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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流火站在门口,想要喊他,又恐惊动了下人不好看,只得轻轻敲击门板,低声唤道:“林公子……”
喊了许久,里面总不见动静,元流火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不肯见自己,心里难过,手中的烛台翻倒,蜡油落在手背,他鼻子一酸,蹲在地上轻轻抽泣。
“流火,”林惠然忙打开了房门,半蹲在地上揉揉他的头发:“我已经睡了,你哭什么?
元流火跟他冷战了半日,心中五内俱焚,陡然见他恢复了从前的柔情,哭得更加伤心:“你为什么不回房间?”
林惠然神情沉郁,停了一会儿才道:“我今日心情不好,见了你恐怕又要发脾气,所以暂时住在这里,这是其一,其二,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走,所以想早早睡下。”
“一大早就走?”元流火睁圆了眼睛:“可是你的房间都还没有收拾啊?”
“不必了,你和子离还留在山庄上,不需收拾什么。”林惠然起身,从房间里拿出火刀火石,点燃了蜡烛,一一安放在烛台上,又把银色的烛台递到元流火的手里:“你回去睡觉吧,不要怕,我看着你走。”
元流火手里握着银色烛台,一张玉色小脸在烛光的泫然欲泣。
“林公子,我想跟你一起睡。”
林惠然凝视着他,半晌才开口:“有时候觉得你心思单纯,一眼就能看透。有时候……又觉得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你,”他低头苦笑了一下,伸手给元流火擦拭泪水:“行了,回去睡吧,你并非离不开我啊,不要总是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
元流火呆了一下,只觉得他这番话里颇有些凉薄意思,只好接了烛台,轻声说:“我明天早上送你。”
林惠然不置可否,元流火只得恋恋不舍地回去了。
他回到屋子里,找来仆人,吩咐明日早些把他叫醒,仆人答应了才离开。元流火独自躺在宽敞的大床上,伤心了许久才睡下。
第二日他被马嘶声惊醒,心里一慌,从床上跳起来,眼见外面天色都亮了,遂急急忙忙的穿衣服,又骂佣人道:“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林公子走了吗?”
仆人只好说:“林公子说,不让我们叫醒您,他这会儿刚走……”
元流火也不及穿衣服了,赤着脚噔噔噔跑出大门外,只见山道蜿蜒,几匹快马正沿着山路疾驰而去。他哽咽着喊了一声:“林公子……”飞跑着追过去,身上的衣服尚未穿戴整齐,拖拖拉拉地垂在地上。
林惠然和几个仆人纵马前行,转瞬间就消失在山道里。
元流火一边跑,一边哭,直到那几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他才绝望悲伤地停下了脚步,低头看见自己脚掌被山上石子划破,鲜血淋淋,他用袖子擦拭了眼泪,转身心灰意冷地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死
三日后,日落。
子离带着元流火下山,进入自己结界中捕获猎物,两人统一穿着黑色劲装,融化在漆黑的夜幕里。
南树率领了一支一千人左右的火枪队,与子离汇合。
“我的人分四路,围住了京城的各个出口,一旦哪方有消息,就以火铳鸣枪示警。”南树穿着一身软铠甲,神情严肃地说。
子离想跟他说那个怪物是灵,你把守得再严也没用,但是看见南树斗志昂扬的模样,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体望着苍茫的夜色,微微眯起眼睛。一张精细的丝网笼罩住整个京城,丝线整齐规律,唯独东南方向,出现一个蚕蛹状的线团。
子离挥衣袖,对南树和元流火说:“跟我走。”
两人很老实地跟在他的后面。
元流火前几日伤了脚,走路略有些缓慢,他胆子又很小,战战兢兢地握住子离的袖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气息一长一短,牙齿也咬的咯咯直响。
南树瞄了他一眼,不明白子离捉妖为何要带上这个胆小懦弱的小孩子,并且很担心这个胆小鬼会坏事。
“过一会儿打斗的时候,你躲远一些。”南树轻声警告元流火。
元流火对他印象不好,于是语气恶劣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你提醒!”
没家教!南树别转过脸,不再理他。
“南树到时候躲远一些,流火不准走。”子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瓶子,递给元流火,嘱咐道:“我和妖怪打斗的时候,你在四周不断洒这些东西,加固结界,免得他逃走。”
元流火举起瓶子放在眼前,看见里面透露出极细的丝线,宛如烟雾似的。他赶忙把瓶子收进怀里,问道:“这里面是啥?”
子离沉吟片刻,淡淡道:“我的血。”
元流火与南树同时心头一震,俱想:他竟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心里十分感动。
越往东南方向走,越是荒凉,这里是城郊的手工业区,结界指示的位置,乃是一个酿酒作坊,作坊内几十个青年男工人正忙碌着清洗酒窖,搬运酒坛。
三人站在作坊门口。
“哪一个是妖怪啊?”元流火困惑地说。
子离未及开口,南树掏出火铳,朝人群里开了几枪。
众人惊叫着逃跑。从门口逃走。
元流火很警惕地看着人群里的每一张脸,忽然手腕一紧,子离长袖一挥,把南树推出去很远,又重重地拍了元流火一下。
空荡荡的酒坊院子里,寒气森森,阴风阵阵。子离站立于院子正中央,凌空幻化出一把秋水剑,双目如电,衣袖翻飞。
“这位仙友,我不曾得罪与你,为何步步相逼?”阴风中传来一个少年男人清脆阴狠的声音。
子离傲然一笑:“没有什么原因,看你不爽。”剑尖凌空一挥:“现身吧。”
剑尖落处,一个穿着红衣斗篷的少年站立在地上,少年面容清秀,眼神狠戾,身形纤瘦,手握一把九节鞭,鞭尾在空气里啪啪作响。
子离点点头:“果然是你。”话未落踏着清风挥剑过去。
两妖一红一黑,宛如两道光芒似的在空气里交织成一团,璀璨耀眼。
元流火就待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个瓶子,瓶中丝线不需要他操纵,自动化成了细密的网,覆盖在天空。元流此刻看不清楚交战的具体情状,只能感觉到四周寒风大作,这风却不寻常,夹着细细的尖刺似的,将人的衣服和脸颊划出斑斑裂痕。
元流火一心关注着战况,倒是忘记了害怕。只见那两团光先是流转得极快,彼此刀光剑影,从空中落下来点点的火星。渐渐的那红色的光慢了下来,退到角落里。元流火终于看清那红衣妖怪的身形,不由得一愣。忽然听见子离在半空中叱道:“流火,别让他跑掉。”
那红衣者尖锐地笑了一声,扑向元流火。元流火挺身而出,两人近距离打了照面,一个容色妖艳唇红齿白,一个清秀淡雅明眸皓齿,却是一模一样。
元流火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呆了一下。
红衣者更是吃惊,后退一步,目光在元流火身上转了一圈:“你怎么又活了?”他虽然惊讶,却反应极快,用鞭子缠住元流火的身体,凌空一挥,朝空中扔去,自己则顺着这个出口逃走。
子离正要去追,眼见元流火被抛出去,只好腾出手去接。他这边救了元流火,那边的蜈蚣精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子离把元流火放在地上,问道:“你没事吧?”
元流火周身疼痛,但感觉并没有伤及内脏,他咳嗽了一声,见子离脸颊上有一道血口,身上衣服也破损了几道,关切地问:“我没事,你呢?”
子离挥衣袖扯掉了结界,有些沮丧地说:“我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那蜈蚣精却逃走了。”
元流火忙说:“没受伤就好,那个妖怪厉害得很,想要抓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
子离没有说话,神情抑郁,大概是极少遇到这种挫折,他扶着元流火走出酒坊,四处看了看,开口道:“南树,出来吧。”
停了一会儿,从远处的街道尽头,走出来一身戎装的南树。他走近时看见只有两人,脸色登时难看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子离:“妖怪没抓到吗?”
两人一起摇头,子离歉疚地说:“我会再想办法的。”元流火心想,我们俩都受伤了,你连谢谢都不说,什么态度!
南树脸色苍白,双目发直,过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干涩:“已经是第三天了。”
子离见他露出这种绝望神情,心里也很不好受,一手推开了元流火,对南树道:“你别急,我再去追。”
元流火忙抱住他:“你别去!”
“算了。”南树干巴巴地说:“来不及了,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要入宫面圣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虚弱地扶着墙壁,神情凄惶。
子离虽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心里却比他还难受,于是走过去抱着他的肩膀,低声说:“我们再想想办法。”
南树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半晌才淡淡开口:“你那天夜里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子离有些诧异。
“你说要带我走。”南树露出极少见的微笑:“就我们两个人。”
子离着实吃了一惊,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结结巴巴地说:“但是……但是……”他转过脸对元流火斥道:“走远点,不准偷听。”然后才紧紧地握住南树的手:“你说认真的吗?那些话当然作数,只是你为何突然提这个?”
“你对我情深意重,难道我无动于衷?”南树低着头,轻声说:“我一生被功名所累,所以不敢承认对你的爱意。”
子离怔怔地看着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噙满泪水,半晌才用手背擦拭眼泪,叹道:“我追逐你许多世,终于听到了你的回应。”伸开双臂将南树揽在怀里:“你放心,我一定待你好好的。”
他说完了这句话,心口一疼,低下头,见胸膛处露出剑尖,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那柄剑自然是他送给南树的,内中藏有轩辕黄帝的血,专为诛杀上古神兽。这是子离告诉给南树的,南树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南树推开他,举起火铳朝天空鸣枪示警。
元流火看见子离倒在地上,飞扑过来哭喊道:“子离!”南树朝他胸口开了一枪,元流火宛如风筝似的,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子离挣扎着坐起来,胸口鲜血流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他目光散乱,看了一眼远处的元流火,然后又抬头看向南树。
南树避开他的目光,对远处蜂拥而来的火枪队喊道:“凶手已经抓住了,集合!”
子离轻笑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轻声说:“我知道你是情急之下才想到这种办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死,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树没搭理他,大声呵斥火枪队:“把枪举起来,凶手有两个。”
子离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把手伸到背后握住剑柄,拔出了那把剑。虽然被剑伤得很深,但是还不至于短时间内毙命。而且他知道一种迅速补充灵力的手段。
他长袖一挥,掀起一股强风,那些奔涌过来的士兵被强风袭击,翻滚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南树呆了一下,反应迅速拔腿就跑。
子离扑过去,掐住他的喉咙,按在墙上。南树双脚离地,面孔涨得通红,他伸出双手试图去触碰子离,目光里尽是哀哀的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