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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凌驾不知道十王厅还有设学校之类的教育机构。
「不是正式的啦,以现在的说法,有点像家教那样的东西。在还小的时候,我是被说了『这个野蛮的孩子应该好好管教』所以才被送到六司府去,初江则是被说『这个孩子如果再继续家里蹲的话将来怎么办啊』也同样被丢过去,而授生司的明央大概是全冥道中个性最好、教养最好、礼仪态度正确而且又学识渊博,所以才接下了我们两个麻烦鬼的教育任务。」秦广用力伸了个懒腰,并不避讳承认自己以前的确给很多人造成困扰。
「不是常有的事情吗?男孩子的初恋很多都是自己的褓母啦、或是幼稚园的美丽女老师之类的,而且明央的确是很讨人喜欢,会被吸引也是没办法的事。」阎魔左右手各竖起食指晃动。
「……真是意外啊,」凌驾诧异地望着阎魔,「原来你也有率直地称赞人的时候。」
「我对于不放在心上的事物一向都是很率直的哟,不管她是以什么姿态出现,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种类型不是我的菜,我跟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被她迷得团团转,初江也好、转轮也罢,其他还有好几个也是,从七夕情人节斗到西洋情人节,私底下可说是打得头破血流。」阎魔说着眯起眼,露出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的表情。
「那是你兴趣太奇怪,普通人还是喜欢温柔婉约、楚楚可怜、外加有Nice body的女生啊。」秦广望着自家大哥。
「喔?那么你的兴趣又该怎么解释呢?尖酸刻薄的理性主义者难道会特别激发你的保护欲吗?」阎魔只睁开一只眼。
「喂喂你说谁啊,我可是完全没有那种对象的哟、还不如说我的工作忙到连想都不敢想那种事情哟。」秦广很快地否认,甚至可以说太快了。
「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对各王之间的私事过于深入,都不是件好事啊,这边最擅长的就是对于私人行为视而不见的态度呐,几乎到了可以颁座好人好事奖杯的程度……」话锋一转,阎魔望向凌驾:「所以你就当成什么也没看到吧,只不过是个明明过了青春期很久了,也还忘不了他记忆中那个长发飘逸的幼稚园老师的傻瓜,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吧。」
「……晃茂是我弟弟啊。」就算只是堂弟。而且,「以前」似乎还是自己的妹妹。「义妹」。这要怎么叫他完全无视?
「既然这么在意的话,干脆在桌上挂个『恋爱咨询员』的牌子,专门帮人家解决感情烦恼如何……虽然想这么说,但你眼前应该还有更急迫性的问题才对吧?」阎魔提醒着。
当然刻意地忽略凌驾手头的这条赌约,根本就是自己签下的。
「我也觉得他人的感情问题不要太深入比较好,一旦有别人插手,本人能够自制的东西,说不定会就此被导向失控边缘。」对于明央跟初江的这件事,秦广的立场是跟阎魔站在同一边的。
倒不是基于天真友情所以想帮对方加油的这种想法,而是不想再让初江多出「凌驾」这个麻烦。毕竟初江的头号敌人根本也不是眼前这个有些关心过度的笨兄长,而是明央的「前夫」:第十殿的转轮王。
他跟阎魔最多最多,也只能小小帮忙挡下凌驾而已。
「……那么就暂时先看看情况吧。」并不是完全被面前的兄弟俩说服,而是如果晃茂有来找自己商量的话,到时候再稍微深入也不迟。
「所以、初江说了什么?」秦广像是很感兴趣地追问。
「他叫我去城隍府,找一个叫做阿久津佳哉的人,好像是骇客的样子。」凌驾提起笔,在便条纸上唰唰唰地写了些什么当成备忘贴在自己的电脑萤幕旁。
「啊啊……原来还有这一手,初江那家伙也不是全无用处嘛。」秦广抓了抓头发,「嗯嗯、如果是那个连锁病毒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
「不过阿久津是城隍的人啊……啧、可以的话真不想放你过去,要是不小心的话,可是会被一个危险的大叔搭讪的,万一他说要邀你喝茶什么的千万不可以答应知道吗?」阎魔嘀咕着,提到城隍府,他脸上的确爬起了些不悦。
想起上回为了雨宫的事情到城隍府,也跟王爷过了几招,虽然结果在估算上是五五打平,但自己却总有种给对方羞辱到的气氛。
「我想这里应该没有比你更危险的人存在了吧。」凌驾从椅子上站起身,轻松地回着。
阎魔一时说不出话,而在秦广发出大笑声的同时,嘴里啧了声。
这可不有趣、凌驾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啊。
「啊、凌驾,等一下。」秦广从袖口里抽出一张东西,递给凌驾。
凌驾回头接过,是张名片。上面的名字写着「飞鸟阿斯卡」,旁边则有电话号码、电子信箱,以及所属单位「城隍府档案管理室」。
「这个是……」
「上次因缘际会拿到的玩意儿,这个叫做飞鸟的家伙,外号:The
Closer(麻烦终结者),正好跟连锁病毒的阿久津同一个办公室……除了档案室的工作外,还有私下接一些案子赚外快,也就是现在有点流行的那个……私家侦探、征信社,或是万事屋那一类的,令人意外的,他跟那个与谁都无法好好相处的阿久津处得相当不错,如果你说是我介绍的,那家伙应该会帮你才对。」
在上回的中元节事件末期,秦广从对方那里拿到了名片,当然他也小小地调查了一下有关飞鸟这个人生前的各种情报。
就某种程度而言,还真是挺波澜万丈的,此外,对方虽然没有像阿久津或是雨宫那样特化出什么令人惊异的能力,但如果以实用性来说的话,这家伙本身累积的各种经验与锻炼出来的求生技能,可能才是最难以对付的类型。
「我知道了,谢谢你。」凌驾对秦广点了个头,把名片仔细地放进口袋里。
「没什么好谢不谢的,我才要感谢你这回帮了这个任性鬼,本来早就该处理那个赌场的事情,却一直拖着不管,现在又把你卷进来。」秦广豪快地推了下凌驾的肩膀。
「已经答应的事情,就算后侮也要做到。」凌驾耸了下肩,「如果可以帮其他员工减轻一点负担也不坏。」
「不要每次都趁机说我的坏话,就结果论来说,我非常地勤政爱民。」阎魔大言不惭地道。
秦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要走了,再待下去可能连内脏都想吐出来了。凌驾你也快逃难吧,城隍府那边设备虽然没我们十王厅好,但接待室的咖啡还算是不错的。」
凌驾微笑了下,走出门外。
这时雨宫勾了勾手指,指挥着小荳荳追上主人。而阎魔只是望了雨宫的行为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把电脑从休眠状况下叫醒,如自己刚才所说的「勤政」起来。
「喔、好吧,随便你了。」凌驾伸指弹了下自家宠物鲨鱼的额头,又叹了口气。而他叹气的原因就是小荳荳为了跟自己出来,死命地咬着他的衣角不放,简直就像是为了装可爱而故意弄上去的吊饰一样。
经过十王厅地下的公文与死魂输送通道,走约十五分钟,就来到了城隍府的电梯前。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休息时段,所有的员工都热络地动了起来,如此匆忙积极的工作态度,仿佛比阳世更加有「活气」似地。
几台公文车嘟噜噜地快速经过凌驾身边,负责做纸本公文交换的几个人,因为认识凌驾,所以扬声跟他打了招呼,不过却在语声落下前,就已匆匆离开了。
电梯门开,几名担任守卫职务的人押着五、六名死魂从内出来,守卫们的表情大多严肃,但在看到凌驾时,脸色稍微缓和地点了下头。凌驾也同样低下头回礼,目光扫过那些憔悴的死魂,会被守卫押送到十王厅来的,几乎是已经确定会被送到地狱道的犯罪者,为求更审慎的判决,所以才需要到阎魔厅处置。
如果是轻罪,会由秦广厅就直接分发各处去做苦力;如果能够直接转生,则会由第十殿转轮厅的人来领走。如果是稍微特殊一点的能力型,平正厅可能就会出手讨去当尸兵或其他用途。
凌驾的心情有点复杂,平时身为助理的自己,只需要坐在位置上,处理阎魔已经决定好判决书的再确认,就算被迫代班,也不过是遵照电脑计算出来的推荐刑期去点选确定而已。那种隔了层纱的感觉,并没有现在亲眼看见罪魂被羁押着、拖着颓丧脚步、紧绷苍白表情……如此真实。
自己正在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对于阎魔下达的判决,他绝大多数是无异议的,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五官曾非常坦白地说:地狱的设置不过就是维持六道平衡,与会不会让人改过悔悟毫不相干。
也许是正确的没错,但这句话就像根刺,深深戳进他脑后,一抽一抽地又疼又痒。
没错、没错、轮回这种东西是带有习惯性的、甚至成为附骨之蛆般的「天性」,这些人如果不自己想办法停下来的话,除了反复再反复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救。
电梯空了,他走进去,恍惚地按下了六楼。
门阖起,把凌驾关在铁灰色的空间里。脑袋里模糊地窜入丝丝资讯,那些他可能知道、或是不知道的情报。在刚进入冥道,五官强硬地想帮自己取回过去的记忆却宣告失败后,仿佛是在身体里留下了后遗症般,偶尔在他思索得太专注时,一些已经超越他知识范围的结论会突然跳出。
他对那些东西感到些微不安。
因为那些并不是经过确切思考、或是尽力去做之后所得到的答案。
来到十王厅之后,他明白了「转生」与「轮回」的道里,自己不只存在于「现在」,还有「过去」,那些不是自己所下的结论、不是亲自去取得的知识,也许都是「过去的自己」所遗留下来的珍贵之物。
但如果那些有误呢?
六楼到了。
真正上到城隍府大楼是第一次。之前就算来办手机,也不过是在地下商场的柜台待着而已。这里跟十王厅的气派感的确有所不同,如果说十王厅是知名跨国企业的总部大楼的话,这里大概勉强只能说是中小型商务中心。
不管是天花板还是走道,都比十王厅要窄了些、虽然并没有不整洁或是奇怪的不良团体蹲在门口斜眼瞪人,但却确实地感受到一种歪斜地阴郁压迫。
这里似乎也跟十王厅一样忙碌,甚至有些兵荒马乱的味道、骚动不稳的气氛、扭曲套叠的空间感。同样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公文推车、抱着上了好几个大锁公事包,而手里还拿着手机神经质私语着什么的职员、几个西装套装笔挺、胸前挂着各单位名牌的男女就在走廊底端比手划脚地商谈,偶尔说到激动处,还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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