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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懵懂无知如我竟然也懂了。
道一千,诉一万,都不如这一眼来得干脆明了。
情,这个字,果然误人最深,且最荒谬。困在其中,谁也逃不了。
“那我便不勉强姑娘了,傻瓜,我们走吧。”狐四干脆,见孤岚执意,便扶起我就往牢外去。
我站都站不住,靠著狐四软软地出了牢房,回头望了一眼,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闭上眼都是一个影子。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我都给你挖下来!”狐四用力扶住了我,柳眉一扬,眼珠子大了几分。
不看了,不看了,往後再也看不到了。无论如何,再无交集。
出了地牢,阳光刺眼地我睁不开,头也有些眩晕。
“别睁开眼,小心眼睛真瞎了。”狐四一把手遮住我眼,小心地吩咐我。
“哦。”我适应了好一阵,才能微微睁开眼,重新享受阳光下的感觉。
“我还没问,你怎会来这救我?”一直来不及问,此时我边费力支撑著走,边问狐四。
“说来话长,等出了这鬼地方再同你说。”狐四撅了撅嘴,表情严肃。
“妖精,你们是要逃去哪里?”背後传来一个平淡至极的声音,却能够让人瞬间彻骨冰寒,我连背脊都冒了冷汗。
“不好!”狐四也是一惊,却还是一把把我护在身後。
“呵,又是一只妖狐,真是好本事,连我大门的咒都撞破了,地牢也废了。”鹤风眯起眼睛,嘴角上扬,眼角带出岁月沾染上的皱纹。
“你这老道,伤天害理,我今天算是替天收了你!”狐四毫不怯弱,红唇轻咬,手中幻化出长剑,直扑而去。
“小红狐,你这个话说反了。我才是替天行道,除尽你们这些害人的妖魔!”鹤风气定神闲,纹丝不动,却在狐四的剑尖快到眼前的时候,轻轻躲开了。
“你这混账臭道士,抓了这麽多无辜的魂魄和妖精去炼药,还这麽振振有词,真该天打雷劈,死後下尽十八层的地狱!”红狐挽了个剑花,回身又是一剑,另一只手打出一个响,一点红光乍现开来。
鹤风面上表情不变,手下功夫却分外小心,狐四一扑一个空,他却像猫捉弄老鼠一般,左躲右闪,暗中攻击,一轮下来,狐四吃了不少亏,我在一旁帮不上忙看著干著急。
“狐狸精本事不错,比那只玄狐有用多了。”鹤风点点头啧啧夸赞,倒还真像一个指点晚辈的老者,不过目光一闪,下一句话变了味:
“不知道,你护著那只玄狐,是否也能如此灵便?”说罢,招数直直冲著我来,我伤得重,此时站一站走一走都成问题,哪里来的力气阻挡攻击?只能想著稍微挪动躲避。
还没到跟前呢,狐四就持剑挡了过去,横在我面前。其实我知道狐四的道行也不算是很高,不过是天资足够,炼法术也勤奋了些,能支持到现在,已经算得不错了,还偏生要护著我,只怕再不过片刻,就顶不住了。
“臭道士!你若是要杀他,至少要踏著我尸首过去!”狐四瞪圆了双目,气势一丁点也不弱,只有我看见他背後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呵,有趣,有趣。”鹤风笑了笑,目露凶光,“我还真要你看著他被我打回原形!”
鹤风果然改变了招式,符咒冲著狐四,手上功夫却全向我招呼,狐四孤身一个,战得辛苦。
一时间,二人又打得难分难解,狐四渐渐败在下风。
“噗!”狐四终於在被不知道第几个符咒打中後,口中喷出殷红,倒在地上,剑也被打落在旁,折成两截。
“你这只玄狐,原本还想留著你这身道行炼药,不过这个时辰看来,还是将你打回原形比较妥当。其他的就枉费我多捉几个孤魂野鬼山怪妖精吧。”鹤风向我一步一步走来,眼角的皱纹比任何时候都深,笑得阴森恐怖。
这一劫,恐怕也怎麽都逃不过了。
只是,把狐四都给连累了,我果真是不祥之物。
第二十章
(二十)
双眼一闭,再看不见步步紧逼的危险,我冷笑出声,其实无论是死了,或是被打回原形,又有何干系呢?
本来就不该来这世间走一遭的东西,回去了又有何惜?
心,早已撕碎,皮囊,不要也罢,也罢。
突然就又想起一个人,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我白衣素琴,忐忑不安,他青衣徐行,似笑非笑,那时的月正明,风正清,我傻傻地以为猎物到手了,没有情义,没有爱恨,没有纠葛,什麽都没有,多好。
柳苏,若没有遇见你,多好。
我便还是那只笨笨单纯的小狐狸,知道寂寞孤单,却不会了解痛苦。
罢了,一切都随风而去吧,没有什麽可以永久不逝。
我真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想著他。
“柳苏!”一声尖利如同匕首划破长空。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却感觉身上一重,一个温暖的躯体倒在我身上。
睁开眼睛,我真想立马就闭上,这样,就不会看见那喷溅的鲜红,比阳光还刺眼。
我不晓得当时发生了什麽,我只能眼睁睁见证著红色染遍了我的胸口,地下,还有我的眼睛,我听见有人在叫,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却全部混沌不清,唯一清晰的画面,是柳苏的眼睛,灿如星辰,明若骄阳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了,最後那一眼,看的是我。
等我回过神来,身上早就空了,除了染料一般的血迹,庭院里没有柳苏没有道士,狐四撑著过来我身边扶住了我。
我抓住狐四,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我拼命问她,问她发生什麽事情了,发生什麽事情了,发生什麽事情了…。一直问一直问,却好像都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知道。
“真没想到他为你做到如此。”
“也没什麽,就当他还了你的。”
“那一下子真狠,估计活不了了吧。”
“我们走吧,这里是再也不能留了。”
……。。
其实狐四说的什麽,我真的都没听见,我一句都没听见。我耳朵聋了吧?还是这只是个梦。
柳苏不是只是利用我吗?怎麽可能会奋身救我?
柳苏,怎麽会死?怎麽可能死?
怎麽,可以死?
我倒是听得见狐四摇晃著要我醒来。醒来?我一直都很清醒的,不是吗?
当初,不是跟自己说好人妖殊途的吗?
当初,不是告诫自己不要搅进什麽混蛋情字的吗?
怎麽就不听呢,怎麽就不听,我恨,我好恨!恨自己连跟自己的约定都要违背。
我直至今日才知道,心被撕碎了不算疼,最疼的是心已经没有了,却还要拼了命在那个地方挖出点什麽东西来,而且这个人,就是我自己。
自作孽,不可活。
“月华。”说这话的时候,孤岚从回廊那里转了出来,竟比在牢里的时候还要憔悴枯槁,虚弱飘荡地真的像了鬼魂,她已经不能直接承受阳光,却站在中庭的太阳底下,一动不动,身上每个地方都!!地响,那是她魂魄被灼伤的声音,她却若无其事,好似那与她无关。
我盯著她几近透明的魂,害怕从她惨白的唇间吐露出任何我不想听到的话。
“救他,求你和我一起救他。”她跪了下来,单薄的身子不住得颤抖,比风中的叶子还不如。
“笨蛋,别听她的,我们走吧。”狐四忽的脸色刷白,应该是想到了什麽,拉著我就直接想走。
“我知他伤你良多,”我的脚被孤岚拉住了,虽然其实我动也还没有动“但我知道你也还爱他,救救他,求你。”
接下去便是孤岚楚楚可怜的脸和剪不断的泪水。
“别听她的,别去,快和我走!”狐四紧张兮兮摇头看我,拉的我紧紧的,生怕一个不留神我就没了。
“一个都别想走!”利剑刺过,符印加身,我一个都没有躲。
狐四也挡不住,剑身刺进我身体里,把我滑稽地钉在一棵树上,我竟不觉著痛,真的,一点也不。
“柳苏还有得救,我可以救他,是不是?”被钉在树上,我直直看著鹤风。
“柳苏命大,自然有得救,别以为他肯为你挡那一下我就会放过你,”鹤风一手按住我脖子,直到我透不过气才冷哼一声放开“现在刚好,用你入药救他,看他以後还怎麽护著你?”
“让我先看看他。”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见他,看见他清俊的脸,灿烂的笑,会讨人厌烦地絮絮叨叨,会使著坏来戏弄我,会埋怨我笨。
“你以为你有资格提条件?”鹤风在剑上用力,我感觉剑又入了几分木。
“心甘情愿的祭品和怨气冲天的祭品,药效恐怕也不会很一样吧?”我记得柳苏曾经说过,蜜蜂高高兴兴采的蜜,才会是香甜的。
他迟疑想了想,看我的眼也如利剑一般,好似要看透我的阴谋诡计。
“别给我耍什麽花样!跟我走。”他拔出剑,我一下子滑落。
其实我真没什麽阴谋诡计,柳苏都说了,我是那最最笨的狐狸。
“笨蛋!不要去啊!”狐四方才也被震伤了,此时却泪流满面在地上摇头求我,样子同刚刚孤岚有点相像,我想,是不是天下女子流泪时都这般动人?
“我有选择吗?”我淡淡笑著扶起她,自己答道“我别无选择。”
“笨蛋!笨蛋!笨蛋……”狐四她又哭又骂,骂到最後就全是抽泣了。
“跟我一起去吧。”经过孤岚的时候,我伸手拉过她,修长白皙的柔荑被日光灼得满是伤。
柳苏的房间不是没来过,只不过没有一次他是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一丝生气都没有。
苍白的面色一下子就让我想起那使我头晕的鲜红,很大一片。
身後的孤岚从进来就开始抽泣,此时更止不住地哭。
“你们这些妖孽没有资格为他哭!”鹤风冷冷看了孤岚一眼,咬牙切齿。
我知道没有资格哭,但是我没有哭,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从刚才就没有一滴泪,一滴也流不出来。
“看过了快点走。不要逼我再动手。”鹤风有些不耐烦,握著剑催促著。
但其实我只是站著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连近前去看还没有。
“好,我走。”我转身就走,决不留恋。这不是我的柳苏,我的柳苏活蹦乱跳,百无禁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挺尸。
我要我的柳苏活回来。
其实药引也没什麽,不过就是同上次看到的鬼东西一样一锅炖了,只是我下去就要看时辰,早下去半刻都不行,孤岚也一样,不到时辰也没用。所以,我们只能等,等待最好的地点,当然还是那个阴暗的地牢,不过这次多了狐四。
我跟鹤风提的唯一一个条件,是在那之後让狐四走,他已经有足够多的辅料,少一个无所谓,但对我很有所谓。
鹤风当然不同意,但是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没想到的是,狐四不同意。
“我这是要去死的。”我必须和她说个清楚明白。
“我知道你要去死,还是你自己选的,我都明白的,我不是笨蛋!”狐四怒气冲冲,撅了撅嘴。
“不是笨蛋就答应我不要跟著,在那之後就走。”
“笨蛋,笨蛋,笨蛋,”她连骂了我三声,然後声音陡得下降“难道我的心你还不懂吗?你可以为他去死,她也可以,为什麽我不可以为你…”
“我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