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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先生,明天就贴出——”
“少爷,以后我来管账。”
“星策你,原来你会算账?”
“跟他在一起那么久,有何不会。”
百言的离开使得季程低落了好几天,星策更是性子一夜之间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到不少小丫环,也只有他们几个不怕,每天都待在书斋里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账目倒是算得明细,没有丝毫差错,跟百言一样。
第 49 章
星策消沉的样子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扶钱也是这时才知道他和百言并非简单的师生关系,愕然之余也替他担忧,总这样茶饭不思寝不能安下去,身子骨再好都要垮掉。
“少爷,公子不回来了么。”
“我怎么晓得……百言当年可是榜上的状元郎,如今白家名望得以恢复,他这么有才能的一个人,别说胸怀大志从此可以一展抱负,我要是皇上我都不放他走。”季程有气无力地答道,整个人趴在凉亭围栏上,垂下的手懒洋洋地来回拨弄着一株草,一旁的假山石上因少了两只猫而显得光秃秃的。
“可是星策……既然想念公子,为何不去找他。”
季程眸光暗了暗,头更低了,星策若要走,他不会拦他,还会交还他的卖身契送他一程。只是这么一想,胸口闷得都在隐隐作痛。扶钱上前两步,躬身瞧瞧季程那略有苍白的脸,“少爷,绿豆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睡前季程来到书斋,站在窗前望去,星策仍是一副灯下阅卷的姿态,低头垂眼,看不清他的表情。想走进去,却又不知说什么,季程定定地站了片刻,悄然离开。路经荷池,不少萤火虫在池边飞舞,幽幽绿光好似落在凡间的碎星,季程不禁停下步子多看了几眼,接着跨出走廊来到点点荧光中间,伸手随意一抓,掌心有点痒,打开一看一只小虫,爬了一段尾部便又亮了起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细细想去,却是一片空白。
放走萤火虫,季程回到房中,只见景其靠在凉榻上,偏着头合着眼,长发遮了小半张脸,像是睡着了似的。季程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坐在景其旁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上的发丝,轻唤了声:“景其?”
纹丝不动。
再一看,景其整个安静得不像平常人,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伸指凑近他鼻下,气息极细微,季程有点被吓到,怔怔地瞅了好一会他的睡颜,“景其,不要睡在这。”
密如羽扇的睫毛轻颤,景其慢慢睁开眼,季程一愣,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揉了揉,靠上去几乎要贴到他的脸。方才是他眼花?怎么好像看到景其的双瞳是红色的。
“你想亲我就不要客气。”景其扯开一抹浅笑,半睡半醒的模样慵懒散漫,很是勾人。
季程没好气地瞪了景其一眼,扯他起来去床上。
然而花园荷池边那一幕在心里生了根,季程在意得无法入睡。
景其察觉,轻按他的身子:“怎么了。”
“荷花池——”季程干脆翻身起来拉着景其就走,到了岸边,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还在,“景其,我们是在何处见过这样……这样相似的……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季程撑着额角,眼露迷惘。
景其微微吃惊,当时要不是沐均他就散魂了,是如何看到沐均现身与离去的那个场景。
“大概只是何时做了梦而已,至于念念不眠?”
与以往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相比完全不同,有种遗失了重要之物的不知所措,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无从弥补。季程失神地望着一片飘摇萤火,景其眯了眯眼,转身就走,手中沉沉,他只好放缓步子,三步一拖地将季程牵回房中。
“想不起就先不要想了,还是说你不记起点什么今晚便不睡了?”
“景其——”
景其把季程推在枕头上伏下身去堵住他的嘴,时轻时重地啃咬着两片唇瓣,季程有些被动地微开牙关准备迎合他的舌,正动情,迷糊中感到一块柔软带着个什么东西一同侵入,入口即化,霎时间异香扑鼻。
“嗯!……”季程猛地推开景其,那东西已混着津液流入深喉,他只好吞了下去,差一点被呛到,一时间从舌尖到喉咙都是清清凉凉的,舌头在嘴里舔了舔,除了极淡的甜味并无其他,剩下则是那股奇异的香气,满口馥郁。“你给我吃了什么?”
景其舔了一下季程的唇,眼神迷离暧昧,动作缓慢得邪气而情|色,“专为你制的,养气宁神,常服可益寿延年。”季程闭了眼凑上去吻他,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隔了布料传过来的温热。似乎也只有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才能表达自己的情意。
伸手往季程衣服里探去,然后停在腰侧,景其有些不悦:“你好像瘦了。”
“……那你要怎么给我补回来?”季程口齿不清地含糊道。
手掌贴着干燥光滑的肌肤向上游走,一根肋骨一根肋骨地摸到胸前敏感处,景其咬着他的耳朵:“我现在就给你进补进补……”
云雨缠绵过后,季程不等景其清理完便睡了过去。
忽于梦中见到一个人,一袭黑缎锦衣,袖口和衣摆绣着金色和红色的莲花,流光溢彩;那人忽而又变成一身绿绫华服的女子,露出一双雪白细足。
只是怎么也看不清这两人的面目。
第 50 章
从此,每晚睡前季程都要吃一颗这个药,他不知药丸放在什么地方,甚至连其长得是黑是白都不知道,都是由景其于唇舌交缠间渡入他口中,总少不了长长厮磨一番,或温情或火热,两人都是得趣。
季家停掉的那些商铺渐渐恢复正常后,一日简招在饭桌上提起要回君子教一事,季程对所谓江湖是一知半解,倒是记得简招原本是君子教的小教主,他要走的话,扶钱自然随同一起,不待简招解释完,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们也要离开了么。”
简招和扶钱瞧着他神色有异,疑惑地相互看看,“教中出了点事,非得我回去出面不可,解决好了就回来。”
季程用筷子拨拉碗里的饭菜,食之无味地往嘴里送,犹豫良久,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与扶钱成亲……怎么没带她回教中,那里是你的家乡吧……”
“家乡?”简招摸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倒不尽然,江湖中人飘无居所是常情,就是没有她,我也不一定在那里待着;若非扶钱弱不自保,我定是带着她四处游玩——你可听说过侠侣?”
“那,那……”季程皱了一下眉,这听起来与景其在丰城落脚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当然有些事不能两全,我既认定了扶钱,自是以她为重,江湖是个刀剑不长眼之地,比起君子教,此处安逸得无忧无虑。”
扶钱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对面星策面无表情,眸光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再加上中间季程不安且有些焦虑的模样,景其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简招很快收拾打点了一些财物带着扶钱上路,扶钱一脸初次跟自己夫君出远门的期待和喜悦,都没发现季程强颜欢笑中惆怅到复杂的目光。送别后回来,他整个人重重地往凉榻上一倒,刚闭了眼,一只冰凉的手就抚上自己的脸。
睁眼望去,景其蹲在凉榻旁看着自己,季程蹭了蹭他的掌心,凉凉的很舒服,景其举起另一边手的茶壶不禁笑道:“不如抱着这个睡?”季程拿过来一看,里边盛的是冰镇酸梅汤,难怪景其的手是冷的,他不客气地举起来仰头就倒,咕嘟咕嘟地灌了一气。
“咳!咳咳咳……”喝得太快被冰汤刺激得不轻,季程把茶壶塞回景其手里捂着胸口直咳,景其轻拍他的背:“我不同你抢。”季程只顾着咳,景其又笑:“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心事被看穿,季程略为羞恼地别开眼,嘴硬道:“我不过是看星策难过才有点不好受……咳咳……”
“是不是不想他们离开你,像我这样,一直一直在你身边才好?”
季程脸上僵了一僵,笑得讪讪:“怎、怎能这么说……”
“那如何?”景其在旁边坐下来将季程扯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也环紧了他,摆明了不容他逃避这个问题的架势。
季程垂头良久,景其好耐性地等着,直到他小声开口:“再不舍得也不能——我从见到扶钱和星策的第一天起就没把他俩当下人看,从小到大十多年;而百言,你们看我总是不听他的话,其实我敬他为师,更视他如亲;简招是扶钱的夫君就更不用说,况且没成亲以前他在季家也是……都是人之常情,你做甚逼我说出来。”
“哦?”
“你跟他们又不一样,你是——你是——”季程的头埋更低,越说越小声,景其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压向自己。
直把他吻得眼神迷离景其才放开。季程安静地靠在景其怀里轻喘,清风缓和了身上的燥热,舒服得让人想眯眼打个盹。
这次中秋一下少了三个人不算,老天爷像是感应了星策的心情那样,八月十五这夜竟然下起雨来,不得赏月难免扫兴,星策去还是去了池心亭,季程也拉着景其跟了过去。星策抱出仅剩的一坛无名酒,没有月饼没有果品,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
这无名酒是季老爷不知多少年前从外地收回来的酒,没有名字没有配方,故称作无名酒,季程虽不太喝酒也很是宝贝,两坛中的一坛已作为贺礼送给了太守家,剩这一坛今天让星策拿了出来。
开坛瞬间浓郁的醇香四溢,就这么闻着便感觉要醉,季程看星策的劲头估计今晚坛子会见底,没有可惜这坛好酒,只难过地看着他。
真是无能为力。
转头望亭外,天空黑沉,小雨淅淅沥沥,灯火在雨幕里朦胧摇曳,不闻欢声笑语,冷冷清清,别有一番凄凉。下着下着秋风起,带着雨丝的冷风一阵一阵,季程不禁缩了缩身子,让丫环取来披风放在星策手边,自己与景其回房去了。景其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
夜深之时,景其看看季程早已沉眠,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无声无息地离开。在百言房间里寻到星策,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见是景其,望了他一眼又回到书页上。但看星策眼神清明脸色如常,要不是房中酒气浓重根本看不出异状,景其冷笑道:“怎么,看样子买醉毫无成效,要不要我给你一株醉死草。”
星策不语,目光凝在文字上,样子好不专注,就像景其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景其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凑近他耳边,“百言不回来,你不会去把他带回来?”
星策只觉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
第 51 章
待回过神,眼前空无一人,仅余淡淡药香,“……道长?”
当夜睡去,一个低沉好听得有点妖异的声音似是一遍遍在梦里说,你不会去把他带回来?
你不会去把他带回来?……
“星策,你说——你方才说——”季程正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咋一听星策的话动作僵在半空。
“我要去国都,然后把百言带回来。”
“可是……”季程不知该怎么说,这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星策,有些事强求不来,你若是、若是与他在一起,那便留在国都……”
星策不再出声,眼神很坚定,一脸势在必得,季程只觉不妥,也没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