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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感到自己脑袋上的手收了回去,他想问“那为什么您却不站在这边”,但他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他担心若斯塔失去耐心,更是因为他看到了若斯塔的表情……闭着眼睛、无奈而又心力交瘁的表情。
刚才话题里刚说到那位弟弟,没过多久,敲门声就响起了。因为听若斯塔提到那些,当看到耶吉尔走进房间时,跪在书架后的格尔有些不安。
“你真的看不见了?”耶吉尔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躺椅上的若斯塔。
“你是来嘲笑我,还是安慰我?”若斯塔苦笑着。
耶吉尔弯腰捏着若斯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并叫他把眼睛睁开。若斯塔睁开眼,眼睛是灰色的,即使耶吉尔的脸近在咫尺也没有改变目光方向。
“这就是你跟随她得到的?”耶吉尔说,“得到薇汀最后送你的礼物?”
“薇汀什么也没送我,她已经死了。”若斯塔故作糊涂地说。
“一开始我不敢相信,我的哥哥,我一直以为你会和我站在一边,可没想到你这么愚蠢!你竟然协助……”卓尔战士忍住了没有提葛林蒂亚的名字,他有些心虚,虽然在这房间内对话是不会被别人听到的,“你现在依旧站在她那边吗?”
书架后的格尔很担忧。他见过很多次耶吉尔,这对兄弟俩虽然偶尔会有些冲突,但他看得出来耶吉尔忌惮于若斯塔的法师身份,对他还是很客气和温和的。甚至格尔曾以为耶吉尔喜欢若斯塔……不然他怎么会专门来这里发牢骚和做爱呢?
但现在的气氛则不同,耶吉尔看起来愤怒且不耐烦,而若斯塔双目失明,变成了完全的弱者。
接着格尔听到若斯塔回答:“迟早我会死于姐姐的不满意,或死在我某个学生手里。我站在谁那边还重要吗?或者你愿意的话,现在你就可以处理掉我,我没法反抗。”
耶吉尔冷笑,没有拔剑,反而取下了佩剑扔在一旁。
“杀你不是我的工作,我也怕触怒那个女人,”他提起若斯塔的衣领,把他扔在地上,“我是来休息的。一如既往。”
他脱掉若斯塔的衣服,粗暴地侵犯他。以往他对若斯塔的尊重都是建立在能力与地位的基础上,一旦这个基础有可能坍塌,尊重也变成无稽之谈。
格尔在书架后,咬紧牙关。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忍耐这种事的发生。以前明明也曾在这里听见、看见过……但他就是觉得这次不一样。
他几乎燃起拔出身后的弯刃刀、就这么冲出去袭击那卓尔战士的冲动。理智告诉他这么做很难成功,但他又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失控,无法抑制。
就在这时,他看到若斯塔的手对这边动了动。
若斯塔教过他一些很基本的卓尔默语——需要无声地沟通时的一种手语。若斯塔现在在对他说:不要动。
6,《灰色的眼睛》,下…1
现在格尔能看懂默语,但自己却不会用。卓尔们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只用单手就能做出上百种不同手势,格尔做不到这一点。
若斯塔每隔一小会就会做出那个代表着“不要动”的手势。格尔明白,这是因为若斯塔看不见,他不知道手势是否被看到了。
有那么一会,格尔希望自己是一个纯血卓尔精灵,这样他就会因从小接受残酷的训练而强大,这样他也许就能够拔出武器,冲出去杀死耶吉尔。
但他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真的是卓尔,也许早就死在了阴谋与混乱中,甚至即使能认识若斯塔,也不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耶吉尔离开时根本没理睬书架后的奴隶。对卓尔贵族而言,这些下等种族愚蠢得和洛斯兽没什么区别。
格尔走过去,跪在若斯塔身边,不知所措。若斯塔看上去相当平静,他失明的灰色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伸出手确认身旁奴隶的位置。
格尔引导着这只手臂勾上自己的脖子,然后把若斯塔抱起来走去卧室。他不敢盯着若斯塔,之前耶吉尔留下的痕迹十分鲜明,它们看上去不属于欢愉,只属于粗暴和支配。这个时候格尔有点恨自己的黑暗视觉能力,他难以忍受若斯塔被这样对待。
若斯塔睡着后,格尔坐在床边用额头轻轻触碰法师手指。他想起若斯塔说过的话——“我也许很快就会死,不管是死于什么事情。”
在魔索布莱城中,一个残缺的卓尔本来就会离死不远,更何况若斯塔是法师,失明对他而言太可怕了。
格尔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想起母亲,母亲是个半人类半卓尔,她了解地下也了解地表。在她身为奴隶、最衰弱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也依旧每天向格尔描绘地表世界。
她并不赞美它,甚至她认为地表并不比幽暗地域安全。但她曾经笑着说,我唯一感谢那个地方的原因是,它让我遇到你父亲。
这是从出生就身为奴隶的格尔最骄傲的事:他的父母是因为相爱而生下自己。
跟随若斯塔的这些日子,他更多地了解卓尔贵族,他知道哪怕再美丽的两个卓尔精灵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只因为这个,格尔总是隐隐地向往着那个地方。
过了一会,若斯塔醒过来了,他看起来好了一点,依旧非常平静。格尔对这种平静感到不安,那不是冷静和镇定,那是一种认命接受死刑后的死气沉沉。
“带我去洗澡。”若斯塔对他伸出手。
在若斯塔没失明前格尔从没这么做过,实际上在失明后也没有。格尔从来都是帮若斯塔准备好热水,然后在浴池之外等待。不过今天若斯塔一直勾着他的脖子,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很累,也很不舒服。”若斯塔说。
格尔小心翼翼地把主人放进浴池,拿棉巾帮他擦洗。坦白说,以卓尔的标准来看若斯塔并不是非常俊美,他没有兄弟耶吉尔强壮,也没有那位吉萨家的王子漂亮俊俏,他就像他长久以来的行为一样平淡。也许正是这种平淡保护他至今。
格尔觉得手在发抖。他很清楚自己看着热水中主人的身体时产生了什么感觉。他尽可能让手不碰触主人的皮肤,但却不得不随着擦拭的动作而感受那些肢体的线条。
若斯塔伸出一只手,格尔配合地把头伸过去。主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突然一把拉住它,同时从水里支起身体。
格尔浑身僵硬地被主人吻住。失明的若斯塔找不准嘴巴的位置,一开始亲到的是格尔的下巴。他顺着皮肤寻找,直到撬开那对发抖的嘴唇。
“你不敢回应我?”停下时,若斯塔说,“没关系。我允许。”
格尔伸手拥抱住那湿漉漉的身体,抚摸顺滑的银白色头发。因为血统混杂,格尔比任何精灵都要高大一些,以往他总是跪在主人身边,或站在蜥蜴坐骑旁,连抱起主人趟过浅水时也不敢盯着看……若斯塔像大多数卓尔男性一样瘦小,格尔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觉到这一点。
这也是他第一次接吻,但他完全明白该怎么做。他闭上眼,想象着若斯塔正经历的目盲。现在他们身处同样的黑暗中,而且似乎能看见彼此。
总有一天若斯塔会死。格尔从没敢忘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他尽可能地保护主人,充当主人的眼睛,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现在若斯塔不再去学院,但他不可能摆脱家族,格尔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即使失去视力,若斯塔还是能完成一些极为熟练的法术,能使用熟识的魔法物品。那一天,若斯塔似乎在通过法术和什么人对话,格尔能听懂语言却听不明白意思。他猜那应该是暗语。
敲门声响起,格尔以为又是耶吉尔……耶吉尔也许确实喜欢若斯塔,至少喜欢他的身体。这些日子里若斯塔在家族中几乎被无视,两位女祭司忙于旁人无从知晓的阴谋,只有耶吉尔三番两次地来找他。
格尔知道自己恨耶吉尔,而且最初时并不恨,这份深深的憎恶是从若斯塔失明后才开始的。
这次进来的并不是耶吉尔,而是葛林蒂亚。她就像根本不知道若斯塔看不见似的,一点都不打算照顾到他失明的事实。
“若斯塔,时候到了。你还能做到你的承诺吗?”她问。
格林跪在一贯的那个角落,听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若斯塔长叹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看起来有些恍惚。他把身体转向姐姐说话的方向,深深鞠躬:“我能做到。”
“契尔娜很快就会有行动。”女祭司说。
“您需要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现在我就可以对他们发出讯息,”若斯塔在桌子上摸索着,拿起一个黑色的羽符,“您需要的人很快就会到,葛林蒂亚主母。”
书架后的奴隶吃了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若斯塔突然这样称呼她。而葛林蒂亚满意地大笑起来。她现在穿着能勾勒出身体曲线的软甲和加持无数保护的魔斗篷,脖子和手上也戴着许多蕴含力量的饰物,她腰间的蛇首鞭躁动不安,仿佛渴望着鲜血。
“很好,若斯塔。你的弟弟就交给你了,反正你们俩之中会死一个。”葛林蒂亚转身离开,屋外有一队女祭司和女性战士跟着她。
格尔从书架后走出来。“主人……您刚才说……”他看到若斯塔正在对羽符施法发送信号。
做完之后,若斯塔伸出手让格尔搀扶,平静地回答:“主母死了。她说的‘时候到了’就是这个意思。”
格尔从没见过那位主母。即使他认为没见过才好,但想到那位女性的死亡,他心里还是立刻浮现出了“受害”这个字眼。格尔不能理解“失去女神的宠爱”究竟是什么意思,可能除了那些女祭司谁也不能准确说出来。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家族里,两个女儿比主母更被罗丝眷顾,主母的逐年衰弱也许并不是因为疾病。
想到这里,格尔打了一个寒颤。变得弱小就意味着死亡……连一位主母都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而失明的若斯塔又该怎么才能幸免呢。
“格尔,带我离开,往浅湖水方向去,”这时,若斯塔命令道,“耶吉尔会追上来。根据我的情报,契尔娜对他下了命令,一旦主母死去就让他负责杀死我。”
“你要对付他吗?”格尔带着若斯塔往外走,找到早已准备好的蜥蜴坐骑。
“是的。我有自己的计策。”若斯塔说。
若斯塔对蜥蜴说了几个安抚的咒语,然后让格尔骑上去搂着自己,这样比一个骑蜥蜴一个牵着带路要方便多了。“你来留意四周的阴影,我负责聆听动静。”若斯塔说。
他们从岩石的阴影下离开,沿着偏僻的道路前进。在靠近家族城池不远处的倾斜石壁上,格尔看到一支没有标志的军队正围拢过去。若斯塔告诉他那是佣兵,不属于任何家族势力,但吉萨家经常和他们打交道。
不用若斯塔再多说,格尔大致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当那位主母死去后,葛林蒂亚就联络外面的佣兵袭击自己的家族,造成家族战争的表象,分散契尔娜手里的战斗力量。家族的战斗奴隶和军队会与佣兵交战,在混乱中葛林蒂亚会想方设法杀死契尔娜。那之后,佣兵们会自然而然地退去,这件事会被当做一次凶手不明的外来袭击。在袭击中家族次女死去,活下来的葛林蒂亚将带着自己的孩子成为新主母。
格尔不能理解。他不能理解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