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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着,又开始朝我抱怨:“人安安都有孩子了,你跟平平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啊,”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是都分了吗?别难过,啊,林医生都跟我说了,妈给你找那姑娘模样可周正哩,今天还来了我们家拜年——就你不在!”
她埋怨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句要去劝架就挂了。
我收起手机,不胜唏嘘——我跟周启崇开始谈恋爱那会儿,正是一向乖巧的苏安向她爸爸坦白高中时的早恋和她那个男朋友的时候,继父当时不太在意,只道是青春期萌动,不必当真,谈就谈了吧,反正高考成绩也不差。
然而苏安与她的小男朋友居然真的从高中恩恩爱爱到了大学毕业,期间只有过两次大吵和一次闹分手,直到两人开始谈婚论嫁,继父才慌了,他一直觉得那小子农村出身配不上他乖巧懂事的小女儿。
苏安跟着她那个小男朋友离家出走那会儿,我跟周启崇分手。
现在苏安抱着孩子回来了,继父从训斥他们不该在一起到训斥他们不会带孩子。
原来两年时间已经这么长——长到苏安即使背井离乡吃尽不再是大小姐的苦,还是义无反顾与相爱的男人结婚生子;长到继父从宁愿自己心爱的女儿去外面吃苦也不愿她跟那个不讨他喜欢的男人结婚,到默然接受他们的婚事并开始教这小两口带孩子;长到我跟周启崇从坚定地相爱到决绝地行于陌路。
时间真是把杀猪刀,在你还没感觉到时就开始磨砺,等到你反应过来时再狠狠给你一刀,然后悄无声息地遁去,留你一个人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原地茫然四顾,却不知是从哪一步开始踏错,又或是可以从哪一步开始弥补。
我跟周启崇当时其实可以在一起,像苏安那样两个人背着行囊离开,谁也不告诉,然后等回来时,就会看见我母亲两鬓斑白,或者他母亲已经与他天人永隔。
我其实早就可以看清,也早就看清,我只是过于轻信自己。
人是群居动物,我应该长大,我得学会去照顾个什么人,像周启崇对蒋宜,或许一辈子谈不上爱,却也不会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有人觉得沈江佑太磨磨唧唧?举手,我可以解释。
沈江佑确实是属于依赖心很强,还没有长大的人——这是他的性格缺陷。
单亲家庭长大,父亲的缺失,使他失去了青春期很重要的一个成长机会,不是每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会这样(——比如周启崇,周启崇是可以算早熟,过早就开始与父亲斗争造成过早成熟),但也不是每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会在这个恰如其分的时间遇上一个周启崇。
我现在想写的,就是他这种即将长大的心理,没有周启崇的沈江佑才算真正从象牙塔里出来踏进社会,他必须要逼迫自己的心理成熟,所以我要给他一个人,一个让他成熟起来的人,林乔恩不能算是,这个哲学系的高材生“女朋友”才是。
等他成熟起来,再让他们相爱一次。
这时候的爱情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纠结,熟能生巧嘛(?)
所以沈江佑,快点长大吧!
亲妈在摩拳擦掌等你们两个手拉手呢!
☆、学神方雯
我回到家时,家里只有苏安一个在哄咿咿呀呀的孩子睡觉,其他人出去散步了。
我与她两年不见,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也不敢太大声,冲她笑着点点头就要去我的卧室放东西。
苏安小时候就有点林妹妹的样子,不爱说话,心思细腻敏感,虽然那时不喜欢我跟我母亲,却也没有怎么闹;现在她黑了些,也瘦了些,冲我微笑点头打了招呼,垂着头哄孩子睡觉,时不时微笑着轻轻咬咬孩子挥舞着的白嫩的小胖手。
那小婴儿不像要睡觉的样子,奋力地伸头来看我,苏安也不生气,索性把他抱起来,捏着他的手朝我招:“来,跟舅舅问好…叫舅舅…舅、舅…”
我摸摸鼻子,走过去些低头看那孩子,问她:“会说话了吗?”
“不会,”她弯着眼睛笑起来:“有时候听起来像在叫'爸爸妈妈',其实什么也不是。”
我伸手小心碰了碰孩子的脸,孩子眉发稀疏,五官却不错,黑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看,张开嘴“啊啊”了两声,就流下一条哈喇子。
我笑起来:“很可爱,很漂亮,恭喜你。”
“谢谢。”苏安温和地答道:“你要抱一会儿吗?他很喜欢你。”
“不不…”我赶紧拒绝:“他…嗯…我不会抱孩子。”
苏安微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小孩子太软了?”
“嗯…”我尴尬道:“嗯,感觉很脆弱……我也没抱过孩子。”
小孩子又咿咿呀呀地叫起来,朝我伸出手来“啊”个不停。
苏安抱着他轻声哄,一边对我说:“旭封一开始也不敢抱他,说是怕摔了。”
“起名字了吗?”我把一根指头伸给小孩握住,轻声问苏安。
“没有,旭封说要给爸起,”苏安侧头来看我:“我说我爸就是个臭铜味儿的商人,怎么会懂怎么起名字,给沈姨起都好。”
我顿了顿,有些捉摸不透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听她说:“哥,我年轻时不懂事,出去这两年才知道沈姨已经足够好,当年我要做了什么让你们不高兴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我对上她略显忐忑的目光,微笑道:“没有的事,你要把这句话说给妈听,她高兴还来不及。”
她释然地一笑,又突然想起什么,说:“你还记得你高中那个同桌吗?他可厉害了,当年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就威胁他们说,我哥哥认识周启崇。”
我开玩笑道:“你还利用过我?”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哎,你又没什么损失——后来旭封就警告那几个女生说如果再拉着别人孤立我、说我坏话,他就要找人来揍她们。”
我了然:“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苏安不说话了,脸有些红,良久以后才轻轻说了句:“我胆子小,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坚持跟旭封在一起。”
“爸现在已经接受你们了,”我直起身,衷心地祝福她:“你们会幸福的。”
如果说苏安最勇敢的事是坚持跟梁旭封在一起,那我这辈子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就是去跟方雯见面。
那是元宵刚过,我妈把我从床上提起来整装以待:“见了面要说什么?嗯?”
我困得下一秒就会再睡过去,困难地回忆半晌,不确定道:“说你好,方小姐很漂亮?”
我妈毫不客气赏我两下耳刮子:“太轻浮了!你不能婉转一点——夸她裙子漂亮!”
我疑惑道:“如果她不穿裙子,怎么办?”
我妈怒道:“怎么可能不穿?!相亲可是很重要的事!快起来!把你眼旮旯里的东西擦了,被子折了,要穿的衣服我给你放在这个凳子上——快点啊。”
我揉着头发跟我妈出门的时候,苏安在给孩子喂饭,苏平在逗孩子,那孩子很喜欢我,见到我就“啊啊”地伸手要抱,苏安小心地把他嘴角的白粥刮干净,哄道:“宝宝不闹哦,舅舅去给你找舅妈。”
苏平笑而不语。
继父一脸肃穆地提醒我:“女孩子要哄着点。”
梁旭封在一旁给他老婆剥鸡蛋,口上十分狗腿地附和他岳父大人:“对对,爸说得对。”
我妈伸手把我揉头发的手拍下来,用指头帮我梳了几下头发,同苏平说:“中午了了不回来吃饭了,我也说不准,你们自己吃。”又指着继父说了一句:“别喝酒,我昨天可是称了酒瓶的重还量了高的,我回来发现少了一丁点儿……”
继父默默低头吃早点不吭声。
苏平幸灾乐祸朝我挥手,比了个“祝你好运”的口型。
我完全不觉得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人家高材生学历堆起来可以玩塔罗牌,我去相亲完全就是去打酱油。如果不是我妈威胁我初见不成功就要让我洗马桶,我才不会大清八早起来去给别人评头论足。
相亲地点是一个小茶吧,从门口走进最深的角落,两个女人背对我们坐着,其中一个转过来:“阿媛,这边。”
我默默跟着母亲过去,然后在见到传说中的“高材生”时吃了一惊,愣了半晌才讷讷道:“啊,是你啊。”
高材生居然就是那晚我在招待所遇到的那个与我处境相同的海龟姑娘。
“你们认识?”高材生的妈笑着问,我连忙打招呼:“张阿姨好。”
高材生拉了把她妈:“不认识,妈,我们自己聊。”
张阿姨跟我妈对视一眼,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兴高采烈地准备去姐妹淘。
我在临走时被塞了一把华夏币和一个威胁的眼神。
剩下我们两个对坐。
“又见面了,”她还是温和的表情:“这下不得不自我介绍了——方雯。”
“沈江佑。”我答道。
她扑哧一声笑起来:“你不用那么紧张——要喝点儿什么吗——或者我们换个地方,我好久没回来了,你带我去逛逛?”
“当然。”
我觉得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怎么化解我们之间的尴尬,而且只一句话就帮我们两个基本决定了行程安排和名头,却把该去哪儿、怎么玩儿,这些细节性的又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来处理,无形中化解了她做决定的强势性。
我猜像她这样久未回乡的人,大致是不会喜欢某些著名景点的,所以我尽量从她的话语间找寻她对这个城市的记忆。
小学、初中、老旧的馄饨店和废弃的游乐场……
“我高中就做了交换生出国,待了一年后就直接留了下来。”她靠在一个秋千架子上:“高三的时候读了《理想国》的一本释书,自觉有不妥的地方,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写信给那个著书的教授辩论——最后我输了,那老教授却直接推荐我去了他以前任职的大学。”
我蹲在一旁数蚂蚁,闻言抬头问她:“什么大学?”
她笑了笑:“慕尼黑大学。”
我差点跪在地上,赶紧站起来再不敢不专心:“嗯,后来呢?”
“后来学了一年,我觉得太枯燥,整个人都不大受得了那种氛围,我翘了好几节课去隔壁神学院旁听,直到被教授警告,他问我说到底想学什么。”
她笑了一下,好像在嘲讽当时的自己:“我说想学能让人显得聪明点儿,又不那么枯燥无聊让人似懂非懂的东西。他说我的推荐人说我很聪明,只是还没长大,他可以给我一次机会。然后他就推荐我去学数学、物理……”
“学了一年后,我哭着去找他说读不下去。他又让我去试试神学。神学院里那种宗教的氛围和信仰的感觉与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我终于静下心来,开始问自己到底要读什么,学科学、神学、哲学?这三者有什么不同。”
“我请假一年去读《圣经》和各种哲学先贤的书,还有科学理论的著作,然后写了篇论文交给那位哲学系的老教授,中心思想是:神学是神的智慧,哲学是人的智慧,科学是智慧的智慧。”
我脑袋上几个问号,一句也听不懂。
她却不以为意:“然后我就一头扎进了哲学里,直到去年夏天,教我历史哲学的老教授跟我说,要是你留下,那你就是一本书,若是你回去看看,你就可以做一个人。”
我真心无法理解学神的世界,默默用脚后跟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