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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门-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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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家役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弓着身子告退离去。
  前厅,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一个大大的喜字,投下一片红光。
  “世子,世子这边!”
  “新娘……新娘子!呵呵,新娘子!”红袍长衫,白玉束发,英俊的面目顿时更为阳刚坚毅。只是,眼里的傻气不褪一分,让如此俊朗的新郎官,平添了一份憾意。
  尔恪紧紧拉着窦瑺羿的手,生怕他走错一步,方才引赞之时,竟对着自己拜了一下,喊了声“娘子”,害得他当下红了脸面。
  身后是红绸所牵着的新娘子,大红色的凤衣凤冠和盖头,都绣有凤龙图案,彩饰的衣冠陪着那娇小的身姿,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新娘绝非凡貌。
  只不过,那走路的姿势,实在是太过小寸莲花了。好似前面的新郎官不扯动红绸,这新娘子便害羞的不肯上前。
  刚走至花堂前,厅里有些大胆的人,顿时哄闹起来,有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也有说郎才女貌、白首偕老,总之句句皆是好话,听得人身心舒畅。
  “各位,请稍安勿躁,待小儿行完一切礼仪,定好生招待各位。”青凤王面露笑颜,深邃的眼里也泛着一丝喜意,整个人看起来易相处许多。
  众人安静下来,喜娘笑嘻嘻地站在新人一侧,摇着手中的红扇,教新人行礼之事。
  “小子,站一旁去,世子行礼,你扯着他作甚?”
  红扇一下打在尔恪的手背上,尔恪惊了一跳,吃痛放开手,慌忙点头:“我知道了,了,知道了。”
  “尔恪,你去哪里?”窦瑺羿回头一看,见尔恪要离开自己身边,顿时嘟起嘴来。
  “哎哟,世子,新娘子等着你拜堂呢。”说着,喜娘扯过窦瑺羿拉到盖着凤龙盖头的新娘身边,抹着红胭脂的嘴笑得合不上,“好事成双,好事成双。”摇着红扇媚声念道。
  “我要尔恪!我不要成亲!”窦瑺羿忽然大闹起来,瞪着英俊的眉眼,像是要与喜娘死死对峙。
  喜娘脸色一变,笑容不甚自然:“世子说的什么傻话呢!好好的新娘子不要,你还要你那个奶妈似的小厮啊!以后就是成家的人了,可不能这样!”说着,瞥了一眼正暗自尴尬的尔恪。
  “羿儿,不准胡闹。”上座之上,青凤王沉声低吼,轮廓分明的脸颊是窦瑺羿所缺失的刚毅。
  窦瑺羿缩了缩脖子,绞着手指,低着头看了青凤王一眼,又看了尔恪一眼,终是随着喜娘走到娇小的新娘身旁。
  “诶!这就对了嘛!”喜娘抬扇捂嘴,眉开眼笑。
  “痴儿。”一旁站得不远的张仕远,却是暗自冷哼了一声,就在身旁的文史,不由猛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新郎新娘拜堂了!”
  “等一下!”一声清澈细小的声音,打断喜娘的高喊,“我不嫁。”
  “嫣儿,胡闹!”看着突然掀开盖头的霍芷嫣,一张上了妆容的脸颊,更加精致,上座上的霍麒涞脸色煞白,胸口升起一团怒气。
  一旁的青凤王,暗自蹙起了眉头。
  另一旁的文史和张仕远,一个疑惑,一个正抬着下颚看好戏。
  “小姐……”陪嫁的婕儿也不由暗自紧张了起来。
  “爹爹,”霍芷嫣对着霍麒涞颔了颔首,从容不迫地对着座上的青凤王施了一礼,“公公,可否等媳妇一下,媳妇在等人。”
  青凤王盯着她的眉眼看了片刻,终是垂下眼眸,抬了抬手。
  “多谢公公。”
  转身看向一脸迷茫的窦瑺羿,霍芷嫣对他轻轻一笑:“夫君,你能等嫣儿一下么?”
  窦瑺羿不解,咬了咬手指:“等……好的。”却不知怎么也答应了下来。
  她又看向堂内众人,对着鸦雀无声的众人行了一礼:“不好意思,耽搁在座各位的时间了,请给嫣儿片许时间,嫣儿感激不尽。”
  当然,此时没人敢回应她,都支支吾吾地哼哼,或者闪躲目光。
  如此,掀开盖头的美丽新娘,就这样,恍如伫立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却寻不见那想寻的人,内心百感交集。
  “大小姐。”
  堂内呼吸声止,针落有声,一双双眼睛惊诧怔愣地望向门前出现的两人。
  白袍随着门前的寒风缭绕,黑发纠缠寒风,一双清冷的淡金色眼眸,恍如看穿世间所有。而那旁边的人,更是让人无法直视,同样是天下无双的容颜,同样是绝代无双的风华,好似一团耀眼的金光,让人无法直视。
  “由尘。”霍芷嫣轻浅露出一笑,微微透着一丝难言的落寞。
  她转身看向婕儿,淡然说:“酒。”
  婕儿红着眼圈,颤抖着端着两杯清酒走向霍芷嫣,双唇紧抿,发出细细的呜咽。
  执起案上的清酒,霍芷嫣凝望着由尘那精致的容颜,恍若要看穿时间,只叫此时停留。
  “由尘,此酒过喉,我们两不相欠。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会忘了你。”
  分羹一杯,淡笑抬手。
  看着那小盏中的清澈光影,自己的眉眼倒影在里,恍如虚梦,波光层层。
  “大小姐,由尘在此敬你。”清漠的声音,没有丝毫表情。
  霍芷嫣只深沉地望着他,凤冠上的流苏,像是摇曳的秋风落叶。
  “祝大小姐与世子,百年偕老,琼花并蒂,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思相望亦相亲。”语毕,抬手仰头,酒入咽喉,青涩苦辣。
  “好,一定。”沉声回答,清弱的声音,有着一丝丝地颤抖捏紧酒盏,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眼角,却好似有一滴晶莹欲落不落。
  一场闹剧,就此谢幕。
  “好了好了!吉时已到,该拜堂了!”喜娘摇起红扇,尖声笑喊,走近霍芷嫣,盖下红巾,拉开数步。
  ……
  “一拜天地!”
  ……
  “而拜双亲!”
  ……
  “夫妻交拜!”
  ……
  “礼成,引入洞房!”
  ……
  “走吧。”
  一群人的狂欢喜悦,一片大红的颜色烛泪,濮落揽在由尘的肩头,接过他手中的酒盏,轻微用力,碎成尘埃,摊手落入鲜红的地毯之上。
  由尘脱力,半倚着濮落转身,与那群人背道而行,眉眼间全是清冷的疲惫。
  “你欢喜了吧?”
  他轻声说。
  濮落沉默,捏紧他的肩头:“我的真心给了你,你便不能再要其他。”
  由尘抬头,定定地看向他,没有言语。
  然而,眼角看到远处的某处时,淡金色的眸子,闪过诧异的眸光——
  他好像,看到小苗了。

  第三十二回

  “大人是何时知道在下。身份的?迦叶么?”
  “老夫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当天你来找老夫,自己说的。”
  “哦?”
  “迦叶大师只曾说过,你身绕仙气佛光,不是凡物。”
  “如此说来,是在下自己多心?那……三日暗牢扣锁,仅是因为我酒肆内出了妖孽,或者其他?”
  “……实话告诉你,老夫并不知你酒肆是否有妖孽。迦叶大师突然毁了那里,是因寻找小女,只可惜……迦叶大师就此不知所踪。至于小女,她回来是因不想看着你那小酒肆死,是后来才知道你也被关在府内,才和老夫大闹一场。”
  “小苗何时得罪了大人,为何大人要置他于死地?”
  “他徒手杀了三个人,老夫想留他也没有任何理由。”
  “稚儿顽童也可杀人,大人,此举是否太过武断了?”
  “那如果是妖呢?”
  “何以见得。”
  “他亲口承认,他是百年修炼的九命猫妖。若不是他帮着小女逃过追捕,小女又怎会在外流落许久?老夫捉住他,也是趁他重伤之时占人先机。”
  “想不到,自诩光明正大的太守大人,也会趁人之危。”
  “他不是人。”
  “可是他救过令媛。”
  “所以,老夫才没有杀他。”
  “太守大人,由尘很佩服你。为了天下苍生,可不顾爱子的终生幸福,甚至人身安危。”
  “……你……”
  “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苗,由尘在此拜谢。”
  ……
  夜幕降临,寒意留宿,冷风更加割痛皮肤。
  一片烟花灿烂,夜幕虚虚实实。
  笔底无诗吟苦涩,衾边有泪梦凄凉。
  此夜,是城中百姓心中的喜气之夜,却也有人在此夜暗自垂泪。只是,不知那泪是咽回了肚里,还是遗落在了梦里。
  “在想何事?”
  略微抬头,由尘看着面前的濮落,轻浅地勾上唇角:“我在想霍麒涞的话。”
  濮落坐在他身边,手背轻抚着他背上的雪白发丝,似是极爱那若绸的冰冷触感:“他说什么?”
  “原来,”由尘轻语,“他并不知我是妖,迦叶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暴露了身份,到头来却是凭空妄想,何其可笑。
  “你很在乎?”
  侧头望向天际,夜色下,瓷白的容颜带着一种绝世的孤寂。
  默了片刻,他沉声说:“或许吧。”
  温柔地揽过一抹银丝,濮落伸手轻轻地捏过由尘的脸颊,墨玉似的眸子闪烁着痴迷的光芒,淡淡地勾着一抹笑意。
  “即使如此,你也别想逃走。”
  “怎么每次在下来,都不是时候。”
  风流轻浮的声音,伴随着折扇忽而打开的撕拉声。
  “麓公,近日你很闲?”
  由尘浅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来人:“我不曾记得,妖界是来去自如的地方。”
  缓慢步出勾栏,麓公摇着墨玉宝扇,潇洒坐于栏上,依着身后的漆红柱子。
  “尘儿小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下最怕闲下来,事情太少,在下可会没事找事做。”
  由尘清魅浅笑:“也对,找死的本事也不是一般。”
  麓公不明意味地笑笑,翻下栏杆,走到两人身前,合扇对着濮落抬手浅拜:“上仙,在下是奉妖王之名,前来带路,不知上仙于此的私事可有解决妥帖?”
  濮落垂眸看了他一眼:“三星还未现,妖王倒是着急得很。”
  麓公起身,风雅笑道:“只是想请上仙多留片刻而已,熟悉熟悉妖界之事,有百利而无一害。”
  “在下想,”转眼看向由尘,勾魂眼微微眯起,“尘儿小公子也不会失约吧?”
  由尘对上他的双目,淡金色的眸光清浅幽幽:“我有说不去?”
  “如此正好,”麓公转身背对两人,朗笑一声,“两位如无异议,就随麓某而去,也甚得路上烦事诸多。”
  言语一毕,抬起宝扇对着天际击了击掌,车马奔驰的声音,和着烈马嘶鸣的声音,一片烟花灿烂中,好似踏梦而来的天上瑞兽。
  黑金镂空雕壁,明珠镶嵌车身天顶,四匹振翅而飞的妖马,幽绿色的魔眼闪动,偶尔煞气颇重地低嘶一声。
  从天而降,落在空旷冷清的院中。
  麓公转身,对着两人轻勾唇角,抬起宝扇指向妖气扬动的马车:“请。”
  濮落轻微蹙了蹙眉头,身旁的人已起身走向车厢,不再多想,抬脚跟了上去。
  ×××
  沧海横流,磅礴广大,即使夜里,一望之下,也是漫无边际。
  泰山抔土不拒,故能成其高;江海不辞细流,故能成其深。
  沧海,也是经历万世沧桑的千百细流,从桑田轮转而来。
  暗涌汹动的波涛之上,一辆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飞天马车从空掠过,踢下踏空,海面浪涌翻天。
  “哼。”站立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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