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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筷子嗖地射去!眼看着即将穿过土蝼的脑袋时,土蝼尖耳一动,一个措息间,那只筷子已被利齿咬住,咔嚓一声,折成两截。发出极不满意的嗥声,土蝼扭头对着筷子射来的方向怒目而视!
视线的尽头,我痞赖道:“这就生气了?不是信誓旦旦说想成为人类吗?这么快就贴心地安排我们看这一场好戏?”
两对小小的尖角自土蝼的额前冒出。他甩开手下的猎物,一边低嚎着,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一边以脚撑地,作势就要冲刺过来。
“现在是要灭口了吗?尽管过来!”我一手操起了剩下的三只筷子,森然笑道。
这才是我想要的发展!见鬼的探讨人妖共处哲理的苦情戏码!来好好玩一场吧土蝼!
却见土蝼的脸上挣扎与犹豫之色反复闪现,“不……不!“他痛苦地仰天长啸,却是一跃而起,破开屋顶夺路而去!
“居然是失去自我意识了吗……真没意思。”
土蝼的身法极快,不过刹那就只看到了半空中一个踉跄逃跑的背影。“鹤!”
没有答话。我话出口的同时,鹤已点头,旋即追随土蝼不见了。
“术师大人!”养母焦急的声音响起。
“别伤害我的孩子!”
我转身看向狼狈地爬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她摔得很狠,身上到处都是泥土、灰尘、血液和茅草的碎屑,一副不能再凄惨可怜的样子。苦痛的面孔戴着真实的惶急和关切,怎么看怎么完美。
“为什么?”我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她,并没有伸手,“你该知道他是妖怪。刚才还想吃了你。”
“不!土蝼是个好孩子!一定有哪里弄错了,一定是!”她急切地解释着,眼泪流了下来,“求求你!我很担心他!求求你一定要把他完好地带回来!我求求你!”
莫明的神色在我脸上沉默地变幻着。最终黑色的宽阔袍袖晃动着,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去,
“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土蝼(五)
沿着鹤特意留下的内力波动的轨迹,竟一路追到了山上。我回头看了看后面,正值午晌,已有几户人家听到动静纷纷开门,很快注意到了养母家的屋顶茅草飘摇。看来土蝼潜意识地认为在村里争执不妙,而把场地转移到了人迹罕至的山上。
两个少年对峙的场面奇妙地与初次见面时重合。
土蝼的道行应是比鹤高了不止一个段数的。抽提出自身内力,并使其在体表重新分布以改变容貌身形的确耗费内力,但就算土蝼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幻形状态,从不经意间外泄出来的内力来看——稀薄却精纯,不过半年光景,以土蝼的实力实不至于如此。应该还存在着其他的原因,连鹤在这两天的相处中也发现了,他把自己搞得非常虚弱,现在更是连自主意识都不能控制的地步。
于是土蝼也就成了鹤检验昨晚一宿练习成果的活靶子了。
十二支三尖飞镖在鹤的手中如飞花穿叶,凌厉的黑影掠过土蝼周身,不时带起细小的血花。
镖身上未淬有鸩毒。鹤并没有下杀手。攻势看似严厉,实则多以攻为守,封住了对手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而土蝼呢?
在缠斗中已然完全丧失了章法,只是凭着野兽的直觉在死命扑腾罢了。那双沉稳而温暖的浅棕色眸子此时一片血红,充斥着暴虐的影子,对鹤呼唤的名字没有丝毫反应。
一声怒吼,身形变幻间,土蝼现出了真身:嘴呲巨齿,额盘四角,身覆褐毛,足生利爪,伏地弓身彷佛随时腾啸而起。磅礴的内力波动不加掩饰地释放并互相激荡起来,飏起的急风迫得鹤双臂护住前面,生生逼退了两步,眼角的余光却是发现了袍袖鼓动的我。转头确认后双眸蓦地亮了起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邀赏的意味。
“啊——哈哈,主子!土蝼——还真是一只羊啊!”鹤一边避开了土蝼力压千钧的掌爪,一边还艰难地插空含糊了一句废话,提气轻身,敏捷地跳到了一棵巨树的侧枝上。
“他好像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意识了啊,怪不得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现在应该怎么办?”看到现出原形的土蝼在树下咆哮着转了一圈却无从下手的模样,鹤不免露出几分可爱的得意。“很熟悉的剧情啊。看过一些人类的志传小说,这时应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几十回合的打不还手血泪涕下后,对方终于找回意识幡然醒悟什么的……”他偏头故作苦恼状,末了右手作拳击在掌心,带着狡黠的笑意说道,“这些鹤好像完全不擅长啊,果然还是需要主子出马吧。呃……小心!”
“人类……食物——”最后半个字还裹在含糊不清的喉咙间,就被砰砰砰的一连串巨响所掩埋。五六棵几人合抱的巨树被拦腰撞断,怪羊已被踢到了十丈开外,翻滚在尘土里,吐出了一大滩鲜血,破碎的枝叶和厚重的烟尘四下腾起。
“怎么了?”我收回履硬底青螭黑靴的脚,看向立在枝杈上的鹤。
“没事。”鹤郁闷道,“鹤是对企图偷袭主子您的土蝼说的。可是明显已经晚了。”
“你们听见了吗?” “发生了什么?”……若隐若无地传来交头接耳的细碎人声,不仔细听的话根本不会察觉。但精怪的听力本就异于常人,所以我们不仅第一时间听见了,并且听得相当清楚。
我忽然想起,几个时辰前是有几个年轻人带着符咒搜山去了。揪出妖兽的强大执念竟然驱使他们现在还留在山上,不肯回村吗。
“是村里的几个青年人。顺着声响往这个方向来了。没必要张结界,直接换个地方吧。”
回忆了一瞬人类是怎么捉持羔羊的无果,我走到土蝼身前,无视他激烈的反抗,直接抓起他额前一侧夸张的犄角,朝鹤丢了一个眼色,下一瞬,两道残影闪过,一片翠绿的树叶晃悠悠地飘然落下,原地只余满目狼藉。
到达安全而隐蔽的地方,我尽可能温柔地将那只体型算不上庞大,却着实沉重的羊丢在地上。土蝼以充满怨念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捂着被踢得发闷的胸口,又吐了一摊鲜血。一阵变幻中,居然变回了人类少年的模样。
“咳咳——”胸肺一阵翻涌,咳出了最后一点血沫,他沉稳的眸子面向我,冷淡道:“多谢。”
鹤一副你难道被踹傻了吗的模样,同情地看着土蝼。
土蝼盘腿打坐,稳了稳心绪,向鹤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方才我内力乱结,扰乱心神,以至于失了灵台。江泊那一脚却是看准了我的内力流向,一举冲散了症结,才使我重新掌控了自主意识,让我此刻能够清明地和你说话。只是,”
他再次怨念地看了我一眼,“如果你是用掌的话,我想我会更感谢你一些。”
说完这一段长话,他平息了一下气息,自嘲道:“没想到我的血也同人类一样,是鲜红色的温暖液体呢。”
“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地称呼我的名字啊。”我感慨了一下,看到浑身浴血如恶鬼的他,却散发出一派安详而神圣的气息,不由奇怪地感到一丝不爽,“是吗……和之前被你杀掉的老潘是一样的颜色和味道吗?”
“我没有那时的记忆。真的,我不骗你们。”土蝼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只是记得我早晨带着娘给我准备的干粮,告别……”
土蝼突然脸色沉了下去,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记得娘当时问我,身上为什么有血的味道……是伤到哪里了吗。”
“回想起来,两天前娘摔坏了腿,我问过她……她告诉我是自己夜间饿了,起身想找点吃的,结果黑灯瞎火地滚下了床。我觉得有些蹊跷,再问细节她却不愿说了……”貌似陷入了难堪的回忆,他的眉间渐显痛苦之色,突然蹭地站起身来伸手拉扯住我的前襟,歇斯底里道:“刚刚!我刚刚对我娘动手了是吧!我想吃了她!我居然想吃了我娘!我简直不是人!”
“你本来就不是人!”我冷笑着说出这个事实。
土蝼的十指尖端还残留着令人类惊惧的锋锐,如勾魂夺魄的铁钩,混杂着妖艳而刺目的红色——不知是他的还是养母的血,抑或是兼而有之?
他愣愣地收回双手,改为抓扯自己的头发,“呵呵是啊……我是妖怪啊,我是吃人的妖怪啊……怎么配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彷佛不能支撑重压般,他蜷缩起身子发出痛苦的哀鸣。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鹤蹲下身子,将自己与土蝼处于同一高度位置上,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一定可以解决的吧……说出来或许主子能帮你。”
我头疼地瞟了鹤一眼。
十分狗腿地,鹤回以讨好的一笑。
土蝼慢慢地抬起头,犹似没能回神地看着我,眼底却渐渐漫起了灼灼的希望。
“先说好,太亏本的事不干!太麻烦的事不干!”我冷颜道。
他惨然一笑,向我们叙述起了过往。
“我是吃人的精怪,人类的血与肉是我赖以生存的食粮。我孤身出没于荒野和城镇,尽情享受着猎捕与杀戮,以前也没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有时兴致上来,我还会变成人类的姿态接近他们,然后突然现出真身,看他们有的大叫一声仓皇逃窜,有的故作勇猛以死相博,有的涕泪连连下跪求饶,我都觉得人类这种生物简直有趣极了。当然,其中还有当场吓得大小便失禁的,那种我看了都倒胃口,求我吃他我都不屑一顾。我娘在山上拾柴火时,我以现在的人类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她很大惊小怪地担心着我一个孩子怎么独身行走在荒山上,还要带我回村。我想着村里应该有大量的人类,正好作为我稳定的食物来源,于是就沉默地点头随她去了。但慢慢地,一切就脱离我的控制了。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猜到了,非常奇怪地,我完全生不出吃他们的心思……不!我根本下不了嘴……”
“为什么我只能吃人!其他的食物再美味,对我来说都只是口味奇怪完全无法吸收的垃圾!我饿!我想吃人!想吃得不得了!但我以为我能撑住的!没想到!”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握紧了双拳。尖锐的长指甲戳破了掌心,带着甘甜腥气的血液滴答地流了下来,他也恍若未见。
“所以才会灵台失守吗。人类宰猪吃鸡,我可没见他们有感恩过一分,忏悔过一秒。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生存罢了。因为产生了感情,然后你就打算饿死自己吗?!”
“不,我想活。”土蝼猛地仰高了头,定定地凝视着我,语气认真得好像再理所当然不过,“但我同时也想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哈和唯一的食物生活在一起,不是圈养屠宰,而是你侬我侬?真是个好听的笑话!”
土蝼的眼眸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整个人如垮掉了般呈现出让人不忍细看的灰败。“果然是这样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苦涩而痴狂。
“张嘴。”
“什么?”他神情恍惚着,眼神呆直根本没有对焦。
我干脆半蹲下来,直接伸手钳制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的嘴巴张开推入了一颗硕大的黑色药丸。
“这是什么?”土蝼皱眉,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却没有吐出。
“很怀念而美妙的味道不是吗?”我直立起身,挑眉道:“有鸟焉,其状如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