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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好像真的失恋了,她的脸上一下子画满了悲伤的符号!她的嘴唇还在不停地扭曲不停地抖动,似乎想骂什么人,可是什么也没有骂出来。
“妈,药已经凉了,快喝药吧!”
“叭!”母亲恼怒地一扒,药碗从桌子上滚落下来,摔碎了,药汤撒的到处都是:“我不再喝他给我配的药!呜呜……人人都说他是一位神医!我看他妈的是一位老骗子!一个老不死的老骗子!他给我看病都看了一年多了,都没有给我看好!还他妈的敢称神医……”
母亲突然像一个泼妇!还好,她不能下床走路,如果她能下床走路,她一定会去找那个常医生打一架!
我看着母亲癫狂的样子,一下子傻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我体内的蟋蟀又开始了说话: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爱情!如果存在爱情,父亲和母亲就不会天天吵架;父亲才去世三个月,母亲就把父亲忘的干干净净,急着去改嫁!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爱情,常医生就会一直等你,等你病好之后娶你……而他,等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变心了!每一个人都是势利的,每一个人只对外表关注,对金钱和物质重视!可是,——妈妈你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从这以后,母亲再也不喝常医生给的药。我又去别家的诊所,向别的医生描述母亲的病因,然后买些西药给母亲吃。母亲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她的脾气越来越暴,她看见什么都不顺眼,把墙上贴的画全部给撕了下来。
然后,母亲大小便开始失禁。虽然我每隔两天都要给她换一次床单,可是床单上还到处粘的是斑斑屎尿的痕迹。
母亲时常披头散发,嘴唇咬的出血,眼睛空洞地看着一个角落,眼珠一动也不动,样子很吓人。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变得越来越软弱,她顺从地听我安排她的生活。
我轻轻坐在母亲床头,拿起梳子给母亲梳头。
“妈妈,我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爱你!我都不会抛弃你!”
我看见母亲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我的泪水也很快滑落而下。我紧紧地抱住母亲,放声哭泣,不停地哭,后来,哭累了,倒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这一晚,我没有做恶梦。而我却梦见了蓝天白云;我已经长大了,牵着一头黄牛,走向绿油油的麦田。
9、第九章:梦和初恋
第九章:梦和初恋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父亲了,他几乎已经从我的记忆里完全删除掉。
十六岁这一年,我辍学了。
我再次梦到了父亲,他站在我们家的一棵老枣树下对我微笑。我当时心情很糟糕,因为我的两颗牙正在松动,用舌尖一舔,没有感到疼痛,却感觉到两颗牙齿同时歪到了一边,这时,有一颗更大一点的牙齿倒在了我的舌头上,它就像一棵锯倒的大树,让我感到一阵震惊。
我惊慌起来,把两根手指伸进嘴里,碰了碰两颗还没有完全掉下来的门牙,然后,我用指尖扶起了舌头上那颗倒下的大牙,似乎还粘连着一顶点皮肉没有完全掉下来。我捏紧丧失生命力的大牙,用力一拔;却并不费力,也没有感觉一丝的疼痛,疑惑中看到自己的手中拿着的是一颗巨大的牙齿,牙龈上还沾带着红红的血和肉。
我没有哭泣,也没有喊叫。
我知道父亲就在我的身边,我不知该不该让他知道,——他的儿子也已经老的掉牙了!我最后拿着那颗牙齿给他看,好像只是为了回报他脸上突然出现的难得的微笑。父亲看着我,想说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淡淡地从我的梦中消失,而我也一下子从梦中回到现实的黑暗中。
天还没有亮!
我在黑暗中努力闭上眼睛,回味着梦中的父爱——他像一个父亲那样站在一棵老枣树下对我微笑。我用舌尖舔了一下牙齿,曾在梦中东倒西歪的牙齿没有一颗松动。
我拉开了灯绳,看了看小闹钟,然后起床穿衣服,提着昨晚准备好的鸡蛋去赶集卖。
每个月,逢初一和十五,有女娲娘娘庙会。小镇上的石头街就会有一天很热闹的集,来赶集的人或看热闹的人很多。
石头街也只有逢初一和十五时,才会来一个驼背的老奶奶,摆一个小小的地摊,卖的全是成把成捆的香。这个卖香的老奶奶不是本地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我看着她驼的很厉害的背,心想:老奶奶下一个集市该不会再来了吧!而下一个集市里,我还能看到她。这个集市里也只有老奶奶一个人卖香。
“来了,孩子!”老奶奶慈善地笑着,和我打过招呼。
我只是点了点头,放下了鸡蛋篮子。
我看到同村的两个女人也提着一竹篮子的鸡蛋走过来卖。很快,人越来越多,各种小商小贩聚满了街道。摊位不是固定的,谁先来,谁先占。
小镇的上空堆积着云,是灰色的云,浮在最高的三层楼顶,人和牛羊一起在楼下行走。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下雨的意思,也没有要起风的意思。我期待着来一个大的客户,能够一下子买走我全部的鸡蛋。卖完鸡蛋,我想给母亲买一瓶雪花膏,因为她的脸上最近起了很多的干癣……
“鸡蛋多少钱一个?”是一个老头的声音。
我从一片思虑中惊醒,张开嘴正要回答,这时已经听到身边的卖蛋的女人说:“五分钱一个!”
我看到这个提着菜篮子来买鸡蛋的老头正是常医生,他曾吃过我们家一年半的鸡蛋,而我也有一年半没有拿着鸡蛋去换他的中草药了。我红着脸,低下头,不希望他看到我正在卖鸡蛋。
而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我,呵呵地一笑,想说什么……当他看到我故意转移开视线,不想理他时,就闭上嘴,转身走到别处去买鸡蛋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很灰暗,真想马上卖完鸡蛋回家,我不喜欢这个闹哄哄的集市,不喜欢熟悉的脸孔看到我。
这时,一个大男孩走了过来,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星光一闪,闪进我的眼睛里。
我羞怯地低着头,用舌尖开始湿润自己干裂的嘴唇。
而他不是来买鸡蛋的,他走到老奶奶的摊位前不走了,眼睛却盯着我不放?
“孩子,你来买香啊?”老奶奶呵呵一笑说。
然后,我偷偷看到这个同龄的男孩,掏出一个黑亮的钱包。他白净的手指快速地拉开钱包拉链,掏出一张十元面值的钞票。
“唉呀!这么大的票子?你没有零钱吗?……”老奶奶唠叨着,从自己的手提袋里翻着找着,动作很慢。
这时,我的目光又触碰到了他的眼睛,他柔情似水的眼睛,他像星光一样的眼睛。
我再次低下头,只看着自己篮子里的鸡蛋。
我很自卑。我开始用受伤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数鸡蛋……
“你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你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我惊惶失措,呆呆地看着他眉清目秀的脸,他的俊美就像燃烧的烙铁,一下子烙进了我的心底深处,我忘记了怎么回答他。
“你的鸡蛋多少钱……”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啊!有人要买你的鸡蛋!”是老奶奶的声音,她提醒了我。
“啊!五分,五分,五分……”
他呵呵地笑了。
他把钱给了我,我把鸡蛋给了他。
他还想对我说什么?他想了又想,嘴唇努力地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有想说出来。
“你买香是给哪位神仙烧的?”我脱口而出。
这次,我看到他的脸微微红了,他笑笑说:“女娲娘娘!”
“你去过女娲娘娘庙吗?”他问。
“没有。”我说。
这时,我体内的蟋蟀又开始叫了,我提着空空的篮子匆匆地走开了。我挤进人群多的地方,身不由己般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消失进了人群中。
我突然有种失落感。
一个朋友对我友善的关心和同情,这是我生命中缺少的一种东西。而我始终是一个人,始终带着一颗孤寂的心,在灰暗的梦中漂漂荡荡,不知道玫瑰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
我时常会忘记自己的性别,忘记自己的年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长大?该不该走出家庭去结交朋友?
也许,半个月以后,在下一个集市里我们还能相遇?不,我不想再看见他,我也不能去喜欢他,他只是一个男孩子。
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不,不会的……我没有安全感地摇了摇头。
再过一年或两年,就会有一位媒婆到我的家里,给我介绍一个对像吧!我自我安慰地这样想。
我给母亲买了一小瓶雪花膏。
回到家,又开始忙着各种各样的家务活,我很快忘记了那个买我鸡蛋的美少年。
这一天夜里,我梦见自己走在荒野,突然下起了雨,我看见前面有一幢楼房,就匆忙跑进去避雨。客厅里是空洞洞的寂静,昏黄的灯光在闪动;冒烟的厨房里正煮着什么东西……
这是谁的家?
锅里到底煮的是什么东西?
我还没有走动一下,就站在了锅灶前,就如同站在自己家的锅灶前一样熟悉。我一下子拿开锅盖,看到锅里煮着的却是一颗人头……啊!是霍瘸子的人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潜意识地感觉到这个人头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偷看了我一眼,并明白我是谁,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火烧的汤水起了泡泡,两枚红红的小辣椒漂浮了上来,霍瘸子的脸皮正在慢慢变形,越来越接近熟肉的颜色……我想呕吐,这时,我听到背后有鞋子走动的响声,慌忙盖好锅盖,走出厨房。
一会儿,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出现在了房间里,她穿着一件洁白的新娘婚纱裙,和电影中的一样漂亮。
“啊!小兰,”我叫了她一声,她认真地看了看我,神秘般地笑着。她的身体一下子强壮了许多,似乎比我的母亲还要强壮。她走近我,拥抱住了我。我全身的已经麻木的器官,着魔般地有节奏地振颤作响。
我感觉小兰的身子像一朵云彩覆盖了我身体的全部。
我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遗了精。
10、第十章:吃西瓜的男孩
第十章:吃西瓜的男孩
漫长的炎热的夏季,大地上的一切植物都在疯狂地生长。一场雨水之后,前两天刚割过的野草地又长绿了。一场大雨刚过,天很快就放晴了,草叶上的雨珠一眨眼的功夫全被吸走。
弃儿湖里的水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多。
弃儿湖岸边,是农民临时新开垦的一片片地,种植着一些玉米、高粱、棉花,还有西瓜。到了夜里,就会听到玉米秆在尖叫着生长。棉花正在开花,刚开出的花是白色的和淡黄色的,很快,受过精的花朵会慢慢合上变成紫红色,然后枯萎——新长出一个个绿色的小棉桃。
飞蛾在绿叶间飞舞,野蜂在紫的红的黄的白的花丛中忙碌。
我拿着镰刀的手,时常会停下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物。
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走上前打招呼:
“小强,你捉蟋蟀干什么?”
小强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玻璃瓶子,说:“师傅配药用的!”
我明白小强说的师傅就是常医生,就是他的继父,但我从没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