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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身李苹-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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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见识到了少爷的绝情。他一向都是如此,大好大恶,惹毛他,什麽事都做的出来。他能对任何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残忍。就像几年前,他动粗强了我。 


            那麽,少爷之後对我好,算是少爷觉得我重要麽?还是,我只是银华的替身? 

            我望著他不耐烦的又走回来,躺在我身边倒头就睡。我盯著他的脸,无法入眠。 

            门外寂静无声,只有蝉鸣点点。随後,伴著细细的啜泣声。 

            7 

            隔没几天,老家大院上演了一出闹剧。 

            少夫人跑到老爷那哭诉,说少爷要休了她。老爷便脸红脖子粗的跑来大院质问少爷。 

            说实话,我并不支持老爷。因为少夫人本来就不是少爷愿意娶的。老爷赶鸭子上架,还翼望有好消息? 

            这,不是道理。 

            大厅中,少爷和老爷各据一方,老爷同天下父母般,数落许久气都不喘一下。少爷则是漫不经心的把玩著厅里装饰用的玉器。少夫人梨花带雨的坐在老爷身旁,我,则是谦恭的站在少爷身後。 


            不过,当事人齐聚一堂,我来凑什麽热闹? 

            说来好笑,老爷骂归骂,但也真怕了少爷喜怒无常的性子,两父子一同出声要我别走。少夫人狐疑的看著我,好像今天缠认识我般的瞅著。我被瞧的别扭,头更低了。 


            少爷终於出声,他说,他动都没动过,问老爷真要一个孙子的话,那这媳妇乾脆让给他当妾,自己生会快些。 

            我下巴差些掉在地上,头更低了。不敢看老爷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会是怎生反应? 

            没想到,入耳的吼声不是指向少爷,而是针对少夫人。老爷骂道:「都半年了,难道你的娘亲不曾教过你如何服侍相公吗?」 

            少夫人哭的更委屈了,她说,软的硬的她都试了。少爷还反威吓要休了她,她要老爷作作主。 

            老爷气道:「男人还不都一个样,你投怀送抱都不会麽!?瞧瞧我这是干嘛?我是要一个媳妇儿,怎反倒像替人养女儿!?」 

            我傻眼了,少夫人也傻眼了。就见少爷像听到什好笑事般,哈哈笑了起来。 

            少夫人委屈又难堪的夺门而出。老爷居然喝口茶,说著少爷不喜欢,改明个再请媒婆挑个闺秀,一个不成,再讨一个,再不成,再讨一个。男人三妻四妾希松平常。 


            少爷眯了眯眼,我瞄见他的眼角颤动了几下,心突然重了起来。这是他情绪受不了控制的徵兆。少爷放火时,我见过。 

            我在少爷左後方比手划脚,要老爷别再说了,快些离开。或许是我太急,又或许是老爷不懂我比些什麽,在他眼里,我对他轻挑成分似乎大於警示居多。见著我挥手示意他离开,不悦的说,「放肆!」 


            我楞了一下,老爷又将矛头指向我,他说,给我三分颜色,倒开起染房来了?我忙摇头,心里想著,这父子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倒是一般快。 

            少爷转头看我,但我眼光上下游移,就是不敢看他。少爷没说什麽,他回头对老爷说,来几个都一样,这李家血脉,定是断送在这一代了。 

            老爷似乎不能接受这残酷的话,张大了口,指著少爷,半天说不出话来。老爷深吸一口气,像老了十岁般说,当真要为一个下贱女人,不要了他这爹吗? 

            少爷笑著说,他是老爷一手拉拔长大的没错。但银华便没爹没娘,同老孙一样石里绷出的麽?她又愿意在青楼逢来迎去麽? 

            少爷还是笑著,但他的脸却扭曲起来。他说,老爷杀了一个人生父母养的孩子,便要拿他自己的孩子来还! 

            他笑的像哭声般刺耳。他说,不是他毁了自己,而是老爷一手毁了李家血脉的。 

            突然,他拿起靴中放的匕首。一个动作,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8 

            少爷躺在床上,像个陌生人。我真的认识他吗?我真的和这个人温存过吗?少爷说他不懂我,我又何尝了解过他? 

            他心里太多的黑暗与沈重,让他一步步疯狂。 

            而我只能待在岸上,瞧著他灭顶,束手无策。 

            真的只能这样? 

            从小,邻居欺负我。在家里,弟妹还小的时候,天天将我当玩具完。到了李府,下人也是一副嘴脸。我忍,忍了十多年了,我只知道一件事,忍。 

            我告诉自己,没有强求便没有痛苦。我不求人尊敬我,所以我可以忍受别人轻视我。不求人对我好,所以不会伤心。不求人重视我,所以无牵挂。 

            但,这些全在少爷自残的那天崩溃了。 

            我必须大口喘气来平息愤怒的身体,这样才能使唤我的手压住少爷的伤口。我寸不离身的待在少爷床榻,眼睛没离开过他。 

            我的眼睛像著火的腥红,死瞪著他。 

            这是我打娘胎来,最愤怒的一次。没尝过这滋味,它来的太猛,叫我措手不及。我的唇被我无意识的啮著,点点血丝冒了出来。 

            满满血特有的铁锈味充塞其中。 

            老爷那天也同少爷一般倒下,不过他是因为晕了。清醒後也不敢来看少爷,就怕少爷醒来见著他,又做傻事一次。老家大院的前听,就见老爷像个蚂蚁般的忙碌来去。虽然他的忙碌没有帮助,他只是著急的无意义走著。 


            少夫人被老爷用个名义休了,老爷将气全出在她身上。我冷笑。笑这些都是於事无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把玩著那支匕首,那天一阵兵荒马乱後,被我藏了起来。老爷若看到大概会鞭我一顿,骂我不知轻重,居然带在身边。但他没这机会,因为他连这门踏都不敢踏一步。活像这门内有什麽毒蛇猛兽似的。 


            那匕首很美,把柄处镶了一颗大红宝石。那宝石,大概可以买下我一家子呵?我将它轻轻滑过我的手腕,感受那奇异的冰冷触感。 

            少爷命大,流了一大滩血还没死。他在第四天苏醒,呆滞的看著天花板,良久,笑著说,下次得备支长一点的才行。 

            他说,他这被子都是为别人而活,小时为老爷,长大为银华。他说我一定不相信,他小时,是那种老爷说东他不敢往西的乖孩子。 

            老爷妻妾成群,加加减减十几个,但只得他那麽一个孩子,自是爱宠加倍。但爱之深,责之切,严厉起来也是不留情的。 

            好不容易,他第一次遇到愿意付出生命守护的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第一次反抗老爷,便赔了她的一生,他的一生。 

            他说,他第一次见到银华,是他朋友说要带他去青楼见识见识。他喝的熏熏然,走错房,见著正被压在地上的银华。男人在她身上干那事,他本想转身就走,但她的眼神却深深震住他。 


            他说不出来是怎样的眼神,好似…。。好似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像乾枯的水池,沧桑无奈。 

            那天,他第一次动手打人,自是被拎上官府,老爷自此对银华厌恶极了。 

            他说,我有时的眼神,就像她。 

            我笑了。 

            9 

            就像大夫说的,少爷毕竟年轻,身子复原的快。 

            这天,我喂著少爷吃粥。少爷的伤口上,已经结成薄薄的一层咖啡色伽。不需要再缠上麻布。 

            少爷笑著说,这招不错,以後老爷再来惹他心烦,便故计重施。 

            我没表情的将粥喂完,扶他躺下,起身取来笔墨。他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小孩。他说,老爷的担心著急,还比不上我的一个字。 

            我磨著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拿给少爷看。少爷本是笑盈盈的接过,但不消多久,黑著脸问我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我对著他云淡风清的笑,拿起藏在背心里的那把匕首,放在自己手腕上。 

            少爷不敢轻举妄动,他冷声说,我是卖给他的奴,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可以伤害我一分。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我轻轻压下,血丝马上渗了出来,果然是把极品。 

            我动动唇,将纸上的字用唇形再说一次: 

            今後,你伤自己一次,我便伤自己一次。 

            呵呵,我得意的笑了。开心的笑了。这不是很好玩麽?就看看谁的本钱厚。 

            少爷下床,走向我。我不是呆子,他进一步,我退一步。 

            少爷扑向我的时候,我也划了下去。不过,我反应太慢,被少爷一撞,刀口无眼,反削了我上臂的一块皮。 

            少爷的伤口微微裂开,但他似乎无动於衷,撕下我的袖子,为我包扎。 

            他赏了我一巴掌。说那匕首可是把利刃,要真往手腕割去,大罗神仙也难回天。 

            我回过被他打偏的头,伸出安然无事的右手,回了他一巴掌。 

            他真楞在当场。我指指他,又指指我,用唇形说了几个字:都傻,都该打。 

            少爷回过神,笑的眼泪都呛了出来,肚上的伤口几乎全裂了开。我理都不理,任他笑,任他痛。 

            他因痛楚停下笑声,对我说:帮我包扎包扎吧,日子还是得过,不是吗? 

            我早已泪眼朦胧。起身,取来床头的麻布和药,为他止血。少爷也解开我臂上及手腕上,绑住伤口止血的碎布,捻起药膏,为我抹上。 

            他说,现在我同他都是同一气味的人了。 

            他吻著我的眼泪,说,就当他和我都死过一次,我们,重新开始。 

            我咬著下唇,抽抽噎噎的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我没白走世间一遭,我终於听到让我不再漂泊无依的话。 

            我有资格得到这份幸福吗?上天真的怜惜我了吗?我,能爱他吗?他,愿意爱我吗? 

            种种闷在我心头的疑惑,在今天,少爷亲手为它打开笼门,放它自由。 



            10 

            老爷在少爷清醒的那天,将老家大院外看守的家仆全撤光。老爷说,他不再管少爷了。他管不动,也无法管。 

            少爷自从可以出门後,便带著我到处跑,让我将我童年失去的玩乐,全补回来。我很快乐,感到这是我活了二十几个年头来,最愉悦的日子。 

            少爷很少梦呓了,但却换我常在梦中惊醒。我得掐掐自己的脸,或摸摸少爷的脸,感受那份真实才行。我莫名害怕这种幸福,只是南珂一梦。 

            我们极尽所能的需索对方。像是要将对方深深融入自己般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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