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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土方,灰头土脸,这次也该赚笔大的了。”
路云平看他挂了电话,勺了一碗丝瓜汤递过去,
“东郊重建?不是已经搁置了吗?”
“内部消息,已经上会,可能是想捅开个窟窿让新班子补,成
了的话他们是开创者,败了的话是新班子无能,左右都是好处。”
泡泡在旁边哼哼,路云平把他抱到膝盖上,泡泡伸手去抓筷子,路云平拦着他,父子俩一边玩一边说话,
“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居然消息比我还灵通。”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形容男人的吗?”
路云平诡笑,
“差不多,差不多,都是……”
说完做了个‘媳妇儿’的嘴型,然后抱着泡泡进卧室了。
搪瓷厂这房子就是小,客厅窄,卧室也紧张,一张双人床上睡爷们三个将将巴巴的,黎辉基本已经养成侧卧一夜不翻身的功夫,和路云平两个一人守着一边的床,中间腾出大大的地方给泡泡睡。
泡泡的作息时间基本和大人重叠了,白天疯玩,晚上早早就哄他睡,等黎辉洗完碗收拾完桌子进屋,泡泡已经阖上眼睛,小肚皮在毛巾被下一起一伏的,黎辉凑过来悄声问,
“睡着了?”
路云平点点头,伸手把黎辉往自己怀里拖,先是拽倒在床上,然后用大腿压住,伸手就去剥他的衣服,黎辉硬抗了几下,路云平动作大了些,
“顺从啊,不然你儿子就醒了,我可不哄。”
黎辉用手指着路云平,但说出话来明显底气不足,
“别瞎折腾把他弄醒啊。”
路云平低下头先美滋滋的亲了一通,然后表态,
“轻轻的,我一定轻轻的。”
黎辉这是老式的席梦思床,床垫的弹簧早就到了退役的年龄了,整个垫子都特别软,路云平挺一下,床垫就陷一个坑,黎辉把头埋在枕头中间,把口鼻都遮掩起来,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平添了委屈的味道,路云平饱饱的吃了一顿,摊在黎辉的背上,浑身舒坦,连一个脚趾头也不愿意动。
黎辉把自己从枕头里解放出来,背过手拍路云平汗津津的身体,
“起来,压死我了。”
路云平在他脖子上亲了几口,
“小晖,我觉得你最近特别听话特别温柔,我都差点忘了你是西京城的头把交椅了。”
黎辉被他干的骨酥筋麻,嗓子眼热的像在冒火,
“对啊,我是交椅,不是人肉褥子,你快起来,我……累死了。”
“你起来干嘛?”
“洗澡。”
“洗什么澡啊,做完再洗呗。”
“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啊,刚刚只是演习,现在才是实战。”
☆、刀疤
路云平心头像调了蜜一样甜,今天推门那一刹那,看着一大一小趴在地毯上,一种突如其来的温暖击倒了他,他接过黎晖递来的水时,忽然明白这种温暖就是人们常说的‘家’。就算有一天龙腾败了,他一文不名,从云端跌到泥底,也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可以从这间近乎破落的小屋里重头再来过。路云平有些明白了黎晖对这老房子的感觉,它比新港那一栋栋豪华的联体别墅要有生气,要有温度,从前那些颠鸾倒凤的生活在路云平生命里的重量,还抵不过黎晖手中那轻轻一杯的红枣水。
黎晖被路云平紧紧从背后抱着,能清楚的感觉到炽热的器官顺着两腿间的湿滑粘腻再次挤进了身体,便又乖顺的把脸埋回到枕头里,这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吧。对于路云平这抽冷子就发作的毛病,黎晖以前还反抗过,后来有阵子,他抱着歉疚的心态容忍了,再后来,已经完全没了态度,下了床或许还能拿出些西京城小黎哥的派头,上了床纯粹是温顺的媳妇儿,路云平想怎么摆弄都顺着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黎晖自己想不明白,但因为没脸去和别人说,所以这不明白也只好一直不明白下去了。
折腾了半夜,终于路云平泄了火气,从肩头把黎晖两条长腿放下来,黎晖一手扶腰,一手抹了一把身后,浓稠的液体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路云平还想过来腻歪,被黎晖果断的挡在身前,
“路总,有一有二不能再三再四哦。”
路云平懒懒的笑着,侧身翻在一边,
“太没有服务精神了,怎么能随便拒绝客人。”
黎晖艰难的爬下床,
“路总下次记得前台提前结账,再赊欠,大班要怪我的。”
路云平憋不住呵呵笑,黎晖在他脚心抽了一巴掌,
“滚起来洗澡,把床单弄脏了。”
路云平蹭了蹭,挪过去抱住泡泡装睡,黎晖在黑暗中简直能看到路云平腿间画出一道粗重的白线,但是没力气发脾气,又怕把泡泡弄醒,只好转身自己进厕所冲澡。
一个月前黎晖终于找人安了天然气热水器,为了躲噪音,他带着泡泡在环城公园里泡了一天,路云平回来发现有了热水很开心,转天就在窄仄的厕所墙上镶了一面镜子,华丽的欧洲宫廷风格和小厕所格格不入,路云平的解释是,谁说是要和厕所衬,只要和人衬就行了。
黎晖在昏暗的灯光下冲洗着身体,一扭脸就看见自己光裸的身体映在那面豪华的镜子里,他凑近了看看,能看出身体里的骨骼很直很硬,上面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层,脖子和臂弯处有细细的毛血管显出来,这样的身体尚可隐瞒住年纪,唯一不妥的,是白皙的皮肤上可看出深浅不一的伤痕,这些伤痕经年累月已
经发白淡去了,不仔细真不容易发现,黎晖侧过身,后背左侧有一道刀疤从肩胛骨斜斜的划下去直到腰间,这是他身上最长的一道疤。
他还记得当时是在东郊,兴庆路靠近东二环上的地段,当时那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地下赌场,每天纷争不断,李石带人去清了几次,可惜效率不高。于是黎晖亲自下去,一家一家的砸,砸机器,砸门脸,砸人,每天只砸两家,细细的砸,砸到塑料凳子都拼不起来为止,那会儿黎晖在西京城已经崭露头角,敢惹他的人不多,但黎晖知道人为财死这个道理,下手不够狠,很可能会招致更大的反弹和报复,他的思路没有错,带人砸了一个礼拜,很多背景不牢靠的就求上门来,希望小黎哥给点时间,容他们换地方。黎晖也不含糊,每一家来求情的都给面子,说好几号挪地方后,剩余的时间还可以开门经营,只是门口会贴上标签,到时间必须走人。
本来这事儿就算完了,可是中间有个小插曲,几个湖南人本来是在东郊外做走私车生意的,知道这片赌场生意好,就过来打主意,他们因为走私车的事情和黎晖照过面,以为黎晖会给他们面子,结果没想到黎晖照样把店砸了,几个老板在黑暗中看着几百万的家当被砸的稀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的确很黑,黎晖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到铁栅门的侧面还站了个人,里面的兄弟在善后,黎晖一个人出来,站在街边点烟,那个人就突然冲了出来,黎晖本能的向侧面闪了一下,他在明晃晃的刀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然后左侧身上一凉,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了,多年的本能让他躲过了第二刀,并且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上,他大声喊二熊,几秒钟后那人就被二熊他们结结实实按在了地方,那把刀架在脖子上。这时黎晖才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半边身体发虚,伸手摸了一下才发觉一身的血,热乎乎的血液到处都是,根本不知道刀口在哪里。
黎晖被就近送到了西京医院,那时社团其实已经有私人医院,但是黎晖的伤太重,二熊还是觉得大医院稳妥,医院按照规定报了警,二熊他们不愿意去派出所做笔录,差点闹事,后来是李石给上面打了电话,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路云平是半夜知道消息的,黎晖被送进急诊时就已经大面积失血,整个人昏迷不醒,缝合完挂着血袋直接进ICU,李石的手指头在路云平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中间医生出来说,失血很多,人很虚弱,刀口缝合不顺利,伤口有渗血,未来48到72小时是危险期,渡不过的话,人随时会死,李石听完腿有点转筋,他走到急诊门口狠狠的吸了两只烟,然后给路云平打电话,他
和黎晖一样都是信命的,黎晖常说,要真是坎儿谁也迈不过。李石怕他这次迈不过了,他知道路云平的心思,怕路云平怨恨他一辈子。
路云平出现的时候,□穿着睡裤,光着脚,一只胳膊上挂着衬衣,他明明失魂落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要不是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李石以为他真的只是着急而不惊慌呢。
那两天两夜里,路云平不吃不喝,ICU不允许探视,他就在门口站着,有护士进出,他就隔着门缝看一两眼,然后沙哑着嗓子对李石说,
“我看见了,血压好着呢。”
“我看见了,已经不输血了,在挂水呢。”
“我看见他动了一下。”
当然最后黎晖挺过来了,转到了普通病房,路云平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提着水果才又回来,黎晖看着他乐,
“你怎么才来?”
路云平坐下给他削苹果,
“最近不是集团整合香港上市嘛,陪洋鬼子呢。”
黎晖看了他一眼,
“熬夜了?”
路云平揉揉通红眼角,
“没怎么睡好。”
路云平削下一小块喂到黎晖嘴里,黎晖细细嚼着,甜甜的汁水滑过喉头,
“我这次犯瓷呢,想想还真有些后怕,阴沟里翻船。”
路云平哼了一声,继续喂苹果,
“你还有怕的时候啊,我都劝过你多少次了,猎狼者终被狼猎!能有全尸就不错了!”
“唉,不是怕死,我还不至于怂成那样,不过现在有很多该做的事情没做完,真要死了闭不上眼。”
“什么事你闭不上眼?”
“多了,我哥的事……”
黎晖看着窗外,路云平削着苹果,李石在沙发上安静的坐着,好半天,黎晖才说,
“还有你啊,死之前要是见不上,估计也难闭眼。”
那次只有李石注意到路云平的手始终微微的抖着。
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黎晖在贵宾病房住了半个月,出来以后就从新港搬回了搪瓷厂,树大招风,这次黎晖也算学了个乖。案子派出所立了,但是人始终没抓到,可是西京城后来也没再见过那几个湖南人了。
那道疤在黎晖身上鲜红了好些年,黎晖每次看到都心惊胆战,找了最好的整形科医生咨询,但是黎晖不配合,混道上的有伤疤是正常,没伤疤是不正常,让他像个女人一样去做疤痕整形压根不可能。路云平知道黎晖的性格,勉强不来也就算了,只是他自己专门去欧洲买了最好的薰衣草精油回来,隔三差五就在黎晖身上抹,有一阵子黎晖闻见薰衣草的味道就想吐。也不知道是精油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爷偏爱黎晖,那么深的刀口居然慢慢就长合了,隆起的增生性疤痕慢慢退了下去,颜色也从狰狞的肉红色转白,如今,不
细看已经很难发现了。
其实,记忆这种事就像刀疤,钻骨蚀肉的折腾最后换来浅浅的一道线。
黎晖冲完澡,顶着毛巾回到卧室,轻手轻脚刚上床,路云平就贴了过来,黎晖心里的小洁癖发作,
“我有时觉得你就像一条大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