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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眉如被电击了一般,呆若木鸡地僵住了。高临观拥住他,轻轻蹭着他的耳朵,带着有点讨好有点恳求的意味小声道,“小眉,我想要你,都很久了。”
虽然连音调中都弥漫着难耐的渴望,但没得到韩眉的许可,高临观便没有丝毫接下去的动作。这个人,他第一次做那种梦梦的便是他,之后每一次都是。虽然这么多年他从不挑破这层纱,但他很笃定,韩眉对自己也有同样一份情愫。从前他们的注意力更大程度上集中于羽毛球,某些心有灵犀却又明知险阻的事便可以默契地暂且搁置。然而今天,此夜,此时,高临观不想再蒙昧。
“要是不喜欢,就推开我。要是喜欢,就抱住我。”高临观耐心地又加了一句。
韩眉终于回过神来。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抱上去,而是捧起高临观的脸,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阿临,为什么在这时候想这件事?”高临观无比认真地回答,“你23岁了,我觉得,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韩眉噗嗤一下喷笑出来,高临观也跟着一笑,气氛顿时笑没了。韩眉笑完了又叹了口气,“阿临,还是奥运会以后吧。完成我们的梦想以后。”高临观点点头,“听你的,媳妇儿。”“滚!你是我媳妇儿,童养媳!”
没有实际行动,两人只好干过过嘴瘾,唇枪舌剑互相调戏了好一会儿,还拉扯出诸多儿时的糗事。最后,在两人都累得睡意朦胧之际,韩眉突然低声道,“有时候,我真怕你会离我越来越远,远到世界之巅,我再也难以企及。”
高临观眼都闭上了,含混不清地答道,“到了世界之巅我也还是你的阿临。”
韩眉长睫一颤,水光缓慢地溢出眼角——可我怕那个时候,我却不再是能站在你身边的小眉。
电影孤寂地放到尾声,浮士德高唱着,“真美呀,请停下来。”然后再那一刻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
或许是日子过得太磕磕绊绊,或许是大赛压力让自己和同伴都喘不过气来,乔云突然萌生了去纹身刺字的念头。起初,还只是念头,后来越想思路越清晰,乃至于纹身的部位和想刺的字都想好了。
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傍晚,他找到了高临观,“走,去陪云哥纹个身呗!”高临观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你又抽什么风?”“谁抽风!我是认真的,要纹什么都想好了。”“你咋不找你家阿宝陪你?”“他……我怕纹身的场面太血腥少儿不宜。”乔云想到上次余剑锋陪自己打针都不敢看针头的情景,就压根没告诉他自己要纹身的事儿。
高临观懒得吐槽他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但十分担忧地瞄着他那小身板道,“听说纹身还有可能发炎,你这体质行不行啊?”乔云立即冷了脸,“你到底去不去?”
整个队里扛得住乔云这吓得死猫的冷脸的物种,大概也就那么一个。很明显高临观不在此列,于是立即识时务地闭嘴点头。
“哎,你到底想纹什么啊?”“Face of adversity。”“……听不懂。”“没文化真可怕。‘直面逆境’。”“哦……”
高临观“哦”了一会终于想出点什么不对劲了,“哎子才,你把‘直面逆境’刻背后头你还怎么‘直面’啊?”
乔云没理他,脸却可疑地红了。若干年后在访谈节目上谈及纹身,乔云半真半假地笑着说,“对,我就是纹给余剑锋看的。”余剑锋则一脸面瘫地答道,“纹在他身,刻在我心。”
去的时候英勇的很,被摁在台子上扎针的时候乔云就开始痛恨起自己来了——他严重地忘记了自己是个多么不耐疼的人。虽然为了脸面咬碎钢牙决不许自己叫唤出声来,但那一针一刀细细碎碎连绵不绝入皮入肉的疼,还是折腾得他肌肉乱颤汗如雨下。高临观在一旁边看边叹道,“这还真得亏不是余剑锋陪你来,否则这小子得难受死。子才你还真挺爷们儿的!”“开玩笑!老子纯爷们——嘶……”一张开嘴那吃痛的呻吟就不小心溜了出来。乔云赶紧又闭了嘴。
足足纹了三个小时。纹好以后背上鲜红一片,看着甚是狰狞。纹身师傅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之后,乔云和高临观才筋疲力尽地拖着腿从小店出来。
“你行不行啊?要是回去发炎发烧,我怕黎导那儿不好交代啊。”高临观小心翼翼盯着他,眉头纠结成一团。乔云边说没事边在心里打鼓——黎导那倒没什么,他就怕余剑锋那不好交代。
刚配对出道那会,那小子可乖了,乔云说什么他听什么,支使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俨然一老大的风范。可是近几年吧,余剑锋越长大主意越正。虽然场上还是非常服从配合乔云的战术安排,场下也乐意让乔云使唤,可是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余剑锋越来越不肯让步,强势的很。
这些原则问题中,最原则的就是关于乔云身体的问题。只要乔云敢把自己折腾病,余剑锋就敢甩脸子给他瞧。最让乔云感到可悲和可耻并且决不愿承认的是,咳,他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怵余剑锋发脾气。
纠结着回到了天坛公寓。因为一晚上行踪不明,余剑锋老早就蹲在乔云房间里守株待兔了,见了人没用严刑拷打,三两句便套出口供。“让我看看!”余剑锋急忙掀了乔云上衣,一看那一片血红登时两眼发黑。“怎么纹这么大一片?”
“现在效果还没显呢,过两天结了痂伤口愈合了就好了。没多疼,也没有纹很多,不就仨单词么!知道啥意思不?”“什么意思?”见余剑锋被转移了注意乔云心里一阵窃喜,“直面逆境!阿宝,这字是刻给我们两个人的。你明白吗?”
余剑锋伸出手,像是想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却又没忍碰上去,只是隔着空气轻轻划过那一排血肉模糊的花体字母。
“阿云,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哪里傻了这么帅好吧!”
“你要实在还想刻点什么,以后就刻在我身上吧。”
“……再也不刻了。”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在黎远岸带着一队老小按传统湖南韶山拜了毛||主席祖坟以后,国羽队的驻地便进入被武警看守的时期。按乔云他们的戏称,就是又被关在了“天坛监狱”里。
每次奥运会前去拜毛家祖坟是羽球队一个人不成文的规矩。当运动员的多少有点“迷信”,每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幸运色啊幸运发型什么的;而对整支球队而言,从很老一辈起代代相传的一个“迷信”就是毛||主席了。
曾经高临观最年少轻狂的时候,也不信这些。四年前希雅奥运前拜韶山,他少年心性还调皮地拍拍毛主席铜像问主席“你热不热”,结果现实还了他那样一个血淋淋的惨败。这一次,站在后山脚下,黎远岸随口逗了孩子们一句“谁跑的越快就越心诚”,一帮小伙子小姑娘都拔腿拼命往山上冲,最后高临观第一个冲到了终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黎远岸笑着说,“每次训练爬崂山爬香山倒也不见你跑这么拼命!傻小子,要是不小心拉伤了怎么办呐?”高临观恭恭敬敬上敬了所有的香,才回答道,“主席看在我这么心诚的份上,也当保佑我的。”乔云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啥时候变这么那个了。”
多年以后高临观在自传里写道:“人有的时候要有所敬畏。”敬畏的或许并不一定是某个人,而是那深不可测、妙不可言的人生和命运。当“迷信”成为一种强大的求胜心背后的精神推力时,其实早已不再是迷信。我们把它称之为信念。
必胜的信念。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
百年一遇的中北奥运在国人望眼欲穿的期盼中翩然而至。然而,还没来得及惊叹开幕式的精彩、食宿条件的优质、志愿服务的热情、场馆设施的美观,高临观他们迎头就遇到了一个不小的打击——抽签结果。
由于高临观这一年多来的强势表现,世界排名始终雄踞榜首,这次奥运自然是以种子选手的身份参赛。然而韩眉的世界排名没有那么靠前,所以没有种子选手的优势,参与普通抽签。最终竟然和高临观抽在同一个半区,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半决赛会相遇,必须一个打掉另一个。
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不过谁也没说出来。毕竟一轮一轮扎扎实实比赛才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高临观的状态非常好,每一轮都是2:0横扫对手。而他的劲敌陶霏在另一个半区“一轮游”了。
这两年陶霏状态下滑很快,除了自身散漫不羁的个性以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变态的印尼羽协。陶霏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和他们的羽协作艰苦而绝望的斗争。四年前印尼羽协为了杀他的傲气,强行要赶走他的师父,他拼着自己退役也不肯妥协,最后拿下奥运冠军才好不容易保住了师父。这些年,也是一直磕磕绊绊,从来没有顺心过,因而也就分散了陶霏不少精力。
对陶霏的事高临观大致是了解一些的。同样是意气风发,同样是桀骜不驯,陶霏的国家却不能够包容他、呵护他、帮助他,而是一步一步地逼迫他,终将毁掉他。一想到陶霏,高临观就无比庆幸自己生在中国。黎远岸一棒子一棒子教给他的,就是团队的力量;他站在场上,并非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是一支强大的球队,甚至,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如今,在这个伟大国家的土地上,强大的国羽队展现出其雄厚的实力——羽毛球五个单项都有中国选手打进了半决赛。这其中又属乔云和余剑锋的表现最引入注目,因为他们在奥运会上每迈进的一步,都是中国羽毛球男双历史零的突破。
当初黎远岸和典持坚双剑合璧笑傲江湖时,羽毛球还没进入奥运会,所以中国男双在奥运会这一块是完全空白的。希雅奥运时风云组合还年轻,人们对其倒也没寄予太多希望;而如今他们已有了冲金的希望,这自然更引人注目了。
黎远岸和典持坚都上场坐镇,心情格外紧张。风云出道到如今,打法特点非常鲜明——乔云前场封余剑锋后场杀。特点鲜明意味着优势明显,有取胜的法宝;同时也意味着缺点突出,容易被人抓到软当。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比赛总是不太稳定,好起来勇夺桂冠坏起来一轮两轮。
就目前而言,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防守薄弱和怕打逆境球。乔云自己都说,“如果打到第三局,十场我们要输九场。”黎远岸自然更明白弟子的软肋。这场半决赛对手是韩国组合,他们发接发的能力不如风云,因此黎远岸拼命强调,要抢,要搏,要压着对方打。
但是让他们最担心的一幕出现了:裁判连判了乔云几个发球违例,一下子便影响了乔云他们的心情。黎远岸果断吩咐,“不要再偷后场了,压他们前半场让他们被迫起高球。”乔云脾气急,明显有点焦躁,于是余剑锋难得地主动开口沟通战术,“你别担心我体力,我们全部攻,只要你在网前给我创造机会,我愿意一直杀!”
乔云的手和余剑锋的手紧紧交握了一下,两人顿时都沉静了许多。憋着一口闷气,每赢一球便放声高呼,每失一分便互相安慰鼓气,这么一分一分,终于拼到了赛点。
最后一球落地,乔云和余剑锋怒吼着双双跪地。乔云刷一下脱了上衣,背后那一排漂亮的英文字母顿时呈现在世人眼里。
Face of adversity。
那字随着紧致的肌肉和突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