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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澈无奈地点点头,道:“嗯,现在要是在一个公司……呃,单位做的不顺心,就可以自己请辞,出来重新找工作。”
“这样也成?”严国强皱眉,心道:那不和他们进厂打工一样了?
似乎能猜出严国强想到什么一般,严澈顿了顿:“嗯,现在的单位没有以前的制度,都是签合约做工了。”
而后,严澈简单的说起了在公司的一些事务,也不管严国强是不是真的懂了,把上班辞职的事情简短叙述了一遍,看着严国强缓和下来的情绪,严澈也渐渐松了一口气。
手指扣着大木桌上的凹槽,严国强瞄了一眼严澈,拧着粗眉,道:“三儿,你跟嗲说实话,院里,院里的事,是你弄出来的吧?”
这下严澈彻底愣住了。
半晌,在严国强的注视下,严澈脑子百转千回,点了点头,说:“嗲,这事儿你别说出去。我……我得了一项技术,呃,嗯,就是能使庄稼催产的技术。”
严国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有点老怀欣慰:“你是读过大学问的人,技术不技术我不懂,但是……橘树起死回生,也是那技术?”
严澈梗了梗,摇头否认道:“这个……呃,这个我也弄不清楚。可能是意外。但是萝卜的事,确实是我弄出来的。”
“呼——”严国强听完,僵直的身体松懈下来,伸手拿起大水碗,揭开暖水壶的盖儿,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水,“咕嘟咕嘟”喝光后,把大水碗一放,因为喝水喝得急,黝黑的脸上也多了一层暗红:“那我就放心了,我就说嘛,这神仙的仙术,怎么可能是咱们凡人弄得出来的?”
看到严国强信了自己的话,严澈心地翻了个白眼儿,也松了口气,腹诽道:这是什么神仙的仙术?要真是什么神仙的仙术的话,那你儿子还真不是凡人了!
父子夜话
已临秋末,白天的时间也愈发见短。
严澈将一堆行李收拾完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院里伸了一个懒腰,严澈双手撑着发酸的腰,抬头望着糟墨似的天空: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灶房传来噼里啪啦折干柴禾的声音,看着麦秸草棚上冉冉升起的清烟,严澈才想起来爷儿俩一直没吃饭呢。
放下手,严澈愣了愣,还是走进了灶房。
严国强坐在灶口前,正用手折着一根又一根的干桑枝,然后往灶肚里添。
看到严澈进来,严国强抬头看了一眼:“收拾好了?”
“嗯”了一声,严澈走到灶台前,揭起梧桐木制的木锅盖,吹了一口扑面而来的浓浓雾气,拿起一旁的锅铲,将里面做的萝卜焖饭翻了翻锅。
至此,灶房里除了严国强折桑枝的啪嗒声,就剩下灶肚里柴禾燃烧的噼啪声。
“嗲……”
“三儿……”
爷儿俩在静默之后,不约而同开了口。
相互看了一眼,笑了笑,严澈说:“嗲,你说吧!”
严国强垂头,又折了一根桑枝,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词语一般:“你……去南边了?”
“嗯。”
“见到那边的人了?”严国强把手里的桑枝往灶肚里一扔。
严澈盯着严国强,灶肚里的火光,印在严国强的脸上,红光满面;印在严国强的眼底,一片火晶烁烁。
许久,严澈才张了张口,说:“见了。”
“见了……也好。”严国强愣愣地说着,盯着灶肚的眼神有些恍惚。猛地,火苗突然蹿大,印在了严国强脸上,印出了一张血红的狰狞的脸,正咬牙切齿盯着火光“嚯嚯”地笑:“那群狗娘养的,还没死?”
闻言,严澈眼底闪过一抹忿然,转瞬即逝,也敛下眼睑,垂下了头。
严国强说的南边,其实,正是南方的某个城市,严国强仅熟知的一个城市。
那里,养育了他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一个女人——严澈他娘的家。
那一年,严国强四十。
严家湾人人皆知,一个屋里屋外一把抓,孤身带着两个十多岁孩子已经十多年的鳏夫。
刚在牲□易市场卖了一对猪崽儿,去百货商场买了两斤冰糖,一斤水果糖准备回家的严国强,一出灵渠镇,就感觉到背后跟了人。
原本,严国强以为是有人盯上了他口袋的几十块钱。所以,在经过一个小山坳时,老实巴交的老男人难得地多了一个心眼儿,埋伏了下来……一把擒住了“小贼”。
“小贼”很淡定,即便被严国强一把摁在地上,也不多挣扎,只是用圆溜溜,乌黑黑的眼珠子盯着严国强,盯得严国强不得不怏怏放开“小贼”,恶声恶气地问:“你想干嘛?”
“小贼”得到自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活动着被严国强扭压过的胳膊,一边不眨一瞬的用那乌溜溜的大眼顶着严国强,盯得严国强心底发毛。
正当严国强被盯得发憷,要发脾气时,“小贼”抹了一把脸,开口说话了:“你要老婆吗?”
“小贼”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严国强愣了:“小贼”居然是个女人,而且光是声音,就让人听得身子发酥的女人。
“你要老婆吗?”“小贼”重复地又问了愣住的严国强一句:“喂,我说,你要老婆吗?”
被“小贼”吼了一声,严国强回神,粗粗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要不要老婆?”“小贼”翻了翻白眼,继续重复。
这时,严国强第一个念头就是:人贩子?!
看着歪着脑袋,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己的严国强,“小贼”哼了一声,绕过严国强,在山坳旁一处滴着泉水的地方蹲了下来,掬着那水就开始往脸上泼。
“小贼”的举动弄得严国强一阵迷糊,就像是一个被定了身的人似的,傻呆呆的盯着“小贼”的一举一动,直到“小贼”洗完脸,转过身那一瞬……严国强不但没回神,反而傻得更彻底。
“小贼”不是“小贼”,而是一个漂亮得让严国强一看就两眼发晕,两腿发僵,头脑空白的年轻姑娘。
那漂亮的姑娘走到严国强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严国强:“喂,傻了?”
严国强傻愣愣地点头。
漂亮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严国强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里扑腾扑腾开了好多粉艳艳的毛桃儿花,一簇一簇,挤得他脑袋满当当的。
严国强回神儿时,一张好看的让人脑袋空空,手脚软软的脸蛋正在自己眼前晃啊晃啊晃,晃得严国强不得不伸手拉开那张漂亮脸蛋的主人。
“嗳,我说,你要老婆吗?”漂亮姑娘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歪着脑袋,嘴角噙着好看的让严国强眼晕的笑容,不折不挠地继续问严国强。
严国强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清醒,老实并不代表他就没脑子——“老婆”,严国强当然知道就是“婆姨”的意思,这个他还是知道的。这么平白无故掉下来,正好砸到自己脑袋的大饼子,他当然不相信真能下得了嘴,眉头纠结的更深:“你是谁?”
漂亮姑娘脸色一正,迎上严国强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做你老婆吧!”
“为什么?”严国强是这么问的。
听到严国强的问题,漂亮姑娘也愣了愣,看着严国强老实巴交的脸,说:“我觉得你老实,应该不是坏人。”
就这么问五不搭六,七绕八绕,严国强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绕得不得不点了头,而且还是巴不得一头撞在石壁上的点头。
拉着脸,心里发苦的严国强再次带着姑娘折回了灵渠镇,回了百货商场,肉疼地抹了身上的十几块钱,买了一身的确良的白色连衣裙——呃,让那漂亮姑娘换上,因为她身上的衣衫,实在是……太臭了。
让严国强老实了四十年的脑袋没想到的是,那漂亮姑娘在换上白色连衣裙后,让百货商场里所有进进出出的人,顿时都僵在了原地。
严国强知道这个姑娘漂亮,但是却不知道只是换了一身衣裳,能这么漂亮,漂亮到严国强倾尽四十年所有的词语也形容不出来。(……囧)
看着那漂亮姑娘扯着裙摆,在自己跟前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巧笑倩兮地对着自己一笑……严国强脸色一暗,冷着脸,拿了找回的钱,拽着漂亮姑娘就逃出了百货商场。
灵渠镇外。
严国强放开了漂亮姑娘的手,与之隔开两个人的距离,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买那对猪崽儿剩下的钱,递到了那漂亮姑娘的手里。
漂亮姑娘一愣,盯着严国强,问:“你做什么?”
皮肤黝黑的严国强,觉得被盯得脸上一热……刚才,拉着那姑娘的手时,那滑滑的皮肤,让他感觉就跟湾里兆源叔家做的水豆腐都没那么滑……扭过脸,不看那漂亮姑娘,说:“这个,你拿去吧。以后别跟人说要做人婆姨,这样的话,闺女家家不能瞎说。”
严国强不是没有眼劲儿的人,单看这个姑娘的言行谈吐,虽然偶尔透露出一丝莫名的感觉,但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不是一般的人,绝对不是农村人,倒是很像乡里那些从城里来的知青……也和那些知青不同,但是绝对是大城市里来的有钱人家的人。
似乎看出了严国强的一些想法,漂亮姑娘看了看严国强递过来的钱,又看了看严国强,嘴角扬起一抹笑,那个笑让严国强觉得心里酸酸的难受:“呵,不好意思,刚才和你闹着玩的呢。嗯,这个衣服的钱,我……怕是一时还不了你了。”
严国强一听,急忙摇了摇头:“没关系,没关系,不碍事。”
漂亮姑娘并没有接严国强递过来的钱,而是后退半步,对着严国强浅浅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谢”,转身就回了镇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国强看到那个单薄的背影时,觉得很难受。不单是自己心里难受,那个背影也无处不透露着难受。
摇了摇头,甩掉那些念头,看了看手里的钱,严国强扯着嘴,干干地笑了笑,头也没回的走向回严家湾那条小路。
经过那个小山坳时,严国强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这时,来了两个林家沟的人,一见严国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中一个严国强人的,是林家沟林木匠的大儿子林锯。林锯一见严国强,立刻道:“严老四,你怎么在这里?”
严国强迷惑:“怎么了?”
“诶?刚才镇上那女的不是你婆姨么?”林锯瞪圆了眼睛:“赶紧回镇上看看吧,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抓走了,别遇上什么人贩子就糟了……诶,你……”
严国强一听,撒腿就往镇上跑去。
严国强一回到灵渠镇,立刻就迎上来一群大老爷们儿。
有严国强认识的,也有严国强不认识的。
但是这些人都围着严国强,叽叽喳喳跟村里婆姨似的:
“严老四,严老四,那边那边,那群人抓你婆姨往吉兆县城方向去了。”
“老四,赶紧的,现在还能追上,那群人刚出镇。”
“严老四,要帮忙不?哥儿几个,操家伙,走嘞!!”
……
不过,严国强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顺着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当然,他身后还跟了一群拿扁担,拧菜刀,扛锄头,提铁铲……(o(╯□╰)o……别看这些为了争一口水就能大打出手的农村汉子们,等到他们团结一块儿,凝聚起来的力量……看看咱们新中国就知道。)不一的热血爷们儿一大群。
出了灵渠镇,在灵渠镇去吉兆县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