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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见到路西菲尔后,堕天使的指挥官们很多还徘徊在山谷里,所以在阿萨兹勒和萨麦尔的召集下,他们很快聚集到用来议事的冰洞里。
经过三天三夜的会议,路西菲尔基本清楚了魔化后堕天使军的战斗实力以及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形势。如今在魔王联军的搜索下,分散隐蔽保存实力已经不是最好的方法,路西菲尔决定将沙利叶等人的军队通通召回,与联军对峙。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路西菲尔独自坐在空旷的冰洞里,感受到的不只是寒冷。
其实潘地曼尼南的气候与封印之境比起来不分上下,只是与那时的情境相比,现在形势更为紧迫了。
他又想起了封印之境的暴风雪。
每当暴风雪来到的时候,撒旦叶总是会来到他的身边,他们在风雪里拥抱着相互取暖,好像在封印之境,狂暴的风雪并不如想象的那般寒冷。
洞外大雪飞逝,仿佛有意在提醒他记住在封印之境的时光,而现在,他知道最需要做的就是遗忘,单纯的遗忘——忘掉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甚至真情与假意都不重要了。
当理智与冷静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他又开始疑惑了。如果撒旦叶真的想彻底剿灭他的势力,为什么又要按照约定将他放回来,难道他只是单纯想让自己亲眼看到堕天使的灭亡而感到挫败和绝望吗?为什么这样?
路西菲尔叫来了堕天使撒弗尔,撒弗尔以前是路西菲尔的手下,堕落后也是他最先与卡麦尔联系上的。
“你去联系卡麦尔,让他尽快核实撒旦叶是否真的与魔王们联手了。”
撒弗尔刚刚领命走出冰洞,萨麦尔就出现在洞口。
路西菲尔一看到萨麦尔,后者正轻轻地叹息一声。
萨麦尔走到路西菲尔身边,不无担忧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派出撒弗尔是想知道撒旦叶是不是真的加入了联军。”
“撒旦叶在魔界很有影响力,所以我要摸清他的真实意图才好做下一步打算。我们虽然还有实力,但与天界和亚巴顿、别西卜为敌已经很消耗精力,如果再加上撒旦叶,我们便成了所有人的敌人,形势就更不利了。”路西菲尔双手放在唇边,疲惫地抬起眼睛,缓缓地道:“我们虽然没有理由得到同盟,但如果能有一方势力保持暂时的中立,也是莫大的帮助,至少损失会小一些。”
萨麦尔说:“你想撒旦叶会选择中立吗?”
“他的领地最靠近天界的驻军,又离我们最远,至少现在看来,撒旦叶比其他人更有中立的理由。”路西菲尔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下有几分不安,“我还不完全相信他真的会加入联军,毕竟加入联军与我们作战他得不偿失,除非天界或魔王们愿意给他莫大的好处。”
“这是你出自感性的感觉还是理性的判断?”萨麦尔直截了当地问。
路西菲尔不急不缓地道:“当然是理性的判断,不过既然我与他共处了几个月,免不了会带有个人的看法。”路西菲尔直视着萨麦尔,毫不避讳他探寻的目光。
萨麦尔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轻轻一笑:“我相信你,路西菲尔。”
读出萨麦尔语气中的真诚,路西菲尔终于也释然地笑了。萨麦尔对他的信任至关重要,如果在这个时候堕天使的内部分化了,那么他们面临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我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莫斯提玛卖掉赌船加入我们了,相信我,虽然他是开赌场的,可他的实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萨麦尔心照不宣地笑道:“另外还有一个魔族也想要加入我们,他叫利未安森。”
“利未安森,是传说中那个和别西卜不和并且多重人格的鬼船船长么?”路西法想起刚从神封之境出来时,正是这个利未安森的魔氛让他受了更加严重的伤,不过那次也多亏了他,他们才能那么顺利地利用混乱离开蛾摩拉魔域。
“是他,利未安森的未婚妻被别西卜杀死后,他一直装疯卖傻,并不是个真疯子。”萨麦尔道:“我倒是问过他加入堕天使的初衷是什么?他的回答是他看好你,他想投机一把。”
“真是有意思的人……”路西菲尔说。
“路西菲尔,主上。”萨麦尔看了看洞外飞逝的雪花,将目光移动到路西菲尔的身上,以极为郑重的语气说:“是你该成为魔王的时候了。”
在没有雪和风的一天,路西菲尔在潘地曼尼南自封为魔王,并且舍弃神赐予的“菲尔”封号,正式改名为路西法。
他的加冕仪式非常简单,甚至比不上天界的一个座天使的加翼仪式,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个仪式只是个象征。他坐拥数亿计的堕天使军,已经是实质上的堕天使的王,加冕只是让他早日摆脱“副君殿下”的称谓,给自己换一个更恰当的身份,也为以后与魔族和天界交涉时的方便。
可即便他不在意,还是有很多堕天使是在意的,在他们眼里,路西法现在是他们的信仰,简陋的加冕仪式只能亵渎了他,所以他们都非常的委屈,直到路西法承诺以后再好好补上这个环节,堕天使们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再一次走上顶峰,虽然没有上一次那般迷茫,却也倍感压力。
现在堕天使不断地从魔界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看着麾下的将领:萨麦尔、阿撒兹勒、沙利叶、莫斯提马、阿斯蒙德、利未安森……他们各个充满了斗志与野心。
几百亿的堕天使不可能就这样一直龟缩在魔界的最下层,向上扩张是必然的选择,而与魔族的领地争端不可避免,首当其冲的就是亚巴顿的巴比伦魔域。
战争就要开始了。
纵然不愿意再次手染鲜血,他也别无选择。
王座之上,路西法淡淡地笑了下,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即使潘地曼尼南是个封闭的地方,可消息总是个无孔不入的家伙,没过多久,魔族联军就得到了路西法自称魔王的事,接着消息不胫而走,整个魔族与天界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路西法做魔王是个必然,但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尤其是得知他魔化成功,还把军队都集中在麾下摆出对抗架势的时候,还是在天魔两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先前的魔族联军不敢再向潘地曼尼南地区深入了,他们都知道路西法的实力以及他的凝聚力,虽然联军的人数不会比堕天使差得很远,但魔王们如果不达成一致亲自出马,彻底根除路西法在潘地曼尼南的势力是非常困难的。既然如此困难,谁又甘愿先冒这个险呢?
巴比伦城笼罩在清晨暗淡的冷光中,阴森森的。
亚巴顿狠狠捶了一把王座的扶手,恨恨地说:“没想到路西菲尔真的活过来了,我以为他受了重伤必死无疑呢。而且还自封为魔王,估计天界也不愿意承认的。”
瘦高的副手凑过来道:“魔王陛下,我们还要继续攻打潘地曼尼南吗?上次联军打垮了阿萨兹勒的军队自然是占了不少便宜,可索多玛的魔族战士也死伤得差不多了,继续打的话,我想损失一定不小。”
亚巴顿不自觉地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不能轻举妄动了,当初这些天使愿意为路西法堕落,如果现在他们又为路西法拼起来命,我和别西卜都吃不消,倒是便宜了撒旦叶和天界。”
“那如今怎么办?”副手问。
“对付路西法我们需要同盟。”亚巴顿锁着一双有些粗重的银灰色眉毛,沉吟道:“我想天界应该愿意派兵过来收拾叛党,只要撒旦叶也同意增援,路西法再怎么顽抗都是没有用的。堕落的天使还妄想在魔界形成气候,自封为魔王?哼!”亚巴顿发出不满的哼声,眼里寒光一闪,恶狠狠地说道:“必须得好好给他点教训,他以为光暗之战他打败了魔族就永远能打败我们?得让他知道谁才是魔界的主人!”
亚巴顿做事果断,当即就派人联系了别西卜,并约好五天后共同委派一名可以信赖的特使去索多玛,与其商量共同出兵的事情。
然而既出乎他们的预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撒旦叶仍是选择中立了。
☆、魔王之路3
很快,撒旦叶愿意保持中立的事情便传到了潘地曼尼南,别亚同盟的特使是无功而返了。然而路西法并没有欣慰很久,就在一切仿佛都向着有利的一面发展,堕天使从先前的颓靡走向振奋时,撒弗尔回来了。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路西法压抑着此时忐忑的心情,强作镇定。
“主上,已经得到卡麦尔大人的消息,那时撒旦叶的确参与了魔王们的同盟。”撒弗尔说。
路西法一时间没有回答,撒弗尔以为他没听清,只好又说了一遍。
“好吧……知道了。”路西法说。
“主上……”撒弗尔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并不好。
“我知道了。”路西法说:“你可以下去了。”
在王座上呆坐了一会儿,路西法才从烦乱的思绪里解脱出来。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又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这样的异样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起初他怀疑自己的魔化并没有完全成功,因为他经常会感到身体的无力,甚至自己的灵力都受到了影响。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路西法自己都感到非常的惊异。
可是更大的惊异还在后面。在一次冥想时,他终于发现在自己的身体内,又产生了一个新的能量团。它圆圆的呈卵形,却凝实一般,外面好像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膜存在着。它一点一点地吸收并转化着自己的力量,就像树上的果实一样在慢慢地成长。
它的中心仿佛有律动的声音传来,那声响如此美妙如此亲近,不属于他又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生命。
在无法形容的震惊中,路西法猛地从冥想中醒来,他凝视着虚空中的一点,仿佛意识还停留在冥想的状态。
这时他的脑海中倏然浮现出“怀孕”这个词。
他“腾”地站起身来,感到天旋地转。
最初的天使们都诞生于生命之树,数量以百亿计,而后天使的出生便依循自然繁衍的规律,然而天使的生育力比魔族要低得多,而且为了保证种族的纯正和单一,变异的都是要处死的,所以创*世以来活下来的新生天使不过数百亿。而魔族与天使交合诞生的混血,本已算不上天使,数量也极少,而且大多夭折,像巴贝雷特那样的天赋极好的更是凤毛麟角了。
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路西法感觉空气都凝结成厚重的一块,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很自然地又想到了和撒旦叶在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如果那时他只把这当成是在魔化期间的狂欢、颓靡、放纵和堕落,那么现在他的放纵结出了让他两难的果实。
这个生命应该存在下去吗?
它的存在使得自己的力量日渐减弱,这虽然表现得还不是很明显,但早晚会表现出来的。现在堕天使和别亚同盟的关系还十分紧张,战争不可避免,如果力量受到了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路西法暗自叹了口气,感伤油然而生。在理智之外,有一种强烈的感情要他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生命,这是每个母体自私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