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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皇子在那种地方……”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顿了顿,才道,“岂不是会被天下人耻笑!”
“可是皇上,现在也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了。”一个穿着铠甲的大胡子武官说道,“再怎么说,也有季国给我国做垫背——今天已经是十三日了,季国小郡王应该已经上了魅船,虽然他易了容,但我们也派了人去,到时候想办法摘掉他的人皮面具,以他的样貌,十三金铢想必不会放过他。”
翰国皇帝只是蹙着眉,沉吟不语。
“微臣大胆猜测,如果十三金铢真的将公子无心扣住,季国必会发难,与夜弦产生嫌隙,说不定还会开战,到时候我国只需要坐享渔人之利——这也是一个削弱季国的好时机啊!”另一个长得颇为俊俏的年轻官员上前一步说道,看他的衣着,应该是个文官。
翰国皇帝又是叹了口气,道:“你们说的都有理,也罢,你们先退下吧,容朕静一静。”说着便摆了摆手,算是在逐客了。
那几个大臣对视了一眼,山呼万岁后退了出去。整个御书房里霎时只剩下翰国皇帝,以及隐藏在空气里的千陌两个人。
千陌望着这个相貌和顾清汐只有三分相似的君王,蓦地想起了和他相隔了两个世界的爷爷,他对自己二儿子的感情,恐怕就像这位君王一样吧,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偶尔的关心,全都是为了自己身后庞大的家族。所以他的叔父才会对诸神家族有那么深的恨意,所以他才会……想到这里,千陌自嘲一笑——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到现在,他还在为他的陷害找借口吗?
他才不要!
千陌只觉得自己心里腾起一阵烦躁,不欲多留,可刚抬腿,却被身后呓语般的声音吸引住了脚步。他转过头去,只见翰国皇帝手捧着一张女子的画像,用一种带着久远哀思的音调说道:“玉姗,我对不起你。当初我没能保住你,而如今我连我们的儿子也保不住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能?”他望着画像的眼神是那般深情,仿佛沉淀了几世的记忆,“我知道你不想他做皇上,你只希望他能快乐地活着,因此,我假装不喜欢他,让他远离皇权的纷争,可到头来却还是让他成为了权力的牺牲品……玉姗,我已无脸面到下面来见你了……”
千陌只觉得心神剧震,后面的话全然听不下去了——顾清汐的生平他早就让听风楼事无巨细地查得清清楚楚,从那厚厚的一摞资料来看,他并没有看到顾清汐的父皇对他有哪怕是一丝的关爱——可是,事实告诉他,那些全都是假的!他原本以为顾清汐有一个和他的叔父相似的过去——他们的相似之处,不只是脸而已,但翰国皇帝的一席话,却将这一切全都推翻了!
他的叔父,果然不是他能拥有的啊,他连他的影子,都无法触摸。
但世界上既然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又怎会有能够完全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呢?原来,最后还是他强求了。幽蓝色的假面遮住了千陌满脸的苦涩,左胸里的某个地方,一想到那个清冷的身影,依旧还会如针扎般疼痛——他不要这样,也是时候放弃了。
他早就该放弃了。
正文 斩断情丝意何在
“总之,我们会在三天内将你想要的资料全部奉上。”追影皱着眉睇着面前的白衣少年,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是全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风楼的楼主,一般客人他是不会亲自接见的,可是面前这个少年——只见他有着一头宝石蓝的的长发,眼珠乍眼看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是黑色的,但仔细看时,却发现那其实是幽邃的墨蓝。他右眼眼角下有一抹浅红色的莲花状胎记,可令人失望的是,他那张脸却长得平凡至极,不过从他浑身散发出的清雅气质却总让人在第一时间被他吸引——宝石蓝的长发,墨蓝色的眼眸,浅红色的莲花胎记,这些样貌特征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拥有,那便是季国的国师燕无涯。
燕无涯眉目一挑,墨蓝色的眼睛里勾出几许孩童般的狡黠来,他漫声问道:“楼主有事?”
追影略略收了眼中焦急的神色,清俊的脸上现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羞赧来:“让燕国师见笑了。”他本不是急躁之人,可是刚才他感觉到,那个人来了,他怕自己去晚了,那个人会不声不响地离开——那个人很少来见他,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燕无涯看他那窘迫的样子,不由得抿唇一笑,道:“那我就不打扰楼主会情人了,儿女情长之事,一旦碰上,想脱身就难啊!”顿了顿,他又问道,“要不要我为你算一卦?只要楼主你给我三万金铢就行了。”
追影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这个,就不劳燕国师费心了。”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位燕国师算卦极准,就是贪财——三万金铢,他也想得出来,虽然他们听风楼也付得起,但他会把钱花在这种事情上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来,季国是怎么养得起他的。
“那真是可惜了。”燕无涯颇为遗憾地说,“那么,我也不多留了,楼主,我们三天后见。”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追影终于松了口气——这燕国师,真是闻名不如一见,一见不如不见,唉。
“你说,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千陌伸手抚摸着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大猫,轻声问道。那是一只长约三米的白虎,皮毛光亮,取名就叫白虎(白虎:其实是作者懒得取名)。白虎虎吼一声算是回答。它将硕大的头颅在千陌手上蹭了蹭,舒服地眯起了眼,那样子,哪有老虎半分的威风,分明就像是一只块头过大的白猫。
追影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温馨的景象。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生怕碰碎了这难得的画面。
在追影眼里,自己的主人——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十三金铢是强大的,冷漠的,遥不可及的,似乎这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了他的眼,何曾看到他软化下来的一面,他的心不禁一动,眼中的痴迷之色越深,为自己能看到他的这一面而欣喜着,同时也莫名其妙地心酸着。
“追影,你还要看多久,还不过来?”千陌的神识覆盖着整块草坪,因此追影一踏入这块草坪,他就已经发觉了。但他却一直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侧面发呆,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所反应,是以他才开口唤道。
“主人!”追影这才如梦初醒,红着一张俊脸,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扭扭捏捏地挪到千陌身边,眼睛专心地盯着白虎巨大的虎脸,“我……”
自从千陌开口后,周围的温度骤降,白虎似有感觉般,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低吼了几声,跑到别处去了,只留追影和千陌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千陌不是木头人,追影对他的感情他看在眼里,但他不愿意接受。到人界之后,虽然他抱过许多人,却没有几个人被他放在心上。修真到了绝尘时期,外来物质对于修真者的诱惑力将逐渐消除,而全面出生便是绝尘时期,并不是他本身修炼的,因此即使他后来到了潜心后期,仍还保持着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直到他被自己最爱的人陷害,他才算真的进入了绝尘时期,同时拥有了道心和心魔。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的性情突然大变,除了对今朝和何夕以及后来的龙羲圣外,几乎没有人性可言——他对其他人的信任低到了一个极点,因为害怕再次品尝那种被至爱背叛的痛苦,他选择了封闭自己的心,别人若想进入他的心,必须经历生死的考验——今朝和何夕是这样,龙羲圣亦是如此。
而至于追影,千陌其实是信任他的——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爱,在他眼里,爱情这种东西,并不稳固,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签定了一种灵魂之间的主仆契约——追影要生生世世地效忠于他,否则他的灵魂将被法则撕裂,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头疼的是,追影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我这次来,是想对你说,别砸了听风楼的招牌。”只是一瞬,千陌便将这些繁杂的思绪抛到了一边,冷冷地说道。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望进追影眼里,如同两把利刃,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上,虽然疼,却不可说。
千陌让追影创立了听风楼,收集各国的情报,同时也经营情报行业,因追影有一种特殊的收集情报的能力,听风楼在同行之中异军突起,成为天下第一大楼,为各国所拉拢,也为各国所嫉恨。但千陌本人并不怎么重视听风楼,更没有说过像今天这般严肃批评的话,一时之间,追影有些措手不及,他惊慌地问道:“主人,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做得很好。”千陌皱了皱眉,他并不是想要责怪他,“我只是想提醒你,在收集情报的时候,要注意挖掘更深层次的东西,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顿了顿,他又道,“对客人,你可以马虎,反正利用情报赚钱,那只是顺带的。只是……”他认真地望着追影,“我让你创建听风楼,是想让你为我收集情报——可是在你给我的关于翰国四皇子的情报中,与事实有很大的偏差。”
追影不是愚笨之人,一点就透,知道千陌必是亲自去翰国探查了一番。想到这里,追影心里不由得涌出几分酸涩之意来——自己主人“好男色”的“美名”他自然也是风闻了的,可他从没见过他像对这位翰国四皇子这般上心的,至少之前他从来没有让自己搜集过他劫持的美人的资料,因此,顾清汐也被他列为第三号情敌——头两号情敌不用猜,自然就是今朝和何夕——他也没打算和他们争。“主人,我知道了。”他说,“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要做个得力的下属,而至于其他方面的东西……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千陌从离开魅船再到回到魅船上,时间不过一个时辰。他首先去看了被他折腾得很惨的顾清汐,他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那张睡颜和诸神浩淼几乎一模一样,直到这一刻千陌才发现,当他睡着时,他才和他的叔父最像——同样的一双眸子,从里面看到的东西,却是截然不同的。
除了这张皮相外,他们又有哪里相似?
千陌原本以为他们从小生活的境遇相似,可是翰国皇帝对着画像所说的话推翻了他的想法。原来,顾清汐是幸福的,虽然这种幸福是他所不自知的——这是一种幸福,亦是一种悲哀。这样一个人啊……
千陌伸出手,覆上那张无双的面颊,轻轻地唤了一声:“叔父……”
似有所察似地,顾清汐纤长的扇睫动了动,似乎要醒来。千陌连忙念了一段安眠咒,听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去,才松了一口气,暗嘲自己此番动作颇有欲盖弥彰之嫌。他凝望着那似曾相识的眉眼,惊讶地发现在他身上叔父的影子已经褪去,他看到的是顾清汐这个人,而不是过去的投影。
这同样是种幸福,也是一种悲哀。
叔父……诸神浩淼,这回,我是要真的和你断得一干二净了。
千陌收回了自己放在顾清汐脸上的手,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暂且放在一边。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层层船板投到了主舱之中,正好看到了跪在今朝和何夕脚边不停磕头的绿衣小倌,不由得蹙了蹙眉。魅船上绝大多数小倌都是被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