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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样想,不过许时宜要她做的事情,她一定不遗余力认真去做。
“谁让你出去的?”关予生严厉地道,“我说让你出去了?”
纪言被她训斥下属的口气弄得一愣:“没,没有。”
“学过企业管理吗?”
“没有。”
“市场营销呢?”
“没有。”
“投资分析呢?”
“没有。”
“那你就会一个计算机?”
纪言正要惯性地说“没有”,一顿,回过神:“我的专业是计算机。您说会的话,得看您指到什么程度。”
关予生心想,这小子虽然是“关照对象”,但态度还算陈恳,回答也很实在。她将材料扔到桌上,道:“下周一来企业发展部报道,从助理岗位做起,主要负责宣传策划,今天是周五,你还有三天时间弥补知识欠缺,我希望下周一见到你时,你对所从事的工作有了一定理解。按照规定,你的试用期是三个月,这三个月内若表现称职,我
们会跟你签正式合同。”
说完,一抬头,盯向纪言:“我要说的就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女人说话像放机关枪,哒哒哒哒,纪言有些跟不上。
事情从头到尾,纪言都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强调:“可是我,学的是计算机,我完全没接触过你说的那些。”
“我知道你学的计算机。”关予生道,“企业发展部是万鸿的拳头部门,你能进这儿是很大的幸运。不要跟我说你没接触过,应该跟我说,你会努力掌握。”
纪言心想这次真是见到了一位职场女强人。被关予生强悍自信,直截了当的态度感染,不禁点了点头。
“计算机在任何领域都可以成为很大推动力,关键在于如何应用。”
纪言意识到她在鼓励自己,心中一热,感谢地道:“我知道了,谢谢。”
在路上,纪言跑到书店买了一大堆商业书籍。
回到家时已晚,房间里空空的。
他打开台灯,拿着笔,埋头认真看书。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夜色渐渐深了,纪言学得困了,打个呵欠,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半,没有短信,没有电话,连轶还没回来。
纪言又顶着疲倦读了一阵书,上下眼皮重重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冷得惊醒时,是清晨五点。
连轶依然没回来。
他心中空空落落,半个字都没法再看进去。打开电视,坐到沙发上,一个台一个台地换,都在重播无聊透顶的节目……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睡不踏实,老醒来看手机,可是每次,手机都安安静静的。
天色却一片透亮了。
纪言揉揉眼睛,脚步摇晃地走到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想让倾泻而下的流水冲洗掉身上的倦意。
还有……心中的难受滋味。
他正洗着澡,浑然不觉有一个人悄悄地走入房中,悄悄地走向浴室,悄悄地拧动金属把手……
然后,那人突然冲过来,以亲昵而狂热姿态,张开双臂,一把抱紧浑身湿漉漉的纪言。
“连轶,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那人欣喜激动地大喊道。
☆、醉翁之意
过去的几十个钟头里,连轶从中国飞往美国,又从美国赶往墨西哥,再从墨西哥跑到巴西,辗转奔走,一刻没有合眼。
董事会的明争暗斗,韩以城的步步紧逼,连轶都应对了过来。万鸿股价并未出现普遍担忧的持续下挫,反而创下历史新高。连轶的领袖才能、商业嗅觉和交际手腕得到越来越多认可,在内外压力巨大的情况下,依然获得不少稳固支持。
可是,就在形势稍趋缓和,渐成对峙局面之际,毫无预警的危机突然咂向连轶。
和纪言闹得不愉快的那天晚上,连轶凌晨四点接到电话,得知兆生银行副行长张一海被抓,供出一笔数额巨大的违法交易,而交易另一方直指万鸿,有关部门已着手针对万鸿进行检查。祸不单行的是,在此紧要关头,万鸿财务部部长杨奎趁休假之机携大量万鸿商业机密远逃加拿大。
连轶连夜赶往万鸿本部,在天亮之前拿到了整个事件的详细资料。万鸿内部的确有人与张一海保持长期接触,杨奎担当中间人角色。杨奎一跑,他背后那人更加隐蔽难查。
里约热内卢的天堂赌场,人声鼎沸,音乐轰鸣,彩光闪耀。一群胸臀丰满的比基尼性感尤物在赌台之间穿梭,脸上笑容艳丽,腰肢剧烈扭动,双脚飞快地移动、旋转,有意无意擦过客人们身体,大跳惹火桑巴。
人们都在歇斯底里地挥手、叫喊,将大把大把金钱扔到赌桌上,满脸躁动的疯狂与无厌的欲望。一些男人被舞女们的挑逗吸引,一把抱住那火辣的身体,抵到墙边、摁在桌上便开始脱衣服乱搞,仿佛完全脱离了社会、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但在翻滚的火热空气里,有个人一直十分安静。
连轶坐在赌桌旁,默不做出声地出牌,有时赢,有时输,神色始终波澜不惊,仿佛灯光投下的一片暗影,散发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淡漠。
许时宜快要沉不住气了。
为了追那个叫石千山的老头子,从中国到美国,从美国到墨西哥,再从墨西哥到巴西,马不停蹄赶到里约热内卢,石千山还不消停,让他们在这名叫“天堂”,实则比他妈地狱还糟糕的赌场干等四小时,也不肯现身一面。摆哪门子谱?看不起连轶,还是看不起连家?
一个舞女攀上许时宜的肩,柔软胸脯撞向他背脊。许时宜厌恶地将舞女推开,舞女摔在地上,爬起来冲他吐一长串难听的土语,一甩头走掉了。
许时宜皱眉:“妈的,那女人是在骂我吗?”
连轶道:“不要急,时宜。”
连轶淡淡的口吻,像一阵风吹平了许时宜的
焦躁。他最佩服连轶的地方,不是连轶的商业才能,而是连轶的沉稳冷静——即便处于下风,主动权尽在别人之手,连轶也能很好地掌控情绪,以理性思维做出最佳决策。
“有个人朝我们走过来了。”许时宜附到连轶耳边低声道。
连轶听了,没抬头,依然望向桌面,将反扣的最后一张牌翻开。
“可惜,可惜。”那人惋惜地摇摇头,“差一点,你就能赢了。”
连轶站起身,一笑:“今天赌运很差,希望能在其他方面有好运气。”
那是个戴银丝眼镜的老者,闻言亦是一笑:“祝福您,先生。”
石千山在黑白两道,都是一个十分传奇的人物,当过大佬、进过监狱、做过富商、任过高官……如今虽已届七十古稀,却精神矍铄精力旺盛如五十出头。石千山看起来飘然于江湖之外,其实江湖之中处处是他踪影,手中权势,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只要石千山肯出面,定能帮助万鸿避过此次危机。
但是,石千山已经很少出面。
绝大多数时候,石千山都在强调,他是个糟老头子,没什么能做的了。
石千山歪着身体躺在紫檀木雕制的躺椅上,微闭双目悠悠抽着雪茄。
连轶并没有十成把握说服石千山,但他必须一式。在心中整理好措词,正要开口,却听石千山缓缓地道:“几岁了?”
连轶不知石千山问这是何意:“二十五。”
石千山睁开眼睛看向连轶,虽然年迈,但他双眼里,依然射出震慑心魄的鹰隼般的光。
连轶神色不动,平静地接住了石千山强硬锋利的视线。
石千山心中微奇。
这两天里,他一直藏在暗处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年轻人。他制造各种问题,想让年轻人知难而退,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年轻人不仅没有退却,而且还很好地解决了所有问题。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冷静、更沉稳……更重要的是,年轻人骨子里有种傲气,这种傲气使他进退有度、气质清奇。
两天下来,他已经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
他一边抽着雪茄一边默默地想:小丫头眼光果然精刁,看上这么个万里挑一的人物,不愧是我石千山的干孙女。
连轶自然不知道石千山在寻思什么,但从石千山嘴角浮现的笑意里,他隐隐感到某种不对劲……
石千山忽然喊道:“阿钟。”
那个戴着银丝边眼镜的老者推门进来,垂手而立,等候主人吩咐。
“去把东西拿过来。”
“是,
老爷。”老者转身离开房间,不一会儿,拿了一个文件袋回来,轻放在连轶面前的矮桌上。
“打开看看。”
连轶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扫了几眼,又将材料原封不动地放回文件袋。
“如何?”石千山白眉一挑,颇为得意地抽了口雪茄。
连轶淡淡笑道:“石老爷子果然厉害,竟能把杨奎带走的万鸿内部资料全都找回,恐怕杨奎此刻也在石老爷子手上吧。”
“嘿嘿,不错。”
“无功不受禄,”连轶紧紧盯向石千山,“不知道您为何如此帮晚辈?”
石千山悠悠笑道:“我可不是帮你,我是为了我那小丫头。”
连轶直觉不妙,面上依然平静:“您指谁?”
石千山却卖起了关子:“这小丫头一直当小子养大,粗枝大叶毛毛躁躁,没几分丫头样子。不想最近转了性,天天嚷着要恢复女儿身。她亲爷爷当初势力不稳,怕大权给外人夺走,才将小丫头当小子带,好稳住继承权。如今她爷爷权势稳如泰山,让小丫头以女孩的身份继承家业,也没什么不可以……再说,就算有人反对,我这干爷爷也会为替她扫清一切障碍的。”
连轶听得更加不妙,脑海飞快掠过一个人名,心一沉,本能地不愿承认。
石千山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可知道了?”
连轶的头隐隐作痛:“您是说格安,洛林家族的格安。”
“不错!”石千山一激动,竟然放下雪茄,拍着扶手坐直身体,“不枉我家丫头喜欢你,你也记着我家丫头,不错!”
连轶心想,格安作为洛林家族的继承人,身份已经很特殊,竟然还有石千山这样的坚实后盾……
如果格安动执念,事情将变得非常复杂。
连轶试探地问:“是格安让您帮的我?”
石千山笑道:“那丫头性子犟得很,从小到大不肯服输,哪会低头求我帮忙,可是她不说,我这做爷爷的也得知道她心思呐。”
连轶的心彻底沉下。他在找石千山之前,仔细考虑过石千山可能提出的各种条件……但考虑得再充分,还是漏掉了这一个。
一个他想都没有想过的条件。
连轶瞬间闪现的迟疑,没有被老辣精明的石千山放过。
石千山收起笑意,转动眼珠打量一阵连轶,缓缓地道:“现在不是旧社会,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石青山也管不了太多,只是,”他语气一顿,“小丫头高兴,我就高兴;小丫头不高兴,我也就不高兴。我啰,糟老头子一个了,没几天日子,希
望能开开心心过个晚年。”
语气悠缓,却令听者心惊;不必说透,已是千斤重的警告。
石千山又拾起雪茄,歪过身子斜躺下,微闭双目一口一口慢慢地抽着。
连轶默然片刻,站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