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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臭,被吊死的尸体在河上被挂得满满当当,风一吹就互相碰撞。那样的人间炼狱哪怕只看上一眼也难以忘怀。那时马修仍定居在法国,某一天,猎巫运动像野火一样不知不觉到来,然後突然就烧了起来,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受不了如此恶劣的屠杀,他只能回到了地狱。
不……或许只是我想多了,马修混乱地想。他真诚地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马修缓慢地吸气,让自己恢复平静,停止无意义的猜测。他知道唯一获得答案的办法是直接问劳伦茨,但他决定永远不做这样失礼的事。
正在马修思索的时候,劳伦茨念完了最後一个音节,声音停了下来。那一刹那,巨大的法阵好像被点著的汽油圈,倏地亮了起来,发出了犹如太阳般强烈的白光,形成了一根巨大的光柱。光柱穿出迷雾,直达天际。仙女龙的血液融入法阵,慢慢让整个法阵染上了五彩的光芒,从白色渐渐变得流光溢彩,炫目极了。
马修啊地轻轻叹了一声,眯起眼睛看著这一切,不由自主说,“你成功了。太美了。”
耀目的光芒淹没了法阵里的黑龙,持续了几秒光芒才开始减弱。马修注意到光柱里有黑影在动。法阵逐渐变暗,最後又归於无。在看清法阵里的黑影的那一刻,马修睁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他喃喃说。
☆、黑龙沃森的临终心愿(3)
病例三:黑龙沃森的临终心愿(3)
法阵中的光芒熄灭,红谷重新变得昏暗。光芒褪去,显现出法阵中央站著的一头黑龙。
那头黑龙比趴著的时候看上去更高大,更令人恐惧。这样巨大的体魄给人一种压迫感,就像一座黑魆魆的山杵在人的面前。
沃森也为自己重新获得了力量而感到惊讶。
“黑暗之神在上!我居然好了!”他说著,扭动细长的脖子检查自己的四肢和身体。但他身上那粗糙的棘皮已经完全恢复,一个伤口也不剩了。他又甩甩前肢,扭扭尾巴,发现断裂的骨头也接了回去。他又变回了一头健康强壮的黑龙!
黑龙激动地扬起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他太久没有动弹,急於活动一下筋骨,翅膀呼地一声高傲地展开了。黑龙腾飞了起来,掀起了排山倒海的强风,将植物残骸卷得漫天飞舞。
马修举起手臂抵挡大风。他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开始是不敢相信。当他确认黑龙真的活奔乱跳地恢复了健康後,马修的疑惑就变成了敬佩。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证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他感慨地说,“赫伯特,你简直太棒了!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你知道吗,那群傲慢的古代恶魔都无法做到的事,你只用半小时就做到了!”
马修的激动没有得到劳伦茨的回应,他突然担心高阶法术会耗去幽灵太多力量,拉开衣领问,“赫伯特?你还好吗?”
劳伦茨冷淡地回答,“我很好。”
沃森在天空飞了一圈,很快在他们面前落地。他低下头,一颗硕大的龙头离马修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龙呼出的带有硫磺味的气息一阵阵地扑到他的身上。
沃森,“小姑娘,你们救活了我。我会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
劳伦茨礼貌而温和地说,“这只是举手之劳,能帮到你我非常高兴。你一定要提起报答的话我反而会不知所措。不如等你带著你的爱人来到龙墓时,给我们发一个信使精灵,让我们知道你们平安到达。如果你能顺便捎带一块那里的石头给我,那就太棒了。”
马修心想,他对别人讲话的态度简直比对我好一百倍!
沃森爽快地说,“石头?那太容易了!就算是金山银海也能抢过来给你!”
劳伦茨正经地拒绝道,“我不会收下。”
马修,“我会代他收下。”
劳伦茨,“……”
马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使精灵递给沃森,说,“它标记的是我的气味,在任何地方放飞都没问题。你可以用它和我们联系。”
沃森叼走信使精灵,问是否要送他们一程。马修看著沃森的双眼说,“你的目光告诉我你心中充满焦虑,我猜你在担心伊欧。你们分开的时间够久的了。我们没什麽可担心的了,快回去吧,沃森。”
沃森被说破心中的事,哑著嗓子说,“你说的没错,小姑娘。可是,你竟然不怕龙压?你和你的男人都是了不起的家夥!再见了,等我的消息!”
他退後几步,呼地展开翅膀,卷起漫天尘土。他如箭一般飞向天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还未消散的茫茫雾气里。
“再见。”马修轻轻地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好像在回味整件事的经过。过了一会儿,他说,“咦?赫伯特,刚才沃森好像说‘你和你男人’。”
劳伦茨,“他说的是‘你和那个男人。’”
马修,“可我确定他说的是‘你和你男人’。我们看上去像一对吗?”
劳伦茨,“……可以闭嘴了。不要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麽,公主殿下。”
马修愉快地说,“谢谢提醒,我男人~”
沃森用他最快的速度飞回他们遭遇幽鬼的地方。那里离地狱入口很近,群山环绕,湖水像镜子一样透明。沃森飞到那片山脉上空,不安地一圈一圈盘旋,寻找伊欧洛斯的身影。
遭遇幽鬼攻击之前,沃森与伊欧正在旅行途中。他们商量了个有趣的旅行计划──事实上那是伊欧的计划,沃森只是个忠实的执行者──在前往龙墓的途中进行他们的最後一次旅行。
他们希望在伊欧陷入长久的休眠之前留下更多的回忆,然而伊欧已经非常接近寿限,他们的旅行计划因此比大多数的旅行都来得艰难。伊欧每活动几天,都需要停下来沈睡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旅行毫无效率可言,沃森大多数时间都靠在沈睡的银龙身上打盹儿,或者单独出去觅食,他们却仍然享受这个过程。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再过几个月就会到达龙墓,然後逗留在那里直至长眠。
意外发生的时候伊欧正在沈睡,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沃森的反应速度极快,在幽鬼冲过来的时候,想也没想就飞起来反击。他勇敢地独自战斗,直到把幽鬼赶走。他自己也只剩了一口气,靠著最後一点力气爬到了地狱入口,从那儿掉到了红谷里。
他在痛苦中煎熬了几个月的时间,他能感觉到幽鬼留下的死气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生命力啃噬干净。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无法愈合,具有腐蚀性的死气无时无刻不折磨著他,像一群细小的魔物在咬他的肉,让他疼痛难耐。
沃森在绝望中想著伊欧,想伊欧在的时候,总是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都用清洁咒帮他清洁牙齿和指甲缝,让他成为一条闪闪亮亮的上古黑龙。他还想伊欧为了劝他放弃腐肉,总是用幻术把水果和蔬菜打扮成香喷喷的样子。
啊……还有伊欧的笑容,他活了四千多岁,从未见过谁的笑容比他的更让人心动。在他们认识的两千年里,伊欧露出笑容的样子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让沃森觉得头脑里炸开了烟花一般幸福。有时伊欧冷冰冰的脸上会突然露出微笑,那笑容就像河面的最後一片薄冰在春光里消融。他说,“我觉得那天你跳舞扭到脖子的样子很可爱。”而沃森从不好意思提醒他,那是十年前的事情呀。
沃森想伊欧醒过来以後,发现自己不在身边怎麽办。甚至想他来不及去龙墓,孤独地在人界寿终该怎麽办。他们在一起相伴了两千年,从未真正地离开过对方,却要在陌生的地方孤单地死去,孤独感和疼痛一样折磨著沃森简单的头脑。如果还有力气,沃森真是暴躁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现在,沃森终於离开了那该死的地狱。他不再思考任何问题,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伊欧,然後继续他们的旅行。他尽全力飞回了战斗现场,在看到那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时,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不由轻轻“啊……”了一声。
现场仍然是一片狼藉,好像被炮弹轰出了一个大坑。坑外,花草树木的尸体七横八竖地躺著,可以看出一头黑龙与幽鬼的战斗是如何的惨烈。那里只有一小片土地被保护得好好的,但是上面并没有伊欧。伊欧已经醒过了,并且离开了这个地方。
沃森在那里愣了一秒,立刻大吼,“伊欧!!!伊欧洛斯!!!”
群山回响著黑龙撼天动地的吼声,大地因此而颤抖。沃森心急如焚地到处乱飞,不停地撞上山石造成不小的山崩。整座山几乎被他削平了一截,尘土扬得冲天高。
在沃森把山连根拔起之前,他终於在山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欧!”沃森欣喜地大喊一声,朝他俯冲过去。那头银龙应声抬起了头。
明媚的阳光洒在山上,也洒在那头银龙的身上。他的鳞片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熠熠发光,但他的体态仍然那麽的优美。他他静静地望向天空,望向沃森的方向,眼睛的颜色像海洋深处的结冰。
…
三个月後,劳伦茨堡。
一只来自远方的信使精灵来到了马修的魔物心理诊所。劳伦茨堡的夏天已经走到了尽头,天气转凉,透入屋子的阳光显得尤其温暖。马修刚刚送走一位病人,正坐在写字台前写病历记录,那只风尘仆仆的信使精灵就从窗户口落到他那大得奢侈的写字台上,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弹一弹地弹到他的手边。
马修看到信使精灵身上熟悉的魔王徽章,不由摘下了眼镜,自言自语道,“那头种马又有什麽指示吗?”
他将信使精灵召唤到面前,命令他吐出信息。
“嘿,小姑娘,还有你的男人,是我。”
一个沙哑但是语调明快的男声从信使精灵的肚子里传来。
沃森……?!马修不由抬起了眉毛,想起了这只信使精灵。这是三个月前,他在红谷里交给黑龙沃森的那只。
“看来他们到了。”马修高兴地轻声说,这话是说给劳伦茨听的。後者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正聚精会神地听下文。
沃森,“我和伊欧很顺利地到了龙墓大门口。你男人要的石头我塞在这毛团的肚子里了。你们是很不错的家夥,祝你们好运!”
旁边似乎有谁提醒了他一句,沃森呃地迟疑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谢谢……感谢你们!……永别了。”
精灵将话吐完,咚地摔在桌上。马修捏起那只毛团,将它倒过来颠了颠,精灵哇地吐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那是块深蓝色的魔石,在阳光下散发著迷人的光晕。
马修著迷地对著阳光转动那块魔石,感叹地说,“你发现了吗,赫伯特,他听上去还挺高兴。和爱人一起走进坟墓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呢?”
劳伦茨,“……”
马修没有得到回答,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劳伦茨的嘴唇紧闭,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能否判断信使精灵经过多长时间才送到你手里。”
马修瞥了一眼信使精灵的颜色,说,“能啊。大约四五天。怎麽了?”
劳伦茨严肃地说,“现在,我要告诉你实话。”
马修的脸上还带著轻松的表情,在听到劳伦茨有些沈重的语调时,绿眼睛里多了一分疑惑。
劳伦茨,“我在沃森身上施加的法术,它的名字叫梦之彼岸。是一种高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