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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明从床上坐起,半响才道“不饿!”
凌飞墨说:“我特意找厨师做的排骨汤,里面加了很多营养的滋补品。”
文小明淡淡扫了眼餐盘,然后无声一笑。
“凌飞墨,你放在那里,我自己吃。”
“你现在特别不想见到我吧,”凌飞墨把食物放在桌子上,走过去坐在少年身边。
文小明脸色看着十分难看,眼圈青黑,嘴唇苍白,突然,他感到额头上有一个干燥温暖的掌心,不禁缩了缩脖子,紧咬舌尖,心里强烈警告自己不能再被眼前的骗子蒙蔽双眼。
少年毫不犹豫地打下凌飞墨的手,凌飞墨错愕一愣,但随即又换上另一只手,温柔地说:“没有发烧。”
“脸色那么难看,我以为你生病了。”凌飞墨端来那个营养丰富的浓汤,打算亲自为文小明吃东西。
文小明紧紧闭着嘴,就是不肯张口,他没搞懂凌飞墨又在演哪出好戏。或许现在温柔体贴地喂他喝完汤,下一秒却又冷酷残忍地骂他不知好歹。
“凌飞墨,不用你假腥腥!”文小明一字一顿,平静地说。
“文小明,我没有假腥腥。”凌飞墨的眼中没有戏谑与作弄,认真地说:“昨天晚上,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能使他心里的创口愈合?能把凌飞墨带给他的伤害与痛苦抹平?文小明讽刺地轻勾唇说:“我不会计较,毕竟你昨天喝醉了。”
凌飞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所以,文小明,你愿意忘记昨晚的事,原谅我了?”
文小明眼神黯淡,缓缓摇了摇头,说:“不会,我原谅不起。凌飞墨,我只是想回到过去,像我们这种普普通通的山里人,或许只有在平凡安静的生活里才能找到尊严与存在感。”
“文小明……”看着少年眼中无法掩盖的伤痛,以及厚厚一层水光,凌飞墨的心莫名感到一丝抽疼,那丝疼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文小明,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或许我……”凌飞墨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或许我有点喜欢你,但也仅是那么一点点。
凌飞墨没把剩下的话说完,只把浓汤放在床头柜上,背对着文小明,说:“这顿饭不是弥补,我只是真心诚意想让你的脚伤好起来。”
“下午我不会锁你,我会找辆车,送你回家中养伤。”凌飞墨似乎想通了什么,恳切地说。
文小明自嘲一笑,凌飞墨会不会又在作弄他。
凌飞墨像是猜到少年心中所想,尴尬地说:“我没有骗你。”
文小明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心平气和,过了今天,他与凌飞墨就再不会产生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他再也不用忍受凌飞墨的霸道邪佞与阴晴不定,不用小小翼翼地去揣测、迁就凌飞墨的心思,他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阿娘,或者是与齐蔚一起去学校的操场里打打篮球、规划未来象牙搭的生活,而不是在那人身边患得患失、战战兢兢,被谎言编织的网束缚住他的一切。
文小明勉强一笑,内心却不断涌出浓浓的酸涩与哀愁。
凌飞墨问:“我放你走,很开心?”
文小明摇摇头,“没有。”
“那就先把这碗汤喝了吧!”凌飞墨拿起勺子继续喂文小明。
“好。”文小明点点头,接受了凌飞墨施舍于他的怜悯与温柔。
下午,医生又帮文小明换了一次药,说少年的骨伤愈合的挺顺利,只要注意调养很快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午饭后,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凌飞墨目光闪烁,发出意味不明的光,文小明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飞快闪过的不舍。随后,凌飞墨大步离开房间。
文小明内心挣扎许久,半小时后,才从床下面拿出那封机密的文件,没有等凌飞墨为他安排的专车,一小步一小步蹒跚地走到大街上。
凌飞墨下午要会见一个父亲的朋友,费秘书全程陪同,两人在一起一般都会聊些生活里的七长八短。但今天,车内却突然产生了一股低气压,凌飞墨闷闷不乐地看着车窗外,窗外的景色街道他已经十分熟悉,那一排饭馆、日杂铺、五金店、衣服店等规模不大的商铺,最高不超过六层楼的建筑物,生活节奏闲适安逸的小城人……
父亲在电话里告诉他,只要再过一个星期,当地政府正式启动凌家的战略项目,凌家委托的代表正式任命为矿区负责人,他就能提前结束在漳兰的“体验”,回龙城继续无忧无虑地当他的大少爷。
在父亲与费秘书等人的安排与谋划下,他在漳兰办事其实挺顺利的,凌飞墨最初以为这个资产上亿的工程会很难进开展工作,但当后来事实证明,这个项目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困难与坎坷,总而言之,凌飞墨权当把这次经历当成一次返璞归真的“度假”而已。
“费秘书,我们什么时候与政府签合同?”
“具体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效率真慢啊,现在的大小事务都有你和几个叔叔斡旋处理,我漳兰呆着有些无聊。”凌飞墨无精打采地说。
“别着急了,只要矿区的授权文书件正式审批下来,你就算彻底‘解放’了。飞墨,这段时间你表现的真的挺好,在一些关键场合里,你的一举一动完全继承了凌主任的风格,哈哈,不少人对你赞赏有嘉哦。”
“费秘书,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我有自知之明,那些人对我客气、惧怕或尊敬,全部都是看在我姓凌的份上。”
“呵呵,你这样想也对,毕竟这个社会越来越浮躁,人际关系与利益分配十分复杂,你有凌主任这个千万人都没有的平台,以后不能堕落了,要好好利用,就算你不打算官场,也要为凌家做点实事。”费秘书苦口婆心地说教。
“堕落?”凌飞墨皱起眉,“是从我爸那里听来的词吧,在我眼里,我就是凌家的败家子儿。”凌飞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车子驶进一片繁华热闹的集市里,到处都是吆喝叫卖的小商贩。
大少爷无聊地看着俗世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突然瞥到几米远的路边,一个清秀瘦小的男孩子,年纪差不多十一、二岁,面前放着两竹框枇杷,小声地吆喝着什么凌飞墨心头一紧,对费曲旸说:“费秘书,停下车吧!”
“怎么了?飞墨,这一片好像是农贸区,很多人,不方便停车!”
凌飞墨执着地说:“停车,我要下车!”
费秘书顺着凌少爷的视线,心中立刻明白了什么。
凌飞墨大步迈向小男孩,高挑出众的外形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小孩儿,枇杷怎么卖?”
小男孩显然是第一次做买卖,此时看到一个十分好看的年轻男子买他的东西,脏兮兮的小脸上挂满了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呵呵,这枇杷看着很新鲜,我能买几斤吗?”
小男孩用力地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喜又羞涩地笑容,软软地说:“可以”。
小男孩麻利地挑拣了几个肥美个大的枇杷,装在农家人自制的铁称上,认真地计算起斤数。
“小孩儿,第一次出来做生意?”
男孩局促地点点头,“是的,我爹爹生病了,没钱买药。”
“哦,”凌飞墨顿了顿,又问:“一共多少钱?”
“三块两毛钱,我爹说做买卖不能斤斤计较,算您三块钱吧!”男孩眨眨眼睛,笑盈盈地说,似乎与凌飞墨交易的是一笔大买卖。
凌飞墨拿出十块钱,说:“我没有零钱。”
男孩的神色有些为难,小声说:“哥哥,我身上也没有带够零钱。”
凌飞墨接过枇杷,趁男孩低头找零钱时,从钱包里拿出几张100块,放到男孩的篮子里,道:“你是个好孩子,钱不用找了,就当给你爹爹买药吧!”
说完,凌飞墨快步离开,上车后,看到拿着钱不知所措的、正着急地走来的小男孩,让费秘书快速驶离这条热闹的街道。
“飞墨,你又何必呢?你不亏欠那个男孩什么,又何必让那个老实的孩子拿着陌生人给的钱而惴惴不安呢!”
“费秘书,我就是单纯想帮帮他!”
费秘书说:“唉,飞墨,你即将要离开漳兰,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凌飞墨平静一笑,“费秘书,说真心话,我真有放不下的人!”
费秘书无奈地看了凌飞墨一眼,冰冷地说:“你现在说的话一点都不像你会说出口的。那少年就是你经历中的匆匆过客,你虽然把他搞的挺惨,但是也做了很多弥补,飞墨,别告诉我你没有开支票给那少年的母亲。”
“想想你在龙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用掏点钱,就能享受到最优质的情人。”
“费秘书,适可而止!”凌飞墨心烦意乱地说。
“好好,我不说。总之,你回了龙城,痛快地玩个三天三夜,保证能使你彻底忘了文小明,你又何必对他感到后悔与自责呢?”
“费秘书,你别擅自猜测,我没有!”凌飞墨的语气抬高,他凌飞墨做事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要怪也只能怪文小明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话虽如此,但只要他闭上眼睛,脑海就会抑制不住地想着文小明。或许他真的是在漳兰憋出病来了,竟然对一顿“野食”念念不忘起来,凌飞墨暗自唾弃自己一番。
晚上,凌飞墨回到宾馆里,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十分冷清。
凌飞墨无聊地躺在床上,看到少年躺过的枕头,鼻尖一嗅,棉被上似乎还残留那股清爽干净的味道。凌飞墨烦躁地起身,想要喝点什么压压心头的火气,拿起杯子和茶壶,里面空空的什么也倒不出来。
想起他把少年“坑蒙拐骗”到医院陪他玩的几天,少年表面虽然“怨气满满”,但照顾自己时,总能恰到好处地揣摩到他在想什么,一杯水可以在不温不凉时递到他面前,那种默契与平凡的细节,就好像他们相濡以沫多年。
凌飞墨把电话打到前台,让服务员送了一些冰啤酒上来,又随手拨通一个新结识朋友的电话,半个小时还没过去,就有一个妖艳骚气的男生敲凌飞墨的门。
男生自我介绍叫“Alex”,凌飞墨心里冷笑,一个城乡结合部、妆画的比鬼还要丑的鸭子,竟然还有如此洋气的英文名。
“Alex,你会点什么?”凌飞墨笑问。
“只要你让人家做的,人家都能做到!”男孩舔舔丰满的唇,毫不遮掩地说,其实凌飞墨以前挺喜欢性格放的开的小男生,但看着眼前的“Alex”,凌飞墨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晚上吃撑了,不然怎么会有种倒胃口的感觉呢?
Alex说的越来越兴奋,但凌飞墨听的越来越兴致缺缺,男孩儿娇滴滴地说:“要不,凌哥哥,人家先给你来点儿儿?”
凌飞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真把Alex留一晚,估计他几个月都硬起不来。凌飞墨把凑到他身边的小骚男推开,指着门外,嫌恶地说:“你走吧!”
Alex石化地看了眼大金主,收起几秒钟前还挂在脸上的谄媚与妖艳,嘲笑说:“切,还城里来的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然后摔门而出。
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凌飞墨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小鸭子说的挺符合事实。什么Alex、Blex的极品,他一个也不想要。此时此刻,占满他心房的人是那个坚强善良的文小明,尽管凌飞墨一点儿也不想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