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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转过身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去。
现出实体的隐莲二人远远跟在他身后,看他轻笑着把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人迷得团团转,连钱包被偷犹无所觉。
知返“啧啧”几声:“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法无天!”他看了一眼表情淡漠的隐莲,忍不住摇头:“你也太宠着他了吧?当真不怕他哪天闯出什么大祸来?”
隐莲轻扬眼角:“他闯的祸,自然由我担着。”
“你——”知返叹气:“我该怎么说你好呢?几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隐莲眼角的锐利之色这才慢慢隐去。
飞光很快恢复本体出现在两人面前,手上拎着战利本的他满脸得意:“喏!本狐仙厉害吧?”
知返很夸张地点头:“厉害!厉害!施展媚术偷取人类的钱财,你真是太厉害了!”
飞光不乐意地白他一眼,哼道:“自己想不出办法,竟然还嫌我的办法不光明正大?”他去拉隐莲:“莲,我们走,不理他!”
知返边摇头边跟了上去。
三人寻了一处酒楼坐下,飞光要了不少酒菜,边吃边频频点头:“嗯,人间的酒菜还是不错的!”
他见隐莲只是坐着不动,便嘻笑着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莲,我知你不食荤腥,不过这酒还是不错的,尝尝嘛!”
隐莲看他一眼,就着他的手把酒喝了。
飞光心中一喜,再夹一口菜:“这个也不错,你也尝尝!”
这次隐莲摇摇头,问坐在对面的知返:“说吧,你这次出来所为何事?”
知返伸出手往窗外一指:“为了他。”
隐莲和飞光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从街尾慢慢走过来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宽大衣衫,一头长发随意地束在身后,头却微垂着,看不清样貌。
隐莲眉头微皱:“还阳草?”
“嗯!”知返点头:“他叫舒浅,的确是吃下了还阳草,方可在人间呆上七日。”
飞光惊讶:“他竟是亡魂吗?不过我听说亡魂吃了还阳草是可以还阳的,为什么你说只能在人间七天?”还阳草,是冥司独有的一种珍稀药物,传说只要亡魂吃了它之后便可还阳,只是,从知返的口中,事实似乎与传说不符。
知返笑道:“那是有人把它的功效夸大罢了!还阳草虽然稀有,但并非罕见。亡魂吃了它的确可以还阳,但并不能重新做人,只是以人的形态在人世间呆上七天。而且吃下还阳草的亡魂,是没有重新投胎的机会的。”
“什么?”飞光瞪大眼睛:“那这个人为何要吃它?为了这短短七日失去重新投胎的机会,值得吗?”
隐莲冷冷一笑:“执念如此,何来值与不值?”
飞光一愣,不知他突然之间为何如此冷淡。
舒浅已行至酒楼门前,忽然似有所觉似的,微微抬起了头。
精细到极致的五官,第一眼望去便似要被吸了魂魄似的。眼睛细长而妩媚,左眼角下一点淡褐色泪痣,莹莹生辉。
隐莲眯了眯眼,这个人,他隐约记得。
飞光吐了吐舌头:“好漂亮的人!不过”他笑眯眯地看了眼隐莲:“没有我家莲漂亮!”
隐莲很轻很轻地瞪他一眼。
知返微微一笑,对舒浅点头示意。
舒浅嘴角轻扬,还他盈盈一笑,复又垂下头,慢慢走远。
飞光趴到窗口看他远去,回头问知返:“他要去哪儿?”
“他生前的住所。”知返道:“他生前虽然身世凄苦,但是做过不少善事,所以是可以先行投胎的,只是他不肯。”
隐莲和飞光静等他说下去。
“他说,他生前曾和他的爱人约好,纵然是死后,也是要一起投胎的,所以他一直在冥府等待。”知返道:“只是,纵然他日日期盼,日日等待,却还是错过。他的爱人忘记了他们曾经的承诺,早已先行投胎去了。”
飞光追问:“那然后呢?”
“然后,舒浅得知了这个事实,便请求冥司赐他还阳草。”知返轻轻摇头:“你们没有与他相处过,所以可能不知道,他是个极温柔极好相处的人。所以,他选择服下还阳草,我和迷途都有些不忍,只是没立场阻止。”
“不能阻止也要阻止啊!”飞光跳脚:“他在人间呆上七日又如何呢?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还能和他的爱人再续前缘呢!倘若只是害怕忘记,不喝孟婆汤就是了!”
知返没好气地瞪他:“你以为冥府是隐莲的宫殿,任你胡作非为的?”
飞光不服地要反驳,被隐莲阻止。
“飞光,你莫说话。”隐莲看向知返:“是什么原因,让他执意服下还阳草?”
知返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他只说他要找到他爱人的转世,证明一件事情。”
飞光又忍不住了:“他爱人都重新投胎了,以前的事情又怎会记得?他能证明些什么呢?”
这次知返倒没有与他争吵,只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
“既然不知”隐莲站起身:“我们且跟去看看吧!”
飞光与知返同时应道:“好!”
舒浅缓缓行着,渐至街尾。他很熟悉地转过几条小街,来到一处虽楼台林立,但却分外清冷的街道里。
他环视一周,神色中带了几分讽刺。虽然几十年过去了,这里,倒与以前别无二致。也是,古往今来的花街柳巷,不外这几种模样。
再往前行不远,他在一处比起别处显得分外风雅的楼阁前停下,抬眼看看招牌,上面“沁暖阁”几字,苍劲俊秀。
他忍不住一笑,讽意十足。明明是以男色侍人的小倌馆,却偏偏要附庸风雅,白白糟蹋了这“沁暖”二字。
只是,他忽然有些恍惚。当初自己,是极喜欢这个名字的。
这种恍惚只是一瞬,他复垂头上前,手指倒扣,敲响了朱花门。
“笃、笃、笃……”
良久,却不见人来应门。
舒浅却也不急,耐心地重复着敲门的动作,唇边似乎还带了一抹轻笑。
终于有响动传来,然后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越走越近:“谁啊?我们白天不做生意!”
门被打开,一个睡眼惺忪小厮打扮的少年边打呵欠边摆手:“走!走!走!公子爷您晚上再来!”
他忽然顿住,眼睛死死地瞪着站在门边的人,嘴巴大张,说不出话来。
舒浅缓缓抬起头,眼角轻挑,嘴角微扬,在小厮震惊的眼神里,盈盈一笑。
4
4、泪痣(二) 。。。
舒浅缓缓抬起头,眼角轻挑,嘴角微扬,在小厮震惊的眼神里,盈盈一笑。
那小厮顿时便失了心,恍了神,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今夕何夕。
舒浅轻抿唇角,柔声道:“这位小哥,我想见见这里的馆主,劳烦你帮我通报一声,成吗?”
这声小哥,唤得小厮如梦初醒,他连忙点头,边回头看他边踉踉跄跄地往里跑。
沁暖阁的馆主叫圣清,以前也是馆里的小倌,后来凭着心机手段得到后台老板青睐,便把沁暖阁交由他打理。
他本来睡得正熟,被吵醒后自然没有好脸色:“吵什么吵!没轻没重的家伙!莫不是赶着去投胎!”
小厮呼吸未定,又不知道该如何解说,只是拼命往楼下指。
圣清虽然恼,但见他如此忙乱,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轻斥一声,他凭栏下望,恰与刚走进花厅盈盈浅笑的舒浅相视。
圣清心里一惊,他在这红楼楚馆里打混二十几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像眼前这样精致完美的,却是首见。
横了一眼身边魂不守舍的小厮,他简单整理一下衣衫,走下楼来。
“这位公子是……”他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越发惊叹起来。这样美妙的人儿,若是能把他留在阁里,不愁那些人不心甘情愿地拿出银子来!
他心里正如此盘算着,听到舒浅温温地答道:“我是想请馆主收留几日的。”
收留?圣清先是一喜,又暗自狐疑。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衣着朴素,但并无落魄之相,何来需要收留一说?况且,几日……又是何意?
舒浅知他心中疑惑,温言道:“馆主放心,我也曾是楚馆中人,既然上门恳请收留,在阁中这几日,自然会听从馆主安排。而且,我不会向馆主索取任何事物,只想请馆主帮我一个忙而已。”
圣清先是惊讶,没想到这样霁月风光的美丽人儿,竟也会沦落楚馆。但他心下更加疑惑,这楚馆中,有哪一个不想早日脱离此地,他既然有幸离开这是非地,又为何回来?
心念转动间,他问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舒浅浅笑:“馆主只需把我在此地的消息传出去即可,当然,越快越好。”
圣清扬眉,以下有些了然。看来,是想寻人的。
只是,花得如此代价,未免有些不值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当真全听我安排?”
舒浅点头:“自然。”
“那好!”圣清道:“今天晚上我会安排你露一面,此后,不用我安排,你在我阁里的消息自然会很快地传出去。如此,你可满意?”
舒浅微笑颔道:“多谢!”
圣清轻轻一笑:“不用客气。你我心知肚明,这桩交易,真正从中得益的是我。我不问你因何原因来我这里,你也只需好好梳洗打扮,为我赚得那雪花花的银子。”
他说得直白,舒浅却极喜欢他这样的作派,闻言点头一笑:“如此甚好。”
圣清见他如此,着实摸不透他的想法,便索性不去管他。摆摆手,他招来一个小童:“他叫平安,这几日便交予你使唤。”
他复嘱咐平安:“你带他去听风居休息,给我好好伺候着!”
平安脆声应道:“是!”便引着舒浅往楼上走。
圣清忽然想到还未问他姓名,便喊住他:“你叫什么?”
舒浅笑着转过身来,眼角泪痣一闪:“舒浅”他温声道:“我叫舒浅。”
饶是圣清再镇定,也不由愣在了那里。
舒浅,这个名字,对沁暖阁,甚至对所有的红楼楚馆来说,都不陌生。
七十多年前的沁暖阁,比之现在,不知要风光凡几!门前的车水马龙,达官贵人的苦苦相候,只因为一个人:舒浅。
他的轻笑逗弄,他的眉头微蹙,都牵动了无数人的心。他们为他一掷千金,与家人反目,为的,不过是他对自己的盈盈一笑。
然而,他却只活了二十二岁。
圣清一叹,这世上重名的人何其多,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又怎会与那个早已死去的人联想起来?
只不过——他望向舒浅渐渐远去的素白身影,眼里渐渐升起一种热切来——这个舒浅,定能让沁暖阁重回曾经的风光!
“他在想什么?”看舒浅随平安进了房门,飞光不解地道:“他不是说要去找自己爱人的转世吗?为什么又留在这里?”
知返摇摇头:“或许,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去找他的爱人,便选择在这里等他。”
飞光皱眉:“他怎能确定那人一定会在这里出现呢?他只有七天时间呐!就不怕白白浪费掉吗?”
“因为,他们前世便是在这里认识的!”一直沉默的隐莲忽然出声。
飞光与知返齐齐望向他。
隐莲却不愿多说,只简单解释一句:“我自然看得到他的过往。”
知返恍然,他毕竟是司命啊!
飞光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