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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钧之靠近三木耳边轻声问。
“我说了啊,我刚给他打好几个电话都没接,我就发短信给他了。”
“哦,那应该他还没看到。没事,一会儿就知道了。”
“宝贝,”三木屁颠屁颠的跟到小七屁吅股后面,“我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怎么都不理我啊?”
“滚,我打饭去了,哪有空看手机。”
四人推开周世良的病房门,走进去一看,周庭让竟然不在。
“哎?小让哥去哪儿了?我刚才下去之前他都还在啊。咦?我手机怎么掉地上去了……”
小七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捡起落到床头柜下面的手机。
“什么啊,你根本没给我发短信啊,你看,没有未读提醒啊。”
“瞎说!我明明发了的!”
三木一把抢过小七的手机,把短信界面调出来给他看。
“这不有嘛。”
“什么?!”小七看到短信内容立刻大叫起来,然后三人怕他惊醒周世良,赶紧把他拖到了病房外,“害害害、害良叔的人……不是敖钧之……是陈柏江吅的妈妈?!”
“嘘……你小声点,别让庭让听到了。”
“对对对,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小让哥知道,不然就出大事了。”
“这下你能原谅我了吧,宝贝。钧之真的没有伤害周叔叔,你错怪他了。”
“可是他以前对小让哥做的那些事还是很变吅态!”
“过去都过去了,钧之知道自己错了,这不在努力的将功补过么,这次破案呐,还多亏了钧之呢。”
“咳咳,好吧,看他以后表现咯。”
小七抬起下巴斜着眼对敖钧之挑了挑眼皮。
“对了,庭让怎么会不在里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宋徽有些担心的四处张望着。
“会不会是去上厕所了?”
小七闻声飞快的跑进洗手间挨个的喊了喊,没有发现周庭让的踪影。
“打他手机试试看呢。”
小七又拨通周庭让的电话,居然是关机状态。
“小让哥关机了。”
一瞬间,众人都感觉隐隐有些不对劲。
“不会是……”敖钧之不敢去想象,所以捏紧的拳头都有些颤抖,“他看见了……三木发给小七的短信吧……”
敖钧之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糟了!庭让肯定看见我发给小七的短信了!不然短信怎么会显示已读呢!而且我们进去的时候手机落到了地上,说明庭让他真的……喂!钧之!!你去哪儿!!!”
敖钧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自己会如此心急如焚,想脚踏风火轮,一秒钟飞到周庭让身边。可惜没有风火轮,敖钧之只能不停的狂奔,像双脚都着火一样,飞速狂奔。
“臭三木!都怪你!之前给我打那么多通电话!小让哥肯定是嫌铃吅声吵才去帮我关的!这下完了!小让哥不会想不开吧!”
“三木小七,你们俩就守在医院,万一庭让回来了马上告诉我们,我和钧之分头去找他,你们看好良叔,有事马上打电话!”
宋徽也焦急万分的冲出医院到处找人。
周庭让……
周庭让你在哪儿……
背负了那么多秘密的你,那么多苦说不出口的你,那么傻的你,时隔多年,血淋淋的伤疤又被狠狠刮开,你还好吗?你在哪儿?
敖钧之像个疯子似的在不熟悉的路上绕了又绕,在霓虹灯下搜寻那个瘦弱的身影,这种在偌大的世界里只寻一个人的记忆,似乎十三年前也有类似的画面,可敖钧之能感受得到,却解释不清楚,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担忧和急切,会像要了命似的胀痛,揪得左心房好疼。
周庭让的世界已然崩塌,本就已半生苦命,却还要继续承受一个接一个天大的打击。信仰不在,人就会只剩下一个躯壳,敖钧之整理不好心里面的声音,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需要周庭让,不管是敖钧之还有未偿的债也好,还是未了的心愿也好,他的世界,需要周庭让。
不想……再让你受苦了……
一路狂奔,敖钧之已汗流浃背,双吅腿发酸,可还是停不下往前的脚步。
猛地冲进交大的校园,敖钧之几乎把校区里所有的建筑物都翻遍了,也向所有碰到过的人打听遍了,依旧没有找到周庭让的一踪一影。
他会在哪里?
他会去哪里?
S城并没有他刻骨铭心的记忆,到底哪里,才是最能给他安慰的栖息之地?
敖钧之已经累到极致,眼看着时间滴滴答答的回去,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仍然没有周庭让一丝的消息。
“钧之,你那边找的怎么样了?”
宋徽打来电话,听声音也是体力消耗了不少。
“学校,还有医院附近都找过了,没有。”
“我回火锅店看了下,灯没开,门也是锁着的,你说他到底在哪儿呢?”
“宋徽哥,我怕拖久了出事,要不咱报警吧。”
“好,我再找一会儿,要是还找不到,我就直接报警。”
“嗯。”
敖钧之拖着疲惫的步伐又往前走了走,发现差不多到了火锅店门口。
刚刚宋徽说过了,火锅店没人,敖钧之还是抱了一丝希望,艰难的跨上二楼,然后发现真如宋徽所说,门锁着,灯关着,里面没人。敖钧之不死心的大力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便放弃了,撑着扶栏一步一步往下走。
“周庭让……你不是那么坚强的人吗……你不可以想不开……我还有话跟你说呢……至少你……得听完再走……”
敖钧之站在火锅店楼旁,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心酸的自言自语着。
倏地一阵凉风从背后吹来,敖钧之感觉脖子后面的衣领卡了些纸碎片,正狐疑呢,便拿到了眼前拼了拼。
一共三张被撕碎的碎片,拼到一起,依稀能看见两个字。
别相。
“……什么鬼东西……”
敖钧之显然有些神志不清,刚要把纸片扔掉,突然听见后面仓库传来玻璃被重重摔碎的声音,顿时让敖钧之醒了神。
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敖钧之赶紧又摊开被自己揉在一团的纸片,重新看了一遍。
别相——信我妈,等我回来。
纸片,相框。
是他!是他在那里!
敖钧之像在黑夜里看到第一缕阳光一般激动,踩着道上的随风飞舞的碎片便往里冲。
朦胧的光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出口站着,面前破旧的墙角下,是刚刚被摔碎的相框玻璃。而那些早就被撕得四分五裂的纸片,便随着微凉的夜风,飘散在了川流不息的热闹中。
敖钧之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碾着脚下的灰尘,用全世界最慢的速度,渐渐靠近那个无助的背影。
周庭让察觉到来人的接近,缓缓转过身,尽管月光黯淡,没有光亮,没有反射,周庭让还是能够看得到,敖钧之眼里的湿和热。
“你哭什么?”
周庭让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不冷漠。
敖钧之记得这个地方,记得那天在这里,自己曾对周庭让说了世界上最难听的话,对他使用了最暴力的拳头,甚至还逼他,跪下来,跟自己道了歉……
这是两个人关系的冰点筑造地,为什么周庭让会选择在这里舔shì自己的伤口?
这里难道不是他最痛苦的回忆吗?
敖钧之想不通,同时也不能原谅自己,那天竟硬生生强迫一个善良的人给自己染上了肮脏的罪行,践踏了他的自尊,侮辱了他的人格。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敖钧之会选择,一切痛苦,换他来承受。
此刻,敖钧之在离周庭让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驻足,因为靠近他的勇气,已然用光。
“……对不起……”
颤抖的声音,喷涌的眼泪,伴着敖钧之欠周庭让的这句话,强烈融进了周庭让的心。
这一刻,没有原谅不原谅,没有理解不理解,只有相信不相信。
周庭让相信敖钧之这一刻的真心诚意,所以想不起过去的种种,只觉得,好像这一瞬间,我可以完完全全的,没有保留的,相信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不该再相信任何人的,可面前这个曾经让我恨得牙痒痒的人,也不过是个和我一样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看见他,我好像可以选择再相信一次。
于是周庭让决心放下所有戒备,以最真实的自己,坦然面对敖钧之。
迈出第一步,这是脆弱的自己。
迈出第二步,这是伤心的自己。
迈出第三步,这是需要被人疼的自己。
终于,在贴近敖钧之的一瞬,周庭让将自己,全数释放。
——咚!
周庭让像全身力气被抽离一般,身体整个往下垮,敖钧之赶紧蹲下吅身去架住周庭让的双臂,就这样,周庭让,第一次,把头埋到了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我不懂!……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让我等他,好,我等了……爸叫我别等了,我还是等……哥叫我别等了,我还是等……我以为,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够坚持,老天爷总有一天会感动,会把他送回我身边!……可是今天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都是我自作多情!……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了,他也根本没想过要回来找我……他现在,都嫌我是他的污点了,所以要伤害我爸,想让我知难而退……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听着周庭让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掏心掏肺的话,敖钧之很意外,很感动,可比谁都要难过心疼。知道周庭让很难打开心扉,一直都封闭着自己,而现在他却可以在自己面前把这么多年的苦水都倒出来,敖钧之莫名的觉得,和周庭让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距离。
就像此刻,周庭让的脑袋埋在敖钧之颈窝里,泪水和气息都挥洒在敖钧之的胸前,这种距离。
“这十三年,我到底过的什么生活?你告诉我,我到底过的什么生活?我沉默了这么多年的意义是什么?我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结果是什么?是我一直抬不起头做人!是连累我爸坐轮椅!”
周庭让抬起头抓吅住敖钧之的肩膀不停摇晃,眼里的委屈和不服是敖钧之从没见过的,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周庭让心底的人性,终于完整的暴露了出来,看得敖钧之心好疼,胸腔里有股冲动一直在翻腾。
“我真的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周庭让全线崩溃,哭得五官都已扭曲,声嘶力竭,那一声声浑浊断裂的呜呜声,肝肠寸断的诉说里满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敖钧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一直垂在两边的手猛地伸出去,将周庭让狠狠的抱在了怀里,任他痛哭。
“庭让……你没有错……你什么错都没有……是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而你太善良了……”
敖钧之紧紧的扣住周庭让埋在胸前的头,想给他力量,给他安慰,却不知自己的泪水也一路往下。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纸条我不要了!相框我也不要了!我、我可以把脑子里所有他的一切都挖出来!心里有他的地方也挖出来!我我我都不要了!我不要再记得他!我不要再藏什么秘密!我什么什么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爸!!我只要我爸健健康康的!!我不想他坐轮椅!!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我爸就可以不坐轮椅了?啊,是不是?”
周庭让越说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