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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处-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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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宁波要快快长大。

“你住阿姨家,妈少许多烦事。”

宁波取出一条披肩搭在母亲的肩上。

“你身上外套是正印穿剩的?”

“不,阿姨一式买了两件。”

江太太点头,“阿姨对你真好。正印呢?正印那么骄矜,她有没有使你难堪?”

“正印对我无懈可击。”

“宁波,这是你的运气,”江太太叹口气,“但愿你将来毋须像妈妈般劳碌。”

“妈妈能者多劳。”

自己家里总是冷清清,灯光幽暗,茶水不齐。

母亲老是为父亲的失意憔悴。

半晌她父亲回来了,明显地喝过几杯啤酒,心情不是太差,口中吟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共消万古愁!”

然后倒在旧沙发上,用一张他编的副刊遮住脸,睡着了。

江太太眉失皱紧紧,“你看。”

宁波微微笑,“不要紫,他仍是我爸爸。”

那晚宁波仍回阿姨家住宿。

阿姨已收到风,“宁波,你爸又要转工?”

宁波无奈:“是。”

叹口气,“是为着老板不愿加薪?”

“不,是因为世风日下,几乎没人认得中文字。”

阿姨摇摇失,“苦了你和你妈。”

“我妈是比较失望。”

“你爸的头巾气太重。”

宁波笑笑,“世上的确有他那样的人。”

“宁波,记住,阿姨家就是你的家。”

比自己家好多了。

小床上有电毯与羽绒被,临睡之前吃热牛乳小饼干,而且,正印会进来聊天。

“……榭柏容父亲在美国领事馆办事,榭柏容喜欢美式足球及冰曲棍球,谢柏容——”

宁波笑了。

“可是,”正印忽然露出沮丧的神情来,“所有女孩子都喜欢榭柏容。”

宁波夷然,“我甚至不知道谢柏容的尊容!”

正印看着比她大六个月的表姐,十分钦佩,

“宁波你最特别了。”

宁波刚想开口,正印的话题又回到谢柏容身上去:“他的眼珠有一点蓝色……”

宁波打了个呵欠。

“我喜欢同男孩子来往,”正印说,“我相信将来我的男朋友会多过女朋友。”

宁波想起采,“那帧日本地图你画妥了没有?”

正印一贯瞠目结舌,如五雷轰顶般问:“什么日本地图?”

宁波说:“我多画了一幅,明早给你。”

正印松口气,“谢柏容比我们高一班……”

第二天放学,宁波与正印结伴走出校园,正印忽然紧张地说:“看,谢柏容。”

宁波抬起失,她失望了,谢柏容黄头发黄眼珠,甚至连皮肤也是黄色,只不过一个笑容比较可嘉罢了。

只听得正印喃喃道:“怎么才能叫他注意我?”

宁波看看她,轻轻吆喝道:“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宁波伸出左脚,绊住正印右脚,正印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冲,时间算得准,刚刚谢柏容经过,反应快,伸出双手接住正印。

正印有点狼狈,可是立刻喜出望外,“谢柏容,谢谢你。”

谢柏容连忙说:“邵正奇*书*电&子^书印,幸亏你没摔倒。”

宁波退开几步眯眯笑。

稍后,正印松口气,说:“他约我看电影。”

“那多好!”

“宁波。”

“嗯?”

“你真聪明。”

“谢榭你。”

“将来,你会谈恋爱吗?”

宁波笑,“当然希望我会。”

“你会主动追求男生吗?”

“那要看他是谁了。”

“宁波,你一定比我出息,可以想象我一辈子是穿了漂亮衣服与男生约会就过一辈子的人。”

宁波拍拍正印肩膀,“才不会,你爸妈那么优秀,你一定得到遗传,喜欢男孩子不是罪过,你放心。”

坐在前座的司机,听到这样老气横秋的对白出自两个小女孩之口,不禁讶异地笑了。

自上一次约会起,宁波与坐在她身后的罗锡为有机会便说上几句活。

“我们家的移民证出来了。”

“这么快?”

“这一两个月内就要成行。”

宁波不语,只是低头颔首。

“我给你地址与电话,我们可以通信。”

宁波微笑。

得知这个消息后宁波对罗锡为较为冷淡,他是必定要走的人,她不打算与他太过接近,免得将来难过。

一天,正在房中做功课,正印叫她:“宁波宁波,来看,对面搬进来了。”

宁波知道对户装修了许久,在露台里可以看见工人进进出出地忙碌。

宁波放下笔去与正印看个究竟。

只见到一个白衣白裤的少年正在斜对面阳台安放盆栽,一抬头,看到两个小女孩好奇的眼光,朝她们笑笑。

正印朝他挥挥手。

宁波看她一眼,“他起码有十六七岁,是个大人了,那么老,不适合你。”

正印刚想发言,室内转出一个梳马尾的美少女,穿小翻领白衬衫配三个骨花裤,走到少年身边,双手绕住他腰身,姿态亲热,嘻嘻哈哈笑起来。

正印问:“她有没有十六岁?”

宁波仔细地看了看,“有了。”

“我多希望我也有十六岁。”

宁波说:“我也是。”

正印说:“足十六岁,妈妈说会准我跳舞到十二点。”

宁波却说:“到十六步,我可以替小朋友补习赚点零用。”

邵太太这时匆匆忙忙过来说:“呵,你俩大这里,听着,对面有人搬进来了,以后,换衣服的的候,窗帘拉严密点,知道没有?”

两个女孩齐齐答:“晓得了。”

学期结束的时候,老师宣布罗锡为移民退学,宁波不禁黯然。

正印最神气,在学校里有谢柏容替她拎书包,一出校门,司机又前来伺候。

宁波笑道:“正印你是个标准小公主。”

正印不以为然,“我也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不不不,不是指物质,正印,我看你一辈子身边都不乏真心爱你的人。”

正印笑了。

宁波感喟,她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她父亲爱耍个性多过爱护妻女,经常休业在家,满腹牢骚,不合时宜,小小的江宁波已经可以看到将来生活只有更加艰苦。

一讲到家里,她大眼睛里便闪出忧郁的神情。

阿姨很会劝她:“左右还有我呢!宁波,你不必担心,你还是个小孩,焦虑也没有用,你爸天生名士派,社会也不是不尊重这一号人物的,将来你自会明白。”

可是母亲越来越瘦,性情越来越孤僻,只有见到女儿的时候,才有一丝笑容。

这时,宁波的父亲受一班同道中人怂恿,打算集资出版一本政治月刊,他向妻子拿私蓄,宁波听见母亲冷冷道:“你左手给过我钱,还是右手给过我钱?”

后来,又是由阿姨慷慨解囊。

宁波听得姨丈问:“阿江拿去多少?”

“五千。”

彼时的五千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两万元可以买到中等住宅区的两房一厅。

阿姨解释:“我从来不搓麻将,你当我在赌桌上输光光不就是了。”

“我明白。”

那份月刊在四个月后便关门大吉,一班同志因钱财拮据,搞得势同水火,反目成仇。

随后,宁波的父母协议分居。

方景惠女士搬了出来住,宁波去过那地方,小小一幢唐楼,没有间隔,沙发拉开来便是床,地段比较偏杂,可是室内十分干净,灯很亮,小小冰箱都是食物,四处不见男人肮脏衣物、烟头及空啤酒罐,小小的宁波忽然发觉,离婚也许不是坏事。

她父亲对她说:“你母亲嫌我穷。”

“那是不正确的,”宁波微笑,“妈妈最会熬穷。”

“那么,她嫌我什么?”

宁波据实说:“也许她既要主外又得主内,她累了。”

“还不是因为我没有钱。”

“你不去赚钱怎么会有钱。”

“事事讲钱多现实。”

“那,”宁波笑,“就不要老怪人嫌你没有钱。”

“你会来看你老爸吧?”

“自然。”宁波心里却踌躇了。

父亲搬到三叔家住,只占半间房间,十分简陋,屋子里有一股霉气,是夏季没有冷气,冬天不备暖炉的一个地方。

正印大表同情,“他们终于分开了。”

宁波气馁,“以后,为着补偿我惨痛的损失,你要对我更好。”

“一定,”正印保证,“一定。”

这个时候,罗锡为有信来。

可是宁波心情不好,不想回夏,她总不能这样写:“罗同学,你好,我告沂你一个消息,我父母离了婚……”干脆不回信。

她对罗锡为那种平凡幸福的移民生活,也并没有太大兴趣。

三封信之后,罗锡为也就住了笔。

童年是最容易过去的一段日子。

  第2章

——十六岁时——

宁波比正印早六个月过十六岁生日。

阿姨问她想要什么,“每个女孩子只得一个十六步,非得好好庆祝不可。”

正印在一旁怂恿:“开一个舞会,那我们就可以热闹两次。”

宁波只是笑,“不不,同学与朋友都是同班人,我们都到你的舞会来不就行了?”

“那么要一件名贵礼物,问要一对钻石耳环,时时借给我戴。”

宁波只是摆手,“阿姨给我弄一碗嫩鸡煮面就可以了,我别无要求。”

正印瞪着她:“太不会见风使帆了。”

阿姨抬起头,感喟地说:“眼睛一霎,十六岁了。”

宁波笑,不知怎地,大人总是爱那样说,她可是等了不知多久,才熬到十六岁。

现在,江宁波仍然住在阿姨家,可是,名下共有六名补习学生,下了课一直轮着上门去家教,到晚饭时分才回家,功课,仍然名列前茅,她收支平衡,尚有盈余。

正印比起小时候已大有进步,聪敏在十二三岁时完全显示露,功课只看一遍便记住,堪称过目不忘,人又长得漂亮,身后男生一大堆,使邵先生不胜其烦,家里多添一条专线,特地给正印用,可是少年的电话还是打到客厅那台电话,以致线路不通。

惟一不变之处,是正印与宁波仍然相爱。

正印一提到异性,就眉飞色舞。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

“我总是不爱与同性在一起,全女班叫我发闷,”这是真的,宁波见过她呵欠频频,“可是只要有男生在场,哪怕他只有六岁,或是已经六十步,我都会立刻精神奕奕,把最好一面拿出采,这是天性,我改变不了。”

能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可见是颇有幽默感的一个人。

孩提时的正印稍嫌娇纵,踏入青年期,她因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质素,故努力改掉,现在变得活泼爽朗,自然,那样年纪的漂亮女孩,少不免有点刁钻。

江太太说:“这是宁波对她的好影响。”

正印不否认:“宁波好厉害,她见我越规,也不劝说,冷不防讽刺几句,叫我无地自容。”

一次去买点心,正印挑了好几只面包,店员用纸替她装着,她硬是要换盒子,“小姐,换盒子要加五元,”“加就加,”宁波不出声,她买半打蛋糕,店员自动取出盒子,她冷冷地说:“我不要盒子,减五元。”正印被宁波调侃得讪讪地做不得声。

也只有宁波,住在别人家里胆敢顶撞人家的千金小姐,君子爱人以德固然是天下少见的美德,可是像邵家那样的容人之量,岂非更加可贵。

正印时常跳舞到深夜才回来。

宁波坐在功课桌前,喝着热可可,听正印讲舞会趣史。

“唷,”正印深深叹气,“太多男孩,太少时间。”

这使宁波嗤一声笑出来。

邵先生常骄傲地对亲友说:“我家有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

这是真的,那种年龄,加上精致容貌,真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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