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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羽超触到电脑的屏幕上,手指的力度在屏幕上留下一道压痕。他划过曲迎的脸,顺著轮廓一直走,就好像曲迎真的在眼前一样。
再然後,便是曲迎的简历了。
他最终把鼠标停留在了家庭成员那一栏上,可那一栏却全都是空白……
丁羽超的心里一凛,不自在的抽痛了一下,他终於明白了曲迎在电话中对他说的“可真热闹啊。”和“我身边一个人没有,现在听听你声音也好。”这两句话是什麽意思。
难道,曲迎的家人都不在了吗?所以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过年吗?
十一
曲迎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但还是没忍住弯了嘴角笑笑。
丁羽超总能让他的心情变好,无论在什麽时候什麽情况下。他不过是想把电话拨过去再确认一下那昨晚那人是不是丁羽超,在过了一夜之後,好像有点不那麽真实,可是当电话都快通了,他却还是退缩了,转而又挂掉了电话。
曲迎也没想到丁羽超还会再打回来,随後那喧闹的爆竹声震得他耳朵都有些痛。
这声响把他的记忆带回到了小时候,在鞭炮响起那一刻,他有些恐惧的缩著脑袋,而父亲用那双带著薄茧的温热大手捂著他的耳朵,再然後……好像就没有然後了,记忆早就中断了,没错,是他自己选择遗忘的。
这个寂静的早上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只能在电话中听到丁羽超微弱的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的鞭炮声。
真的好热闹……但这热闹离得他好远。
鞭炮声终於停了下来,曲迎忍不住跟丁羽超扯了两句谎挂了电话,只因为表露了他不该陈述的心情。
不就是自己过个年吗?干嘛说得那麽可怜?
好吧,他得承认,大年初一的早上因为这电话乱了阵脚,而以後就根本没法再装作不记得丁羽超了吧。
吃过早饭,曲迎拎著一大堆礼品出去拜年,老板、Lily以及其他同事,从城东到城西,用了两、三个小时,堆了无数的假笑,最後终於完成了一项在他看来颇为困难的工作,再回家的时候已是中午,但是家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曲迎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工作,因为看见同事都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气气的样子,这更让他难受了,比昨天尤甚。自己一个人倒也没什麽,只不过看见别人团聚,有了对比才更显凄凉的。
曲迎将外套脱掉,一不小心揣在衣服兜里的手机跌到了地板上,他捡起来发现手机因为撞击而自动关机了,再打开的时候却冒出了一条短信,接收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前。
可能那时候正在开车吧,所以才没有听到……
曲迎把短信打开,谁想竟是丁羽超的一句有点暴躁的抱怨:“混蛋,你不是说给我打电话的吗?”
曲迎想象著丁羽超恶狠狠的按著手机的情景,不自觉的又笑了笑,他整了整心情,回道:“哦,刚才去忙了。”言简意赅,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连点心情都看不出来,更是没提什麽时候要给丁羽超打这个电话。
这大过年的能有什麽好忙的呢?他倒是希望能够忙得起来,也好不用自己一个人。现在倒好了,随便一扯就是个谎,也不知道能骗得了谁。
十几秒後,回复报告传了过来,曲迎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走去厨房琢磨中午该吃点什麽。
曲迎从冰箱里翻腾出一袋子速冻鸡翅和一小包排骨,又想想怎麽也是年节,吃好点儿可能心情就会变好,索性一股脑全都塞在微波炉里。
叮的一声证明肉类解冻完毕,曲迎的手机倒是适时的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又是丁羽超的短信。
──那你现在有空没?
──在做饭。
──吃什麽?
──嗯,红烧鸡翅和清蒸排骨。
──自己吗?
──是。
──那我精神上陪著你一起吃。(其实我也想吃)
……
曲迎盯著手机屏幕,攥著手机的手指尖因为用力都泛起了白色。
他故意想要和丁羽超保持点距离,可是丁羽超却又是有意无意的主动靠近,言语中那微微透露出的小暧昧都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这孩子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麽心情,所以要不停来扰乱他特地放空的平静。
其实这样真的不好玩。
曲迎没再回短信,走进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丁羽超食不知味的吃著午饭,到底也没等来曲迎的短信,他不知道曲迎是不是故意冷落他还是忙得忘记回,反正是十分失望的在餐桌上一边喝汤,一边摆弄著手机,生怕错过一点联系,甚至把最基本的餐桌礼仪都给忘了。
以前的丁羽超被父母惯得根本不注意这些,可自从跟陆河平一起去B市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後,就被训练得再也不敢有这样那样的坏习惯,而今天倒是把规矩之类的全都给抛到脑後,就连汤洒了都不知道。
陆河平可没什麽好脾气,拧著眉头盯著陷入自己世界中的弟弟看了好半天。丁羽超自然也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陆河平见盯人不好使了,便一筷子头就朝著丁羽超的手打去,给丁羽超吓了一跳,收回手的时候,手机差点没掉进汤里。
这下,丁羽超出窍的灵魂总算归位,於是惊慌失措的看著陆河平,只见他一言不发的皱著眉注视著自己,抿著嘴唇不怒自威,这种样子不禁让丁羽超想起了平时在陆河平面前吃的瘪,他觉得自己非常委屈,而被曲迎忽略而产生的失落感也相继涌了上来,心里绝望得难受,不发泄出来肯定会憋屈死。
所以这次丁羽超没有像往常一样示弱,反而冲著陆河平使起了性子,拍桌子站起来就吼开了:“你凶什麽凶,比我大就了不起啊,爸妈都不管我你还总在这儿唧唧歪歪,烦都烦死了。”丁羽超吼完了,心里也舒坦了,哪管後悔不後悔或者之後有没有好果子吃,反正是大跨步、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桌子。
陆河平腾的也站了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手指都泛起了白色,他心想这小兔崽子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可是又能怎麽样?此刻母亲和继父都在身边,自己就是再有脾气也得忍著,毕竟不能在他们面前过分的管教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怎麽说都有点越矩。於是他硬生生的把怒气给憋了回去,心里却在想等哪天长辈不在家,他一定得好好教训一下这越来越没规矩的臭小子了。
陆河平这种“望弟成龙”的心思丁羽超哪会不懂,明知道哥哥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他身上才对他要求颇多,他也是打心眼儿里畏惧陆河平,可是他今天好心情真的不好,所以才会一时血冲脑袋顶撞了他哥。话说出去了,後悔也来不及了,於是丁羽超暗下决心,想著以後再也不要理曲迎这个冷冰冰、没感情的家夥了。
这一天丁羽超都过得胆战心惊,就连吃晚饭都速战速决,一分一秒都没耽误,不过还好,他老哥跟老爸在溜小酒,两个人看起来都心情好得很,平时寡言的老爸满面红光,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於是丁羽超识相的扒拉完饭,以最快的速度洗碗回书房,然後反锁了门一刻都不想和他哥面对面。
坐在电脑前,丁羽超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不想再理曲迎,可是手指却又控制不住的点开了曲迎的资料文件夹,左看右看了好几遍,转眼便把中午下得决心全都抛在了脑後。
曲迎这家夥果然不讨喜,板著个脸,跟块不开窍的硬木头似的,就这样的人,有什麽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碰钉子呢?可是转念想起在B市他们之间相处之中发生得那些尴尬的事儿,却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曲迎的所有对他细致入微的关照全都印在了脑海里,怎麽都抹不去。
就这样看著照片,丁羽超红了脸,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真实太窘了,即使丁羽超也没意识过来这样有什麽不正常的,反正他们离得越远,他就越渴望靠近;话说得越少,他就越希望联络;了解的越少,就越想要深入……
这种心情,是谁都没办法明白的,只有自己心里的悸动和期待,才是最真实的。
丁羽超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转换到手机上,心想如果再发短信或者再打电话给曲迎,碰了钉子的话,那就真的在找不自在呢吧,曲迎怎麽可能懂自己是什麽心情呢?於是赶紧关了手机,生怕自己再起什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十二
丁羽超平平安安的过了两天,陆河平既没找他麻烦也没再训他,即使因为些小事被触怒了,也没见有什麽特别的反应,可能有反应丁羽超也没发现,因为没忍住给曲迎发的短信全部石沈大海,所以他做什麽都是心不在焉的。
大年初四那天,丁家父母坐早上的火车去外地走亲戚,临走前告诉了还在睡梦中的丁羽超一声,可丁羽超睡得正酣,根本就没听进去。他头天晚上睡得很晚,这一觉睡到大中午,睡醒了才发现父母都已经不在家里了,问了他哥才知道是出门了,他愣愣的想起的确好像有这麽回事儿。这下丁羽超的小心脏彻底凉了半截。──也就是说,在他顶撞了他哥之後,他们两个就要独处了……
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丁羽超心里十分忐忑。
丁羽超大能耐没有,小脾气一堆,现在家里没了撑腰的人,说话做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妙。於是他洗漱之後,轻手轻脚的来到厨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冰箱想著踅摸点儿吃的,可还没等把牛奶和面包拿出来,只觉得身後有点不一样的气场笼罩了他,不是冰凉的冰箱冷气,也不是心虚,是那种很危险的气息。
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後面站著的还真是他那“恶魔”大哥。这时候丁羽超脚都软了,可还是得故作镇定,梗著脖子跟陆河平道了声早安,拿了牛奶便从那怪异的包围圈中闪身出来。
呼,可真恐怖,尤其是那眼神,恨不得杀了他似的……
丁羽超抖著手把牛奶倒在杯子里,刚想喝,却听见陆河平那冷冰冰的声音就传到了耳边:“牛奶你给我热热再喝,小心拉肚子,还有面包,要重新烤一下。”
“哦,哦。”丁羽超赶紧把牛奶、面包一股脑都放进微波炉里,死盯著微波炉上面的数字跳动,愣是不敢回头。
娘!,早知道就和爸妈出去好了,都怪自己犯懒,也没想那麽深。如果按照往年的经验,他们一般没有三、四天是不会回来的……也就是说……
丁羽超越想越觉得恐怖,心想如果那天不顶撞他哥就好了。
陆河平好笑的看著缩著肩膀不敢回头的弟弟,环著胳膊坏笑的开了口:“丁羽超,明天你要是敢再起这麽晚,小心……”
陆河平这後面的话还没说完,丁羽超就回过身接下了话茬,道:“哥,从今天开始我肯定早睡早起,做个勤劳勇敢的好孩子!”说话间举起了三根手指头,发誓道。
这句傻兮兮的话倒是给陆河平弄得哭笑不得,他心里琢磨著还是别吓唬这屁孩子了,就说:“赶紧吃点东西,一会儿带你去公司。”说完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厨房。
“啊。”丁羽超应著,可是喝了一口牛奶之後才反应过味儿来。
什麽?去公司,有没有搞错啊,今天才大年初四!
吃过饭,收拾好,丁羽超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陆河平的“贼”车,他撅著嘴坐在副驾驶,半句话都不说,陆河平看了他一眼,特平静的问:“你嫌我管你了?”
“……啊?”丁羽超回头看著开车的大哥,弄明白他这是在跟自己翻旧账,於是赶紧否认道:“没,没有,我哪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