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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靨中,红裳之人,单勾一腿,手肘衬于腿上,手心杵额。
“赤帝哥哥,夜凉,早睡。”清冽而简洁的语调,在被唤作“赤帝哥哥”的红裳人身下,正仰头呼唤其的是一紫衣女子。
“月后,你且退下,容我一个人静静。”
“哦。”月后轻声喏,退去,穿过长长回廊,推了门,进了房,掀开一线珠帘后,端坐于烛火之前。
这一路,她都在想,这被江湖中人看做“死敌”的龙帝与赤帝二人,真如大家所见般,是将对方置诸死地而后快的敌人么?手指拨了拨黄火,影碎摇。仿佛爱上这残破之美,指尖遂与曳火缠弄,不罢休……
江湖中人人知晓——
龙帝,名曰鬼龙,乃天下第一大教之主,统率黑道。
赤帝,名曰鬼凤,乃天下第一大帮之主,掌控白道。
黑白两道,龙凤双生,同字为鬼,同时誉帝,似命中天定,加上阴风山一战,江湖中早已无人不将二人并相提及。
按理,龙帝失踪,对赤帝而言,是为大喜,可是今夜,月后在他兄长赤帝哥哥的面上却见不到丝毫的笑容。其实,赤帝哥哥的心思她能隐隐猜到几分。
转头望窗外高阁之上的红影,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坐姿,没有半点改变。而此时,天空已是霏雨丝丝,如毛。想起身,再去唤他,终是作罢。
鬼凤就这样安静地挂坐着,任月辉任雨丝将其笼罩。
他的眉头轻锁,除此外,脸上再没有更多表情。
每当这样的新月夜,便会叫人想起与鬼龙的初识。
九年前的新月与现在的并没有不同,不同的是,当时鬼凤还不是帮主,自然也未称赤帝,正为寻神“玥”而路经江南一带。
何谓“玥”?传说,玥,是一枚神珠,可以照亮人的前世与来生,主宰操纵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是正是邪,一切皆是拥有此珠之人的命运与造化。因此,黑白两道争相夺之,且传说愈奇,纷争愈烈。
且不论玥,只说初识。
可以说是一个心血来潮之夜,难得闲心游玩一番,鬼凤摒退了所有随从,欲独自一人领略江南秦淮的绝色。没想,十分凑巧,那夜秦淮第一大家的苏老爷正为他的千金选婿,整个秦淮河上就似被掀起了一层热浪,喧闹非凡。
秦淮第一大家选婿,要的当然是文武双全之人。
第一关是为文斗——对联。
第二关是为武斗——擂台。
第三关是为智斗——棋艺。
比拼棋艺,说是斗智,实是看心,观棋路,而知心境。心不定、不正、不刚者,皆是输家。鬼凤微牵嘴角,决定加入这场游戏。
首先的对联一关,先是要对上主家出的对子,才能获取报名资格,这之后以抽签方式捉对比拼,由考官评分,分高者可进下一轮。
经过一番角逐后,站在鬼凤面前的,是一个通体黑衣的男子,眉目桀骜,不蹙而寒,嘴角斜勾,不笑而邪,形姿放肆,不动而魅。鬼凤当下觉得心情激越,连连暗叫,今夜没有白来,这是遇到对手啦。
“先请。”那男子说道,厚翘的嘴唇轻轻蠕动。
“你请。”鬼凤礼貌谦让。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男子微一笑,抢得先机,吐两个字,“色难。”
鬼凤冲他挑了挑眉,如此作为,不是君子,不过对方怎么看都不具君子之风,是自己疏忽了。
“色难。”迎着鬼凤的挑眉,男子的语气中多了份挑衅,“对吧。”
这是对联中,少见的两字对。围观的人都面露难色,只为这一身红衣的男子捏把汗去。
但见鬼凤上前一步,与黑衣男子的身体迫近一分,毫不示弱道:“容易。”
只听人群中有人说道:
“色难。
容易。
佳对,佳对啊。”
“再来啊。”
“观音。”黑衣男子出。
“流火。”鬼凤对。
考官一拍手:“好,好啊。音不可观而观,火不可流而流,绝了。”
“轮到我出。”鬼凤淡笑,“东亭亭阁阁东亭。”这是个叠字联,而且有地名嵌在其中,刚刚很多人便是败在此联之下,之所以一开始便出此联,那是因为他觉得只有这联才能配得上眼前之人,也是初试他的实力。
黑衣男子呆立,默不做声。
“对不上?”反倒是鬼凤皱了皱眉。
“你觉得呢?”黑衣男子突然像恢复了生机,学鬼凤迫近一步,红与黑两相对立,只差毫厘。
“我对——唐关关寿寿唐关。”
“东亭亭阁阁东亭。
唐关关寿寿唐关。妙哉!”考官又在一旁赞叹。
“继续——”鬼凤觉得自己的斗志被挑起,急着出下一联,看这黑衣男子,筋骨奇特,步盘稳健,武功也定是不弱,他期待着与他的交锋。只是他刚要出对,却被黑衣男子阻断。
“考官,我请求退出,家中有要事急需处理。”才说完,足尖点地,就使轻功从墙头隐去。
“喂——”鬼凤伸出的手,只抓住了他的衣带滑过之风。
这时,在烟火闪耀的夜空,划出一道独特的焰火,伴着长长一声鸣响。
这是紧急集合信号,鬼凤心下一紧,忙回头道一声“我也退出”,便急急往客栈赶回。
这便是龙帝与赤帝的初遇。
鬼凤回想起来,便知道鬼龙和他一样,都是寻着“玥”到了江南,都是接到暗号才赶着离开的,只是那时他们都忘记了要关心对方的姓名……
龙帝……失踪……
鬼凤暗念这四个字,身形微动,跳下了高阁,隐没在暗夜之中。
一钩淡月天如水。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
望舒·一曲
一曲吟,月上中天悬只影。秦淮灯火梦里去,寻常故人,寻常人生,寻来时足音。
龙凤缠·;望舒赋(完结) (二)龙凤缠·;上蛾眉月
上蛾眉月,清辉。
已确切证实:赤帝出走。
这夜的西山,洗净了他的墨色,香雾空蒙,愈显惨淡。
月后紧蹙眉心,遵嘱几名亲信不可将此事外传,转身拂袖,重重一拍案几:未留书信,去向不明,这不似鬼凤过去的作风,亦不是赤帝该有的作为!
她,终究还是轻看了鬼龙的影响力。
恼。
身穿云汉,迎风而行。
鬼凤御剑于空中飞速前进,行到百灵山时,却被山外的结界挡下,只得中止运功,重归步行。
探子曾报:龙帝最后出现在百灵山。
百灵山。
没有四季,没有交替,没有人烟。
据传,千年前,这里是天人两届交界之地,美过仙境。
然现在,鬼凤眼之所见,却是枯枝密布,溪水停流,云影无踪,鸟雀绝迹。
心,忽然有种酸痛,却不知是为何。
百灵山,并非鬼凤第一次来。
记得九年前,也就是那夜与鬼龙在江淮匆匆别过之后,他便奉命带领一批精锐搜查百灵山,寻找“玥”的下落。
月晕灰暗,枝桠怪兀,直冲天霄,和初次的印象一模一样。
这百灵山还有一个灵异之处,就是周遭布满结界,一般人奇难找到入口,入山之后,更是所有的功力都会随之消失,只能依靠身体最原始的力量。
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前。
很快便到了瘴气林。
阴黑的瘴气布满整座林子,鬼凤记得,那次他们被困在里面七天七夜,最后意外间才找到破解之法。那是一个属下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以血喂养树根,他们才得已脱身。
是的,要洗净瘴气,必须用血。
最纯净正气之血。
拿出小刀,在手腕上轻轻割下一刀,白道之尊——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的血液再正气不过。
很快的,鲜血渗进了土地,流进树根。红色,为鬼凤引领出一条道路来。
血,滴滴落下。
凤,步步前进。
树根被不断灌养,鬼凤的血色却渐渐消退,黑夜下,却白得吓人。
终究是走出了瘴气林,因为有了前次的经验,鬼凤体内流失的血还不至于要其性命。
过了瘴气林,会遇到一群小妖。
那些小妖怕火。
这也是牺牲了好几名同伴,才得到的结论。回忆起那次可怕的经历,就算是鬼凤,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将事先收集到的枯枝,做成火把,举着向前。这样,那些精灵便不敢靠近。
火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堆堆白骨。
这些白骨中,也许就有自己的同伴,也许还有当年鬼龙的同伴。
没错,那一次,鬼龙也来了。
和他同样,在比武当晚接到了密令。
和他同样,为寻玥而来。
也同样……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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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二曲
二曲霏,迎风穿云皎蛾眉。百灵重忆滚滚尘,人事难料,亦成沧海,青丝缠衣袂。
龙凤缠·;望舒赋(完结) (三)龙凤缠·;上弦月
上弦月,盼圆。
消息确认猜想:赤帝的确已进百灵山。
夜,笼罩上静谧色泽,清泛幽蓝。
仰望浩瀚星空,神秘而深邃,好似那叫人无法探测的未来。
月后秘密招来帮内第一剑客兰陵王,令他亲自带领帮内曾经进山的兄弟,前往百灵山寻人。
兰陵王接令,连夜带领4名部下速达。
龙帝、赤帝现在都身陷百灵山,山脚定不止正派之人,兰陵王刚到,便与黑教之人撞个正着。
兰陵王运气于拦灵斩上。
对方却不以为然地笑,丝毫没有要开打的意思:“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这座百灵山,我想你应该明白。”
兰陵王依旧处于备战状态。
对方又道:“要想找到龙赤二帝,我想我们必须合作。”为表诚意,对方先自报家名,“我是火焰,你呢?”
原来此人就是火焰!
真不愧黑教的第一斗士,虽是要求合作,话语间却全然没有求和的意思,反倒一派潇洒豪迈,毫无拘束。
兰陵王思考了一下。
的确,一旦进入山内,他们便会失去功力,这个时候需要有更多强大的伙伴合作,而龙帝先于赤帝进入百灵山,想必火焰一行人已到数日,现在看来他们是被拦在外面,进退不得,自己如果独自进去,定也讨不到便宜。
于是收起拦灵斩,亦自报家门:“兰陵王。”
“如雷贯耳。”原来是有“江湖第一剑”美誉的兰陵王,火焰眸里的光瞬时亮了几分,这样的高手早就想找机会领教一下了。
“彼此。”
各伸一手,礼貌性地交握,却竟是百年来黑白两道的首次合作。
百灵山是由一片一片的枯木林组成。走出一片枯林之后,通过一段荆棘,便复又进入另一个林子。
鬼凤终于通过妖精森林,进入快活林地。快活林,名曰“快活”,却并不叫人“快活”。里面暗器密布,机关重重。失去了武功,叫人如何能抵挡住那瞬间齐发的毒箭和冷不防射出的暗器?所以当年,他们便是止步于此。
而同时,在鬼凤看来,现在他不过才用了一个时辰通过前面的路程而已,然对于外界来说,却已是一天时间。山中才一日,世上方千年。虽不至于如此夸张,但山中的岁月的确有别于外界。
深吸了一口气,明知以自己个人的能力,决计通不过快活林,可是隐隐有预感告诉他,只要通过了这里,便能见到他想要见到的人。
于是,没有犹豫,续燃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