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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理查十分不配合。他因为心理医生的询问感到不满,觉得自己在被人盘问,并威胁要捏碎对方的脖子。但渐渐的,马修取得了他的信任,理查放松了警惕,开始聊他和他的狗。
“糖糖是一只地狱猎犬……”
“……!”
地狱猎犬!传说里可没说理查有地狱猎犬!
理查刚开始叙述,马修就恨不得捂住眼睛呻吟。他似乎能感觉到劳伦茨阴森森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毕竟没人愿意让这种战力凶残的战斗种族进入自己的家中。也许因为对方的一个喷嚏,你就得重新装修了。
“几个月前,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有我的拳头那麽大。”理查比了比自己硕大的拳头,“还没有长毛。他的妈妈和主人死在了一边,我想他们是在战斗中死去的。他妈妈临死前产下了他,这一定是他那麽暴躁的最根本原因,他是在战场上诞生的。你也看到了他的毛色。在那麽多品种里只有灰黑色猎犬的战斗能力最好,而他的妈妈就是灰黑色。那时我正缺一条狗,就收留了他,用自己的斗篷把他抱起来带回了家。”
“那可是个挑战,我是说,养育刚出生的小狗。”马修试著让对方相信自己理解他的处境。
“哦是的。其实他现在仍是头小狗,他还有几十年才会成年。”理查说著,笑了一下。马修注意到他进门到现在第一次露出笑容。
“说说你是怎麽干的。”马修也配合著露出有分寸的笑容。
“怎麽干的?我把他丢在箱子里,然後每天往里面丢一块生肉。身为地狱猎犬,他得知道如何生存。等他能动了,我就往他的箱子里丢一些微型魔物。”
马修认真地听理查描述他如何训练自己的猎犬。理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打开了他的话匣子。虽然这个过程在马修这样的常人眼里看来残酷而又血腥。
“糖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猎犬,他拥有其他猎犬所没有的一切天赋,无论是体格还是敏捷度,”理查说,“他都甩了其他猎犬几条大街。他可以跟上我的速度,甚至超前於我。我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可以这麽说,在他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真正地与谁搭档。”
马修默然观察著猎人的表情,在他停顿时问道,“你为他感到骄傲,对吗?”
“当然不,”理查不耐烦地说,“我承认他很重要,但他只是一头狗。你会因为你种的花花草草骄傲吗?”
马修笑著说,“我会。好吧,那说说你们之间的问题。待会儿我想单独和堂吉诃德聊聊,但你得明白,心理治疗基於自愿原则,如果他不愿意参与治疗……”
“他不敢。”猎人阴森森地说。
猎人理查接著描述他和堂吉诃德之间遇到的问题。在堂吉诃德变得越来越强悍的过程中,他同时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冷漠,缺乏一只猎犬应有的服从性。这让理查恼火,他们动真格地干了几架,但这非但没让他们的关系变好,反而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他们的狩猎甚至因此泡汤,以至於理查不得不来找魔物心理医生。用他的话来说,他们的关系陷在僵局中的同时,他们同样也暴露在危险中。
“理查,容我打断一下,”马修若有所思地说。理查停止了他的抱怨,猎人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心理医生。
马修,“你曾经称赞过他吗?”
理查大声说,“当然。当他做的好的时候我就会说,好家夥,真有你的!我会丢给他一些小型魔物做奖励,你以为我什麽都不会做吗?”
“不……让我来换个问法,”马修斟酌著说,“你抚摸过他吗?”
理查想也不想就说,“没有。为什麽?”
“请你仔细地回想一下,”马修循循善诱地说,“从你收留他,到今天,你们有过怎样的肢体接触。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你曾经抚摸,拥抱过他吗?”
理查拧著眉头仔细地回想了几分锺,用这漫长的几分锺回忆了他能想的起来的一切。最後,他的眉头终於松开了,他想明白了,摊了摊手,“没有。除了干架,我从不碰他。”
理查离开地下室後,马修暂时松了口气。他用在劳伦茨堡的地下仓库里找到的鎏银茶杯给自己冲了杯热红茶,然後疲倦地揉了揉脸,问,“赫伯特,你觉得怎麽样?”
劳伦茨,“我觉得猎人也需要治疗。”
马修打了个响指,“一语中的。”沈吟,“没有和狗谈之前,还无法做定论,但我有一些猜测……赫伯特,你听说过皮肤饥渴症吗?”
“两个都是?”
“很有可能。”
☆、地狱猎犬的皮肤饥渴症(2)
五分锺後。
随著一声巨响,地下室的门被人踹开,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进来。
“首先,我没病。”他一边进门一边比出一根手指,恶狠狠地警告道,“管住你的嘴,少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咬断你的脖子。第二,我没耐心。我只给你三分锺的时间。”
“请关上门,堂吉诃德。”马修友善地提醒道,“即使只有三分锺,我们的谈话也是私密的,我不希望其他人无意间听到。”
闯入者随手摔上门,而後愤怒地瞪著马修。他正是堂吉诃德,他的眼睛血红,充满著敌意与戒备。变成人形後,他身上的装束与理查很像。他高大健壮,但脸上光滑,没有胡渣。他看上去还很年轻。
马修从桌子後面起身,朝堂吉诃德走过去,试探地在他後背轻拍了一下,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请坐。”
堂吉诃德目不转睛地盯著他,马修与他保持著适当的目光接触,看上去真诚而又友好。片刻,堂吉诃德选择了坐下。马修发现他并不拒绝触碰,便朝他伸出右手,柔声说,“你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修.格里夫,是一名魔物心理医生。我的工作是倾听你们的烦恼。”
医生的示好看上去实在纯良无害,令人不忍拒绝。堂吉诃德笨拙地握住马修的手。马修的手温暖而干燥,故意有力地与他相握了一下,才回到自己的桌前。皮肤接触会在第一时间打破壁垒,并为他赢得好感,这条对人和对魔物都适用。
马修重新坐了下来。他发现堂吉诃德脸上的愤怒减少了,但仍然没有放下戒备。他的目光接触一般,并且十分暴躁,和他的主人一样喜欢抖腿来排解暴躁不安的情绪。
“我们只有三分锺对吗。”马修将手表从手腕上卸下,突然加快了语速,“那麽,问我一些问题。我对你知无不言。”
堂吉诃德拧著眉头说,“问你问题?”
马修摊了摊一只手,示意他并没有听错。堂吉诃德啧了一声,将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不耐烦地抖著腿。想了几秒锺,他问,“我的主人对你说了什麽?”
马修看了一眼手表,“只剩两分四十秒了,我没法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回答这个问题。简化你的问题。”
堂吉诃德几乎被激怒,马修赶紧举起手,指指手表,示意他时间不多。堂吉诃德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不小心被带进了马修造出的时间紧迫的氛围里,便埋头苦想起来。思考让他的头脑逐渐冷静了一些。又过了几秒锺,他问道,“我的主人说我有什麽病?”
马修,“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棒的猎犬,有你在,他甚至敢闯入地龙穴里。”
“是的我们连地龙王的蛋都抢走了……天哪他居然告诉你这个!”堂吉诃德的眼中充满惊讶,“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到底为什麽要带我来你这儿?”
马修,“我说过,我的职责是倾听你们的烦恼。你的主人为你感到骄傲。他希望你们之间相处的更好,而靠他一个人的努力显然不行,所以他向我求助。”
堂吉诃德激动地说,“该死!他有努力过吗?!他的脾气差劲透!顶!我敢说除了我以外没有一条狗愿意留他在他的身边,我到现在都没有趁他睡觉的时候咬断他的脖子,这简直是黑暗之神的庇佑!”
马修,“我想他有努力过,他不是常对你说‘好家夥,真有你的!’”
堂吉诃德,“然後继续莫名其妙地发怒!每当他发怒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能……能……”他咬紧牙关,马修发现他在努力抑制自己,不让自己说出过分的字眼。
忍了片刻,堂吉诃德泄了气一般地叹了口气,“……哦该死……其实我没那麽恨他,也不想在背後发他的牢骚……”他苦恼地埋下头,“但我也无法控制自己与他作对。或许他说的对,我们之间能相处得更好……”
马修,“你们只是需要改变一下相处方式。”
堂吉诃德脱口而出,“怎麽改?”
房中沈默了几秒。堂吉诃德没有得到回答,抬起了头。他看到马修捏著手表朝他晃了晃,示意时间到了。他一怔,认输地苦笑了一声,说,“好吧,我把时间交给你。说出你的想法。”
犬类并不是多疑的物种,一旦让他喜欢上,交流就变得容易得多。马修和堂吉诃德聊了近一个小时,从他口中知道了更多的生活细节,并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这麽说,”马修问,“在与你生活之前,理查一直是独自生活,并且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同伴,对吗?”
堂吉诃德,“没错。他一直担心别人拖他的後腿,从来不和人合作。如果我们的关系总是无法得到改善,他也会毫不犹豫抛弃我。说不定还会杀了我,他就是这种人。”
马修,“这你可说错了。”
堂吉诃德,“?”
马修停下了笔,看著堂吉诃德说,“他的谈话里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出要放弃你的意思。他仅仅是来向我寻求解决办法。”
堂吉诃德有些惊喜,迟疑地说,“真的?”
马修点头,表示千真万确,并笑著说,“我倒是担心如果你们的关系得不到改善,他会一枪崩了我。”
堂吉诃德因为马修的玩笑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说,“他的子弹只对魔物有用。如果他想干掉你,我会用我的拳头和牙齿阻止他。”
马修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堂吉诃德
诊断:皮肤饥渴症 中度
治疗:进阶式皮肤接触法
理查
诊断:皮肤饥渴症 重度
治疗:!进阶式皮肤接触法!伴侣治疗
他写完这些,便摘下眼镜,对堂吉诃德说,“那麽,让我们来谈谈解决办法。我的提议会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但我希望在我说出来之前,能先得到你的信任,就像你的主人那样信任我。”
堂吉诃德,“当然。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所以我能相信你。”
马修,“那麽,听著。我们从最容易的做起──从今天开始,每天与你的主人发生至少五次的皮肤接触。握手,抚摸,拍肩,都可以。记得,是皮肤接触,你的皮肤碰到他的皮肤。你们朝夕相处,这很容易对吗?一个星期以後,让我们来看看效果。”
堂吉诃德,“就这样?”
马修,“就这样。”
堂吉诃德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地说,“好的,一个星期後见。”然後离开了地下室。
门关上後,马修抬起了眉毛,感叹地说,“──我喜欢跟狗打交道。”
劳伦茨的嘴唇浮现了出来,沈吟道,“你对狗主人说的是……”
马修,“至少三十秒的皮肤接触。”他的心情重新变的轻松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愉快地说,“这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