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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男人似乎真的很有精神,陪着林意一块儿贴“福”字,还在林意忙活着炒菜的时候帮着打下手,他眼睛看不见,林意不敢让他接近油锅,于是就把打鸡蛋、剥毛豆之类轻松的活指派给他,他也十分有耐心,凭借着手感一根一根地把豆荚剥开,然后再把里面的青豆子剥出来,放到脚边的碗里,动作细致轻巧。整个下午两人都钻研在这小小的厨房间里,时间就在一静一动的默契互补中悄悄地流逝了,至今回想起来,仿佛那日的阳光都是青色的,空气里飘着豆荚的清香……
晚上的时候外头放起了烟花,一颗颗绽开在漆黑的夜幕中,美丽,却也短暂,好似一瞬即逝的流星……
想到如此美丽的景色男人无法欣赏,那再震撼的美都已经失去了价值,林意早早地关上窗、拉上窗帘,把一切喧嚣热闹隔绝在外头,室外是别人的欢乐天地,那室内便是只属于他俩的小小世界,他们尽情地聊天、说笑、吃饭,过得比谁都开心。
那天晚上林意是在男人的怀里睡着的,可能是方才兴致很高喝了点酒,所以整个人都晕乎乎地,他孩子气地把头枕在男人的腿上,央求他道:
“嘻嘻,晨叔,唱首歌嘛,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我想听……”
男人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说:
“好啊。”
温润低沉的嗓音像微风一样吹散开来,飘进他的耳朵里,挠得他的耳蜗也跟着痒痒地,很舒服,渐渐地,眼皮沉了……沉了……在即将陷入沉睡的前一刻,酒精刺激着记忆开始跳跃,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歌声,仿佛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两个初见的时候,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男人也如今天一样,用低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哼唱着:
“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当天夜里,林意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对他说着话,那声音时轻时重,时断时续,很多的时候他都无法听清他讲得是什么,但他却一直说,一直说,在朦朦胧胧的意识中,只有依稀几句进入了他的心田——
“小意,对不起,我没有办法陪你走得更远了,今后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或许我临到头都是一个自私的家伙,我希望在你心里我的印象永远都是完美无缺地,这已经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我实在不忍心……让你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我……”
“我这一生过得都很失败,用人生中大半的时间去追逐一个虚无的梦境,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可悲,连我自己是都无法认清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也许我走了,你就会从梦里解脱吧……”
“谢谢你,你是我梦境里唯一的真实,也是我所有存在的意义。只可惜今生我们错过了相遇的最好的时间,如果有来世,只希望我们能在彼此最合适的年华里相遇……”
“小意,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会找到一个更优秀同时也深爱着你的伴侣,好好珍惜他,但也请你不要忘了我……”
“小意,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个接着一个的对不起,好似一个魔咒,盘踞着他的脑海,盘桓在他的心间,让在他睡梦中仍感到一股心慌与不安,好像身上的温暖正在以悄然的速度渐渐远离着他,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却从指间滑落了那一片衣角。
第二天凌晨林意从梦中醒来,只觉被寒衾冷,往身边一看,早已是空空如也。
心头被巨大的恐惧与忧心笼罩驱使着,林意以最快的速度穿衣起身,在房间每个角落都仔细寻找过,一无所获。猛地一头栽进门外的风雪之中,林意身着单薄的寝衣,神色慌张,像个疯子似地在各个弄堂飞奔疾走,嘴里大喊着:
“张沐晨!”
“张沐晨!!!”
一夜北风紧,昨夜留下的所有痕迹早已被重重白雪所覆盖,茫茫天地间,哪里还有他的踪影?那个如梦一般出现的男人,终究像梦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大年初一清晨的街头早已是十分热闹,老人相伴铲着门口的积雪,小孩子聚在一块儿打雪仗、噼里啪啦地放鞭炮,大清早地走亲访友,很是热闹。但是不见了那个人,这所有的开心与热闹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熙熙攘攘的欢快人群之中,始终有个神色黯淡的少年来回奔走,跨过每一座桥,踏过每一块青石板,走过每一条狭长幽深的弄堂,在这小镇寻找了一遍又一遍,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身影,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到他失神的自语:
“你快回来……快回来吧……”
他在这里丢失了一个梦,再也找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这首歌很符合林意的心境,于是就贴上来了,喜欢的同学可以听听看。倒数第二章终于码完了,如果不出以外,下章结局,终于熬到头了,阿门……
好久不见——陈奕迅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著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著你 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为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著笑脸回首寒喧和你坐著聊聊天
我多麼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需说从前
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52
52、第 52 章 。。。
在小镇徘徊逗留的这一个多月里,林意感觉自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自从男人走后,他就特别害怕回去那个屋子,那个曾经属于他和男人的二人世界,他们的“家”,那个地方有着太多他们两人的回忆,只要一推开门,男人遗留下来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恍惚间会给他一种那个男人其实从未离开过的假相。他仿佛一进门就能看到男人身上穿着那件他最爱穿的白色绒衣,坐在窗边等他回来时的样子,听到“吱嘎——”一声房门轻响,男人的脸上便会荡漾开温暖的笑,面向他的方向,轻柔地唤他一声:
“小意……”
抱着男人留下衣服,贪婪地汲取着上面的气息,林意枯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就退回了钥匙,开始了独自一人流浪的日子。
他每天都会把这小小的镇子翻来覆去找上好几遍,在所有人都快快乐乐地举家欢度新春的时候他只身游荡于每一条空旷的青石板路,在每一片清冷的上雪地都印上自己的足迹,甚至连临近的城镇他都一一寻访过,他不认为男人拖着如此孱弱的病体能走到什么遥远的地方,可是天意弄人,一旦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无论你花费多大的努力。
每当凄清的夜里飘起雪,林意总会想起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傻瓜,想起他是否仍旧只穿着身上那件单薄的衣服,想到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风餐露宿,在这寒冷的夜里只能蜷缩在街边靠着凉水与面包果腹?这么冷的晚上,他又能睡在何处?又或者说,他此时此刻,早已沉睡在了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会醒来。
到了后来,林意感到自己已经接近神经质,他看到每一辆行驶而过的火车都恨不得爬到铁轨上把它拦下来,然后跳上去一节一节车厢去寻找,他看到每一条河流都会站在桥上发呆许久,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看看那个男人会不会藏在里面,否则为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呢?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发疯似地寻找镇子里所有的水桥,因为男人曾经对他说过他当初就是被人从水桥上捡到的,林意天天坐在岸边盯着那空荡荡的水桥出神,幻想着光影交梭,时光倒流到四十年前的那天早晨,乳白色的晨光笼罩着那冰冷石板上的小身影,他是那样地弱小、无助,竭尽全力发出的哭喊声也虚弱如同蚊蚋,襁褓包裹着那瘦弱的小身体,活像一只孤零零的小脏猫儿……
在最后的几天里,林意放弃了漫无目的寻找,他将目标转投于虚拟的网络上,将身上所剩无比的现金全都花在网吧里,整日整夜通宵不睡,上了电脑什么也不做,只是登录企鹅号,然后点击那个灰色的头像,一刻不停地发送消息——
沉睡森林:你在哪里?你快回来!
沉睡森林:快回来!谁允许你一声不吭就离开?
沉睡森林:我命令你回来!
沉睡森林:你到底去哪儿了……求你了……回来吧……我不能失去你……
连续好几天不眠不休,蹲在暗无天日的网吧里执着地发着消息,连饥饿与温饱都已经没有感觉,两三天才想到胡乱吃几口泡面,除去上厕所,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全扑在电脑上,林意自然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多可怕,头发蓬乱无比,眼窝深陷,因为长时间的熬夜眼里全是鲜红的血丝,即算如此一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灰色头像,电脑荧幕的反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表情执着到疯狂。
经过好几天苦无结果的蹲守,直到有一天,电脑上那个永远灰色的头像竟忽然地亮了起来!起初林意还当是自己眼光,揉着眼睛仔细看了好几遍才确定,顿时疲软的四肢和精神像是重新注入了无尽的力量,手指颤抖,迅速敲击键盘,对着那个亮起来的头像连珠炮似地发问:
沉睡森林:是你吗?你在什么地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沉睡森林:你这些天跑到哪里去了?听话,快点回来!回家之后我什么都听你了,随便你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再不说一声就离开我……
沉睡森林: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病又犯了?要不要紧?快回答我!
心急如焚地守在电脑旁,看着那头好半天也没有一个回复,看着名字旁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好几回,显然对方也在犹豫,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才传来一声清脆的嘀嘀声,上面只有短短三个字,可是一看清楚上面的字样,林意的心上就像被人猛捶了一下,震在了原地——
追梦人:我爱你。
这话一出来,就吃惊的不是林意,而是屏幕另一端置身网吧里的顾晓天,只见他一脸惊诧地看着刚刚从他手中抢过键盘的杨帆,嘴型夸张到好像硬生生吞了个鸡蛋:
“班长……你……你……”
杨帆的表现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只见他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淡淡说道:
“我自有分寸。”
果不其然,就在沉默了将近两分钟的之后,对面发过来一条信息:
沉睡森林:你在哪里?
追梦人:家里。
追梦人:等你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两天以后的火车站,当林意出现在顾晓天和杨帆面前的时候根本与之前判若两人——衣衫褴褛,满头乱发,胡子拉碴,最重要的是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呆滞,整个人就跟个乞丐没什么两样。
顾晓天看到失踪已久的老大成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