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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时间,肖枫的话也不多,原秋跟张岩聊起张岩妻子的病,那个女的叫林晓萍,原秋管她叫嫂子。
正说着,张岩的手机又响了,这回他没出去接,来电话的正是林晓萍,言语之间说的不过是几件琐事,他们的通话是那种,温暖的夫妻之情,相濡以沫的执手偕老,很平凡,但很深情。
原秋的笑容还是那样,肖枫觉得他不想看原秋的眼睛,他宁可没有这种记忆。
张岩在说:“嗯,跟原秋一起吃饭呢,吃完饭我就过去,点滴打完了吗?早晨我送过去的粥在保温桶里,要是凉了,你就拿去微波炉热热,别喝凉的,一定要吃点东西,要不然害胃。”
林晓萍好像问了句什么,张岩看了肖枫一眼,他笑笑,“嗯,回去跟你说,挺好的。”
他又转向原秋,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晓萍要跟你说话。”
原秋微笑着接过电话,“嫂子……呵,我知道……这几天感觉好点了吗?有时间我就过去看你……嗯,你放心吧,我懂的……”
第 33 章
(三十三)
这顿饭,肖枫觉得,表现还可以,应该,没什么破绽。
结帐的时候,三个人都站起来了,张岩抢着来,肖枫也是,最后,原秋按住张岩的手,“哥,让肖枫来吧。”
跟张岩在门口道别,张岩骑着辆摩托车,戴上头盔,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肖枫和原秋。
肖枫握着原秋的手插在自已风衣兜里,原秋贴着他很近,他对张岩说:“哥,你注意安全,别骑的太快。”
张岩点下头,发动引擎,对他们俩摆了下手,扬尘而去。
用泻了气的皮球这个词来形容原秋,再恰当不过。
他一直看着张岩的身影消失在马路尽头,依旧,不肯转过头。
肖枫没说话,他跟原秋的手还握着,原秋的手,很凉。
“走吧,我送你回去。”肖枫说道。
过了一会,原秋才回过神来,他把手从肖枫掌心抽出来,从钱包里拿出三百块钱,递给肖枫。
肖枫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他的收入,原秋总该知道个大概,几百块钱的一顿饭,对他真不算什么,还这么正式的还回来,他以前跟原秋一起吃饭,也都是他结帐,用得着这么点钱算这么清楚吗?
但原秋的表情很认真,肖枫也就没多话,伸手接过来。
原秋这人,一向就是这么怪,他都习惯了,也懒得废话。
原秋在车上很安静,头倚在车窗上,一直看着外面出神。
他送过原秋,路径要先经过他家,快到的时候原秋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说,“晚上,你请我喝酒吧,我没钱了。”
肖枫笑了声,“照三百块钱喝,贵了就不请。”
原秋选这家店,花三百块钱,挺费劲的。
真是小店,打着川菜的招牌,但晚上主营烤串。
不过生意不错,这时间陆陆续续的,竟然坐无虚席,这样的店,肖枫也不是没来过,越是小店,烤串越正宗,但是,他没带男朋友来过这种地方。
原秋也没问他,接过菜谱就点,他没点烤串,居然真点了几道下酒的凉菜。
最主要的是,他没点啤酒,原秋抬起头,小前台后面摆着各种酒,他指着啤酒瓶形的二锅头,“老板,这个。”
肖枫回头看了一眼,敢情,这真是喝酒来了。
原秋点着根烟,肖枫从烟雾里看他,额发垂下来遮住眉毛,隔着层烟,肖枫忽然觉得他的面目很模糊,菜还没上,二锅头倒送上来了,原秋把面前的酒盅一饮而尽。
“肖枫,我是在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环境下长大的。”原秋说话的声音,并没带太多情绪,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肖枫知道他想倾述,只淡淡的笑下,也不回答,鼓励他说下去。
第 34 章
(三十四)
“我记得以前在你家看到你两个哥哥的照片,你小时候一定生活的很幸福,你父母是知识分子吧。”
肖枫点下头,“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外研社的编辑,算是知识分子了。”
原秋看着他,“我爸是工人,我妈也是工人,他们俩是一个厂的,很大的工厂,最多的时候,有上万职工,是那种老工业行业的军工,也是后来最先破产的一批。”
原秋又喝了一口酒,这种二锅头挺冲的,他倒是喝的眉都不皱,“你没有见过那种工厂和家属区,像一个小城市一样,五脏俱全,有学校,幼儿园,食堂,商场,浴池,电影院,好像不出厂区的大门,生活需要的方方面面,就全都有了。”
肖枫对这些确实不熟悉,但他阅历在那儿,原秋说的那种环境,他也知道。
“我爸妈都是初中毕业,没有文化,也没有技术,所以,干了十几年,还是工人,后来,我妈在生产线上出了很大的错,给厂子造成挺大的损失,要把我妈开除,我爸一冲动,就把车间主任打了,结果,两个人一起被开除了。”
肖枫也喝了一口酒,辛辣的白酒呛进喉咙里,他不是不能喝白酒,但这种十块钱一瓶的二锅头,他真喝不习惯。
原秋对他笑了下,“喝不惯?”
“太辣了”,肖枫咳嗽了一声。
原秋指了指那个绿的玻璃瓶,“就这酒,我爸一天能喝三瓶。”
肖枫再次沉默,原秋接着讲他的故事,“其实就算不开除,再过几年,他们俩肯定也是最早下岗的那批。”
“一下子工作全没了,好歹厂里有个老领导念点旧情,没收回分给我们家那房子,呵,说是房子,肖枫,9平米,你知道多大吗?都没你家卫生间大。”
“我爸一直喝酒,我妈管那叫喝大酒,就是,喝的酩酊大醉那种,现在叫酗酒,家里是一楼,所以,窗户改成门,接出去一违建房,开了一家小卖店,勉强维持生活,我爸脾气本来就不好,喝了酒,总说混到这步都是我妈害的,两个人就吵,后来动手打。”
肖枫把杯里的酒干了,也不多,大概七钱,酒下肚,嗓子到胸口,都热辣辣的烫。
“后来,我妈也不管家里的事了,天天去歌厅跳舞,再后来,一句话没留,跟我都没道别,就跟男人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这种事,电视里见过,现实生活中,肖枫没这么近的看到过□裸的人生。
原秋再给他倒上一盅,“听着觉得可怕?我可是一天天过来的,他们这个阶层,有个词能形容,叫城市贫民,不是最底层,也差不太远了。”
“我妈走的时候,我七岁,上三年级,家里没人看我,所以五岁我就上学了,成绩还挺好,一般学习好的小孩,都不会挨欺负,但我是个例外,没妈管的孩子,邋里邋遢,衣服也脏,头发也长,连老师都不喜欢我。”
“但这不是我的错。”原秋看着眼前的酒杯,他的面容一直很平静。
第 35 章
(三十五)
“那周围一起玩的孩子,也都是工人家的,很野,总是欺负我,脸上带着伤回去,我爸还能再抽我两巴掌,其实他就是想打我,他把对我妈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了。”
“那个时候,保护我的人就是张岩。”
“张岩把欺负我的孩子全揪来,站成一排,让我一个个打回去,我不敢动手,他就自已来,他可能打架了,从小就是我们那儿的孩子王,领着一帮半大小子跟外面的小孩打群架,他爸也揍他,拿皮带抽,抽完了,他也不改,他从小就是那脾气。”
原秋忽然微笑了一下,“因为我打的架,他爸倒没打他,他爸我叫大伯,他说,行啊,小子,知道匡扶正义了。”
原秋的眼光似乎看的很远,“大伯一直喜欢看武侠小说,张岩也喜欢。”
“从那儿往后,我爸一喝醉了打我,我就知道往外跑了,跑去找张岩,张岩就把我领回他家去,在他家吃饭,晚上,跟他挤在一个小床上睡觉,张岩学习不好,但看着我写作业看的可严了,一点儿马虎不得。”
肖枫似乎能从原秋的叙述里,看到柔弱的少年,怎样依恋和依赖着保护他的哥哥。
“我觉得张岩很聪明,但他学习不好,一直都不好,后来到初二,他就考了技校,学机车维修,他从小就喜欢汽车。”
“他现在在4S店做技工”,原秋补充一句。
肖枫想起张岩那一身精实的肌肉,确实是属于体力劳动者的,跟他这种锻炼出来的一看就不是同种效果。
原秋又干了自已面前一盅酒,肖枫不知道原秋酒量到底如何,他没跟他怎么喝过。
像是想到什么,原秋苦笑一下,“张岩十几岁就开始交女朋友了,也都是差不多条件的女孩,他很帅的,性格也男人,那些年,真是换了不少女孩,差不多每个,我都见过,都认识。”
“我差不多是读高一的时候,真正明白自已性向有问题的,当时真是孩子,一点都没害怕,还觉得挺酷的,我心里,第一个意淫的对象,就是张岩,我是真的喜欢他。”
停了一下,“我是真的,爱他。”
“但我也没傻到去跟张岩挑明,我还真是挺怕他的,张岩从来没对我发过火,但他脾气是很暴的,我不敢说,一是不敢惹他,二是,我害怕失去他,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然后,我考上大学,我从小画画就画的挺好,也没去请过什么老师,也请不起,我就是自已画,高考的时候,糊里糊涂就报了室内设计,到录取通知书下来,才知道这专业学费那么高。”
“我家那时候都已经开始领低保了,我爸一天三顿酒,早把自已喝毁了,拿什么付我那学费。”
“是张岩帮的我,我大一,大二两年的学费,都是他给我付的,他那时候在修理厂,还是学徒,一个月起早贪黑的,就赚一千块钱,你以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开车吗,那时候我去看他,一个不算很好的修车场,大热天,他就躺在车底下,满身的汗混着油污。”原秋顿了一下,“四十度左右的天气,后来,我每次坐车,只能想起他躺在车下面的样子,别说自己开,坐你的车都有罪恶感,心疼不是精神上的,是很真实的生理疼痛,纠着疼。”
原秋这口酒喝的很快,一仰脖就杯净了,眼圈是红的,肖枫想低下头当做没看见,但原秋却泪湿的坦然。
第 36 章
(三十六)
为了爱人流的泪,怎样都不算是软弱,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肖枫看着原秋的眼睛,他想起自已的初恋,自已的大学时代,太久远了,久远的快记不清,他能记得的,就是那个优雅完美的褚言,褚言填满了他少年到青年时代所有的空隙,他甚至记不得其他。
“可是,我也没憋得了太久,刚上大一的时候,张岩有一段空档,身边一个姑娘也没有,然后,我对他表白了。”
结果没悬疑,要是张岩答应他,原秋就不会现在坐在这里跟他对酒浇愁了。
“张岩气坏了,恨不得暴打我,只是手抬起半天,耳光最后也没抽下来。”
“张岩觉得我是有病,有一段时间,他气的不搭理我,让我自已想清楚,我那时候才十七岁,自尊心,受的打击,也很重。”
原秋再扬起头,“我堕落过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