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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陵嘴角笑容一滞,眼神逐渐黯淡下来:“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那还是别太张扬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慢慢放开的时候,林臻忽然用力地回握了他的手,并借力凑上前吻住了萧陵的嘴,两人唇齿纠缠了一番,林臻呼着白气道:“我这个人,一生无名,也不怕别人知道。但我怕的是,你是国灵侯,你是家喻户晓的神氏子萧陵,别人知道了会对你怎么想?”
萧陵微怔,刚要说话,却又被林臻用手指贴住了嘴唇。林臻继续道:“但就在刚刚,我想清楚了,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呢?你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什么不光明磊落的事情,为何怕被别人说?别人有何资格来说?能与你在一起,着实是一大幸事,好事应该让所有人知道才对,不是吗?一直以来是我太畏手畏脚、瞻前顾后了,真的太对不起了,阿陵。我身为师兄,应该更为坦然才是。”
萧陵惊诧地看着林臻,如此坦白直接地说二人的这些事,萧陵还是头一次见林臻这样。
一直以来,都是他逼一步,林臻才会走出一步,虽然很被动,但萧陵已经很满足了——只要师兄能接受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萧陵只觉得心头一热,复杂的情绪在喉间滚动几番,欣喜与感动已不足以概括他此时的心情,他握着林臻的手,只觉得手中握着无限的希望,万般思绪使得他半天才沉声说出一句话:“师兄,我们上去吧。”
“好。”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步地走上了台阶。
从山脚到林家庄大门,要走一百阶台阶,路过五十棵梧桐,经过二十簇栀子。
他们曾一起春看新草,夏闻栀香,秋扫梧桐,冬清积雪。
却从未像这样,两人紧握彼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慢,像是每一阶都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定。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濡以沫,此生不渝。
他们走过回忆里的春夏秋冬,终是走到了林家庄的大门。正在神游的石晓看到两人的身影,整个人呆了好一会儿,忽然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回来了!回来了!大师兄和萧师兄回来了!”
两年前还有些脸肥的小师弟,现在已经十五岁了,身子长结实了许多,也瘦了下来,声音也因成长而像鸭子一样。他的眼睛亮亮的,欣喜地扑向林臻怀里:“大师兄!我可想你了!你怎么去年过年都没回来?”
萧陵眼疾手快,先石晓一步,将林臻护住,让石晓扑了个空。
林臻赶忙伸手接住石晓,以免他摔了,他斜了萧陵一眼,转而打量着石晓,脸上难掩喜悦:“小石头,长高了啊。”
石晓浑然没意识到刚刚萧陵的动作差点让他摔个狗啃泥,他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嘿嘿,秦师兄回来时也是这么说我的。”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臻和萧陵两人相握的双手,顿了顿,然后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两人。
林臻用另外一只手轻咳一声,头不自然地偏向另一边,“那个……小石头……你不必感到惊讶,我和萧陵……”
“师父一定会很高兴的!”小石头一脸激动地打断了林臻的话,“大师兄终于和萧师兄和好了啊!师兄想来一定会很欣慰的!”
“噗。”萧陵笑出了声。
林臻尴尬道:“不是这样的,小石头,我和萧陵……”
“哎呀,师兄你们还站在门外干什么,赶快进来啊!”小石头再一次打断了林臻的话,把林臻和萧陵招呼进门。
林臻郁闷了,怎么他好不容易想要坦白件事儿,就那么难呢?
可能是听到了石晓的声音,十几个正在练功的师弟都闻讯而来,一下子把林臻和萧陵两人给围住了。有两个师弟是这两年才入门的,不过十岁左右,他们站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林臻和萧陵,这让林臻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他俩。
寒暄了几句后,林臻看着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决定道:“那个各位,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情……就是……”
“萧师兄,听说你辞官但是皇上不肯是不是啊?”
“萧师兄你为啥要辞官啊?”
“萧师兄你看到龙了吗?你看到麒麟了吗?”
“萧师兄你是不是经常去戚国啊,戚国好玩吗?”
……
显然,众人对萧陵的经历更加好奇,问题纷至沓来,淹没了林臻的声音。
林臻笑容一僵,明明他接下来要说的比萧陵的这些破事重要多了啊!
他再次尴尬地开口,音量提高了一倍:“那个……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和萧陵已经……”
“萧师兄!据说公主想要嫁给你啊!那个公主长得怎么样啊?”
“萧师兄萧师兄,我也想去东京看看,你能带着我吗?”
“萧师兄你认识颜镜吗?就是那个据说长生不老的颜镜!”
“萧师兄……”
林臻的声音再次被师弟们热情地询问声所盖过。
就在他思量着是不是要第三次开口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人群后响了起来,使兴奋的师弟们一下子都安静起来。
“是林臻和萧陵回来了?”
林武穿着灰色的道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看着他最得意的两个门生,微微一笑,“臻儿,你刚刚一直想说什么?你和萧陵怎么了?”
第五十七章 龙鸦相会
茶香袅袅,热气在冬季寒冷的空气中化为缕缕白烟,柔和了林武硬朗的棱角,他锐利如鹰的眼睛此时隔着茶烟,看起来倒添几分和蔼。
“臻儿,你这次离家离得久,来尝尝为师我泡的茶退步没。萧陵啊,我这儿好茶没有,你也将就将就吧。”说着,林武一手提壶,一手撩袖,起身要为林臻和萧陵倒茶。
林臻赶忙起来,阻止了林武,自个儿接过茶壶,恭敬道:“徒儿不孝,哪有师父倒茶给不孝徒喝的道理,且让徒儿自己来吧。”
林武深深地看了林臻一眼,点了点头,便退了回去。他看着林臻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又给萧陵满了杯,乍一看仍是稳重熟练,但敏锐如林武,还是捕捉到了林臻动作间的僵硬和紧张的颤抖。
修行多年,林武虽仍是肉眼凡胎,但还是能感受得到林臻的不同的。
并不是说林臻的神色凝重,举止紧张,而是林臻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与昔日截然不同。
林武是看着林臻从襁褓中的婴儿慢慢到成年加冠的,他于林臻就如父亲,林臻于他就如独子,试问一个父亲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心爱的儿子的丝毫变化?
尽管林臻已经小心翼翼地收敛起锋芒,但林武还是能感受到那种不比昔日的倨傲与气场,虽是蛛丝马迹,但已足以让林武起疑。
从前的林臻,就像是温顺的家犬,而如今林武却觉得,眼前坐着的,是一只假寐的猛虎。
林武的指腹抚着杯缘,他注视着林臻问道:“你脸上的那条印记是怎么回事,是疤痕吗?”
林臻一愣,不知从何说起,一旁的萧陵解围道:“是陵之过,除妖的时候连累了师兄。”
林武微眯着眼睛,目光在林臻与萧陵两人的脸上流转,他最终是盯着林臻,沉声问道:“萧陵说的是真的吗?”
“……是。”
话音刚落,林武忽然拿着茶杯一抬手,将杯中的热茶尽数泼到了林臻身上。茶是用刚煮开的水泡的,冒着腾腾热气,就这样出其不意地洒在了林臻的手背上,林臻也顾不上瞬间被烫红的手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头往地上一磕,冰凉的地板上传来厚重的一声响。
“师父请息怒,徒儿知错了。”
林臻忍着痛,没有丝毫埋怨与委屈,字字恳切,句句恭顺。
然而林武脸上的严肃并未减去半分,他冷着声哼道:“知错?你错哪儿了?”
萧陵见林臻的手背一片烫红的痕迹,又听到那声磕头的闷响,心里疼惜不已,但林武毕竟是长辈,又是林臻视同父亲的人,自己自然也不能忤逆他。于是萧陵也与林臻并排而跪,开口道:“师父,师兄对师门尽心尽力,但凡有错,也都是替我包揽,师父你要惩罚,就罚我吧!”
林武厉声道:“有错?你们还知道自己犯了错?”
林臻和萧陵两人沉默着跪在林武面前,面对林武,他们就是孩子,作为孩子而言,他们做的错事实在是不止一两桩,不知从何讲起。
林武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林臻,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一直以来都没娶妻生子,我把你视如己出,你就是我的儿子。你一直以来也不辜负我的期望,把庄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我不想让林家庄束缚你一生,所以让你随着萧陵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话锋一转,林武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让你出去长见识,不是让你学会撒谎!”
林武是知道的,林臻性子善良,为人老实,不擅长说谎骗人,方才他附和萧陵的话时,眼神躲闪,表情不自然,虽然细微,但熟悉他的林武还是能发觉。
萧陵道:“师父,刚才……”
“萧陵!”林武犀利的目光落在萧陵身上,“不要老是帮着你师兄说话,你师兄出去时可没这毛病,现在都敢骗我了,你以为我会不追究你?我不管你是萧闻息还是国灵侯,我只知道,你是我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孩子!是林家庄的门生!是我的徒弟!”
萧陵默然。
林臻那么多年来,还是头回看林武动那么大的气,心里暗叹,这整件事情他都没打算瞒过林武,只不过没有想到今天就会坦白。
于是他也只有删繁就简,把渡离的事、苍龙的事以及天界妖界斗争的事情告诉给了林武,由于事先没有准备,说起来断断续续的,不连贯的地方萧陵会补充几句。
林武静静地听完林臻的讲述,眼神时而惊诧时而愕然时而怀疑,但最终只融成一潭深沉。他再次打量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爱徒。
他再怎么也无法想到,他的这两个徒弟,一个是魔神之体,一个是苍龙再世。
区区两年,世事变幻,竟然如此之快!
林武有些不及反应。
他看着两人,怔怔地开口:“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陵……你是继续留在东京吗?林臻你……要不要回林家庄避一避风头?”
林臻眼眶一涩,在知道他的身份后,林武还是能接纳他,并且为他着想,让他内心既温暖又愧疚。但他强压下心头的愧疚,抬头对上林武的眼睛,正色道:“师父,还有一件事情请容徒儿禀报。”
林武用手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说吧。”
“我不会娶亲了。”
“什么?!”林武睁大了眼睛,直起了身子,惊诧地看了林臻一会儿后,恍然般喃喃道,“也是,也是,你是魔王之子,自个儿都处境危险……”
“不是这样的。”林臻深吸了一口气,难为情地涨红了脸,道,“其实我……其实我和萧陵……”
萧陵面露惊愕,胸腔里的心脏随着林臻的呼吸,跳得越来越快。
既兴奋又紧张,既喜悦又不安。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柔覆在了林臻被烫伤的手背上,林臻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让他满足得死而无憾了,他当然明白林武对于林臻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于是萧陵开口想替林臻说出下面的话:“师父,是这样的,我对师兄……”
“我和萧陵已经私定终身,人伦也好,道德也罢,徒儿都不要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