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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的目光来到那抿着的薄唇,相较温和的眉眼,嘴唇的线条很有棱角,透着一股凌厉,给人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再配上平时总是低垂着的眼帘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也让楼忆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傲气而冷漠。
盯着那嘴唇出了片刻的神,阿奇突然后知后觉的脸红了,他想到了之前那个不算亲吻的亲吻……舌头翻搅在口腔里,带给自己一种从未遇过的奇怪感受,混合着懵懂、羞涩、好奇、还有一点……甜蜜。
楼忆感觉到了阿奇的注视,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侧过头却看到阿奇整张小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黑亮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一副神游天外的呆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在和楼忆说话的丹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阿奇,楼在你的眼里变成了一只烧鸡吗?你的口水快要滴出来了!”
阿奇猛的回过神来,整张脸烧的更厉害了,他觉得自己快融化了,游神的反射弧也忽然弹了回来。他像只被火燎了屁股的小兽一样跳了起来,在丹尼他们的惊讶注视中,口里喊着:“我去上厕所。”然后落荒而逃。
尤里的目光在阿奇的背影和楼忆中间打了个转,若有所思的呶了呶嘴,然后一脚踢上丹尼的小腿,“你这次必须听我的先和其余的人一起撤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留下来和你们一起走?”丹尼气急败坏的摸着被踢疼的小腿,看着眼前的暴力孔雀。
“你之前和他们起过冲突,所以能尽早的离开这里最好,免得夜长梦多。”尤里瞥了他一眼,“而且人越多目标越大!这么简单的道理也非要我说吗?!”
丹尼有些委屈的缩了缩肩膀,神色缓和了些,“可是现在楼受了伤,阿奇又几乎不能算一个战斗力,万一……万一你们遇到紧急情况,你,你,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尤里真是快被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大块头气死了,闻言又要暴跳起来,被楼忆开口截断了下来:“你们俩,带着阿奇先走,我留下来。”
“不行!!”三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阿奇此刻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楼忆,肩膀高高耸起,双手握拳夹在身边两侧,一副不解又生气的模样。
“楼,我们怎么能把你自己留在这里?!”丹尼拔高了声音说。
“这是最好的选择。”楼忆看着尤里,“出城的时候会盘查肩伤,我走不了。”
屋子里的另外三人被楼忆直接点破的现实噎成了锯嘴葫芦,一时间屋子里鸦雀无声。
每当战争低沉的号角响起时,在这残痕断瓦的砖石间声声回旋,犹如生命的哀鸣和古城的叹息,无休止的杀戮和逃亡让蓬勃的热情变的麻木,甚至感到厌倦。他们和那些平民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的活着,试图用一己之躯去去扳倒命运的枷锁;他们甚至不如那些努力生存的平民,只知道厮杀掩饰逃亡,已经忘记了正常生活的模样。
楼忆自认并不是个温情之人,然而和尤里以及丹尼长期并肩战斗累积下来的信任和依靠,是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上,让他偶尔想起会为之动容的东西。
丹尼拨拉着火盆里的炭火出神,尤里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的吐着烟圈,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被这满城风雨搅的喘不过气来。
从刚才起就站在门口的阿奇,此时走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他将整个人都蜷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小腿,尖尖的下巴颌抵在膝盖上,歪过头看着丹尼和尤里,“你们俩先走,我陪着楼留下来。”
“不行。”这次出声的是楼忆,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只是断然的否决了这个提议。
尤里将椅子后仰到一定角度,又回落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抹了把脸,“为什么不行?我觉得不坏。”
他又点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接着说:“我和丹尼先出去,但是不走远,留在附近的村落打探消息等待接应你们,必要的时候还能返回支援。楼受了伤不方便露面,阿奇这幅奶娃娃模样刚好方便出去探听风声,以及必要的采买。”
看着楼忆欲说话的神情,尤里打了个手势制止了他,“楼,你偶尔也要学会听头领的话……毕竟我不是死的……”
被说成是奶娃娃的阿奇,听着尤里通过了自己的要求,悄悄的松了口气,他除了呆在楼忆的身边,哪里都不想去,也不会去。想到被说成奶娃娃,心里又有些忿忿然的烧起了一把小火,他已经决定了要从今天起拼命努力的强大起来,做一个可以为楼忆遮风挡雨的人。
“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奇和楼留下,我和丹尼明早动身。”
确定方案之后,几个人又一起合计了一下具体的细节事项,最后决定藏身地点还是留在公会里,二楼的夹层比较隐秘而且方便出入,外人问起就说丹尼和尤里接了商旅的活出去押送货物了,阿奇留在这里打理看家。
离天黑还有大半天时间,尤里让丹尼领着阿奇出去熟悉下城镇的环境,认清楚购买生活必需品地方以备不时之需,他自己则去了趟鱼龙混杂的英兰街,联系了熟悉的黑市卖家购买了一些受伤补给的草药和绷带,现在如此敏感的环境下,如果大摇大摆的出去买这些,就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一样等人来捉你。
☆、第十章 懵懂的悸动
第十章
三人出门之前,把楼忆赶回了二楼的暗层里休息,万一十字军想不开杀个回马枪,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事情线条明朗化之后,丹尼又恢复了之前的大喇喇的模样,他将暗层上面的地毯和躺椅还原之后,撅着屁股趴在地板,对着下面大声说:“亲爱的楼!中国不是有四个字叫金屋藏娇吗?你在金屋里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哦!”
尤里一脚扫上他的屁股,把他踹了个仰翻, “你又在哪个女人被窝里学来的下流东西?!再在这里唧唧歪歪我就把你猥琐的大脑塞到你屁股里去,赶紧给老子滚去做事!!”
阿奇看着丹尼灰头土脸的模样,在旁边“咯咯”的笑个不停,被丹尼跳过来挟在腋窝下一顿揉脑袋,直到尤里又忍无可忍的要过来踹人,才拎着阿奇逃到楼下去。
丹尼和尤里出城的这天早上依旧下着小雨,厚密的灰色云层滚在头顶上空,阿奇跟着俩人出了门,在集市的十字路口分别。
“小鬼,照顾好楼和你自己,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丹尼用粗糙的大手揉乱阿奇的头发,又刮了下他的鼻尖,温和的说道,细雨打在他的脸上带出几分乱世的萧条。
尤里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一脸的睡眼惺忪懒洋洋的模样,好像他们不是去逃难,只是起了个大早去度假。
“嗯。我会照顾好老大的!你们也路上小心。”挥别了两人,阿奇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公会就坐落在普通的民宅街区里,阿奇抱着买来的豆汤和腌制好的生牛肉回到公会,站在大门前,他恍生出一种回家的感觉,因为知道推开门,有个人会在那里等着自己,一起聊天吃饭睡觉,就像妈妈过世之前那样,头顶上的天空,终于再次有人可以和自己分享,阿奇的眼睛有些发热,他吸了吸被冷风吹的红红的鼻子推门走了进去。
楼忆坐在大厅的壁炉前看着手里的关于制作手雷的羊皮纸,读了半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直到听到阿奇回来关门的声音,才发觉自己原来一直在担心。
阿奇走近的身体带着外面潮湿的雨气,留海被打湿了软软的贴在额前,鼻头和脸蛋都被风吹的红扑扑的。
楼忆看着他手脚麻利的把豆汤架到壁炉上加热,又把腌制好的牛肉取出来用铁钎仔细的串起来,也一并架到了壁炉的支架上。
“老大,你饿了吗?!很快,很快就可以吃了!”这是两人是第一次在没有紧迫感的情况下独处,阿奇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可抑制的兴奋。
楼忆看着他一脸灿烂的模样,只是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又继续低头研究手中的羊皮纸卷轴。
“老大,你的伤口还疼吗?”阿奇压根不在意楼忆冷淡的态度,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实际上有着很柔软的内在。
“老大!伤口疼的话,你可以和我说哦!我妈妈说过,跟关心你的人诉苦不是件丢人的事!疼痛和忧伤说一说就都飞走啦。”少年清亮的嗓子像蹦珠子一样的在楼忆的耳边响起。
楼忆知道阿奇一直在担心自己的伤势,而且也一定因为自己的受伤在愧疚着,所以总是巴巴的跟在旁边想为自己做点什么,看着眼前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小嘴,楼忆觉得心里那个隔离在角落的柔软之地被撩拨了一下,胸口发酵出一丝不明的情绪。
他合起手上的纸卷,起身走到壁炉前翻动了一下架子上的烤肉,然后到一旁的壁橱里取出两只杯子,背对着阿奇说:“去楼上换身干爽衣服,吃的很快就好。”
阿奇缩在椅子上,皱着鼻子笑的露出白亮的小虎牙,火光照过来都碎在了弯弯的眼睛里,“老大~~你只给我买了一身衣服哦~~没有换洗的!”
楼忆面对着壁橱,一向冷硬的面庞似乎是出现了几许波动,几条青筋隐隐浮现在额际,这个蹬鼻子上脸的臭小鬼……
不同于外面的雾雨霾霾,屋子里被炉火熏的很温暖,壁炉架子上的豆汤已经煮沸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水汽交融在干燥的空气里带来氤氲的豆香,牛肉的酱汁混合着油滴落下来,转眼被橙黄色的火焰卷下吞噬,发出“噼啪”的响声,满屋飘散着满满的食物诱人的味道。
阿奇穿着中衣裹着毯子坐在壁炉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滋滋”作响的牛肉,他天生对吃有着一种着迷的热爱,被好吃的食物填满肚子,可以带给他一种无比幸福的满足感。
楼忆看着眼前的少年这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果然就像尤里说的,还是个奶娃娃,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无害的奶娃娃只是松弛时模样,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像只呲牙咧嘴的小兽一样,倒不说真动起手能赢了别人几分,只是那气势让人不容小觑。
“老大,老大,可以吃了吗?!”阿奇看着已经变成焦黄的肉面,急不可耐的眼神看了一眼楼忆,又马上飞快的转回肉上。
楼忆:“……”
拿起叉子在肉上扎了几下,些许血水沿着叉子冒了出来,“再等等……”
“嗯!!”
放下叉子,楼忆走到通往二楼楼梯的侧墙,对着一块木板使劲踹了一脚,木板应声而开,里面传来扑鼻的酒香味。
阿奇听到响声,将视线从烤肉上面移开,看到楼忆拿着一瓶酒正打算拧开。
“老大!!”
阿奇跑到楼忆跟前,抢过他手里的酒紧紧的搂在怀里,裹在身上的毯子也掉落下来踩在脚下,黑色的眼睛里波光流转认真而严肃,“老大!你,你不能喝酒,我妈妈说,受伤的人不可以喝酒!”
楼忆:“……”
对上楼忆清冷的目光,阿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一秒又强硬的瞪了回去,只是再出口的声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