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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也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传说中的弱受逆袭?微微偏过头看着懒洋洋站着的封瑜,心下打定主意,暗暗道:“固然这狐狸有几分本事,但自己凭着坚定的信念一定会逆袭成功。”
脑补了几番封瑜瑟瑟的半睁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画面,极满意的笑了笑。作出一副严肃神情走近封瑜,扯了扯她袖子,见封瑜懒得抬头,又得寸进尺地拉上她手,却被迅疾甩开,抬眼间封瑜黑沉沉的眸里寒光暗涌,当下再动手动脚。怯怯地探出一只手将白布指了指,小心翼翼道:“咱去这里,好不好?”
狐狸想来是被太阳晒昏了头脑,见了白布便森冷的一言不发,但听沈微那一声‘咱’即刻温润起眉目,略一颌首应了:“好,那便从这找起。”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同理而言,好的线索也一定是住得很偏远的。比方说现在这个线索,住的地方便很偏远,能得到这个线索就一定能将宝珠一举得之——沈微在拐过第十九道弯的时候这样安慰自己。一旁封瑜走的不急不缓,真正走出了自己的风格,走出了自己的水平。苏瑞带着呆若木鸡的陶夙言,慢悠悠跟在身后,想来是很满意方才那一番举动。
不知过了多久,转了几遭,总之是找到了那据称疯癫了的线索家门前。兴城富庶,寻常百姓家搁在别地也算是小小富翁,众人对于门前铺地的云母石不置可否,坦然的踩上去蹭了蹭沾了泥土的脚。
沈微叩了叩门,发觉门环乃是镀了银的,终是忍不住吞吞口水。正对着银亮的门环愣神,已有人启了门,疑惑地向外张望,见了沈微便道:“几位……”
沈微见开门的女子细眉弯弯,美目清兮,不由调转了目光死死盯住女子:“这位姑娘,我们来找……唔……贾公子的。”
女子听了点点头笑盈盈道:“那请随轻娘来罢。”
原来这小美人叫轻娘。沈微几年学得的现代知识搁在古代说出去只怕被当成什么造谣诡传者,当了先知被活活烧死,一向藏拙装作不学无术。难得在心里风雅地拆了拆名字,果真是轻若柳絮,迷死老娘。
没想到这府外的景象尚属低调,往里走才知这里住得不是小金鱼,可是真正的龙吐珠。秋日从来都是肃杀萧瑟之景,黄叶委地,花残叶枯,自古以来被人悲叹,这院里却偏偏热闹之极。诸多不知姓名的花草开得正茂盛,沈微认真地瞧过一圈,只认出菊花。
苏瑞尚好,菊花之余,认出了四季海棠。探过手抚了抚叶瓣,似乎惊叹于满园锦绣。不知何处而来的水正流动,水清得细看可窥底几块卵石纹路,水上架着一截琉璃桥,映着底下水波似也在流动,最教人称奇便是一尘不染。
轻娘走得一如柳絮轻巧,莲步款款,已踏上琉璃桥盈盈回顾,轻轻一笑。
“诸位,到了,随我进来罢。”
说着走下了琉璃桥,立在雕栏前。几人也随着走过去,沈微过桥时刻意留神封瑜情态,但见封瑜微垂着头望着脚下的路,察觉沈微盯着自己,抬了眼,却是平常那副似笑非笑的死样子。纵是如此,沈微依然觉得封瑜美绝人寰,美得深得她心,甚合她意。
只见雕栏精致,描着几种沈微不认识的纹样,粗看甚是别致。风动珠帘,轻娘抬起手撩起帘子向后退一步,示意几人先进,方才随后走了进来。
沈微左右打量,并未见什么贾公子的影子,正疑惑着。就见轻娘莞尔着走进屋来,声音却尖细起来,这嗓音……依稀是位故人的,那人一身血衣,鼓风为刃,很是难缠。
沈微不由道:“你究竟是……”
女子懒懒笑开,清眸一转出几分妩媚之色:“你乱问什么,我就是你的轻娘呀。”
轻娘,亲娘,占足了便宜。贾生,假生,道尽了意图。
这么明显,自己竟没有半分察觉,沈微被自己的智商狠狠羞辱了。封瑜微抬了下颚,凉凉道:“鬼姑好清闲。”
女子旋身,方才浅青的衣裳便如血丝漫上,一点点变作暗红。
“小冰窖果然最机灵。”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二更的,又懒得多写。
☆、画堂春风(三)
鬼姑形容衣着如上次一般无二,面上难得浮出笑容,身子立在门前挡住正欲悄然离去的沈微。枯瘦的手搭在沈微肩头,不轻不重的捏了捏,亲切道:“到哪儿去呀?”
沈微自肩头生出一阵麻意,似百千只小虫齐齐踏过,旋即谄媚一笑:“鬼姑今日气色不错。”——青得很有特点。后一句话却没说出口,只余下一张含着笑的眼,亮晶晶盯着鬼姑脸色。鬼姑毕竟已经活足千余年,沈微一番小心思尽数了然,却也没怎么在意。
沈微感于屋中气氛凝固,想起一事:“方才那个苦命丧夫的女人……”
鬼姑笑上眉梢:“我不缺银子雇人,亦不缺法力自别地找出一具浮尸。”说着举步行至主座前,一拂袖飘然落座,扬手凭空端出一杯茶,吹了吹四散的热气呷了一口,端出十分的架势与气派。余光轻轻一撩正停在封瑜脸上,探出尾指抚了抚眉间,笑道:“小冰窖大可不必摆出这样如临大敌的架势。”
沈微侧眼去看,发觉封瑜莫说表情,连姿势都没有半点变动,当下对鬼姑的脑补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封瑜微微点头,应道:“哦。”
一旁陶夙言被苏瑞扯住,红了眼瞪住鬼姑:“把葫芦交出来,我今日饶你不死。”
鬼姑懒洋洋一手撑在案上,对陶夙言的威胁充耳不闻,仿佛只认准了封瑜:“小冰窖,你素来对我的为人最熟悉,知道我有无事不招人的习惯,故而……”
“鬼姑大可不必如此弯弯绕绕,直说无妨。”
鬼姑停了停,眼眸中顿生了极苍茫之感:“我有个旧日老友,托我帮她找一个人。”
自鬼姑屋中走出,沈微脑中都还是鬼姑方才说起的那个故事,封瑜亦是若有所思。陶夙言留在鬼姑屋中讨葫芦,扬言要斗法,苏瑞不放心陪他一同留下来。只剩下沈微封瑜二人去替鬼姑找人,可要找已轮回过千年的人又谈何容易。
沈微不由道:“你为什么要答应鬼姑?”
封瑜脚下步子不停,顺手拈过一瓣海棠,在指尖碾碎。
“你一点都没留意鬼姑院中那流动不歇的水自何处而来?”见沈微仍不明就里,叹息了声又道:“紫旭珠,生水净物。”
沈微恍然大悟:“你是说紫旭珠在鬼姑手里,你若是帮她办成了这件事,她便把珠子还你?怨不得她方才只同你说话,原来只有你懂了她的意思。”
封瑜眉睫微垂,面上更清冷几分:“你可知为何我比她大千岁,竟叫她鬼姑?”
沈微思忖片刻,迟疑答道:“人的千岁自然与狐妖的千岁不同,狐妖千岁成年,凡人女子则是双八之年,况她似是与你姑姑熟识,你称她鬼姑也没什么不妥。”
“其实不只是如此……”封瑜似想起什么,微微偏了头:“她与我姑初见时,她只是籍籍无名的一只孤鬼,我姑照顾她几百年,助她想起前尘旧事,之后她便走了。”
沈微心思全在鬼姑方才所述的故事,残着意犹未尽之感:“说起来,鬼姑所说的旧友可当真命苦啊……”
方才鬼姑阖上房门,掩上窗子,将屋外悦人秋色隔出屋内,就着一片晦暗清寂讲了个故事,是她这位旧友的故事。
说是在千年之前天下六分,分别为西、宁、姜、虞、陈、盛六国,其中各国势力旗鼓相当,仿佛六国鼎立之势坚不可摧。偏就是在这时,西国国主偶得一上古宝器,与撒豆成兵的玄术颇有些肖似,将此物放在战场之上则能自地底唤出多不胜数亦不知疲倦的士兵,这些自地底冒出的士兵不知痛意不知休歇,只知不分昼夜的挥刀斩敌
每当敌军将士的血液溅在身上,似乎没有生命的士兵才会爆出欢呼声,仿佛是从阿鼻地狱里爬出的索命修罗。西国得此宝器,一路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便将六国统一。
西国国主站在陈王尸身上曾笑言:“八方宇宙,寰宇六合,独我西国凭天立。”
不知是不是宝器之祸,西国主戾气越重,酷爱血腥杀伐。曾经平摊天下的其余五位君主下场都极惨,除却陈王是被一刀砍去首级。姜王乃是在庆功宴上当着众将士的面,架在火炉旁,由有战功的将士一一上前片下一块肉,当着他的面烤熟了吃下去,据说到了第十六刀,姜王生生呕出一口血吓死了。
虞王前曾与西国交好,也难逃一死,被剔骨刀生生勾出了腑内,撑了半日也死了。盛王闻此,不惧于平日火烤刀扎的酷刑,口中对西国主辱骂不休,西国主便将其与宁王关于一处。
“从今日起,你们的武器只有牙齿,谁先咬死了谁,我多给那人二十年寿数。”说罢吩咐人挑开宁王盛王的手脚筋。
其实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盛王年老,牙口不利,除非宁王一心求死,否则一个正在壮年的男子怎么会死在盛王口下?宁王自然不愿死,不仅不愿死,他还需要这二十年的时间。
鬼姑说了这许多前尘往事,但她的旧友此时尚未露面。这位旧友名唤戚臻,不知是不是忘了提,西国国姓戚,她哥哥戚璁乃是当今国主。
她是西国国主的妹妹,西国的帝姬。
当年春风正好,吹来一将功成,以春水掩万骨枯,西国宫殿里春风万里桃花三千,美景动人。
“你说这样的美景究竟要用多少鲜血灌溉?”
戚臻顺手折下半枝桃花送到鼻下轻嗅,笑吟吟问身畔的宫人。宫人听了只是缩头未语,半天才怯怯道:“陛下自那些贱民中挑了几人,都是按着帝姬喜欢的模样选的,说请帝姬现在去看看,若有喜欢的,留下来做侍奉婢女。”
帝姬好女色,在西国并不是秘密,戚璁极宠妹妹,这点癖好从来都是由她。
戚臻闻言一笑,拈起手中桃花枝挑了挑宫人的下颌:“犹似碧桃,青涩有余,风韵不足。”
宫人吓得一抖,迅疾跪下身子:“帝姬饶命……”
戚臻露出一口白洁的牙齿笑得更欢:“碧血染就桃花,不知是不是更艳?”
身侧立着的侍卫旋即抽刀,刀尖滑过宫人脖颈,溅起几滴浓血滴落在桃花瓣上,几点红痕,果真艳丽至极。
春风懒懒,红桃灼灼,画堂前,戚臻低了眉仔细审视伏跪在地的几个人,一眼挑中其中一个平眉静跪的女人。此人不似别人整理了发髻,端出或是讨好或是勾引的眼神,甚至不看戚臻一眼。戚臻上前几步勾起那人小巧下颚,那人便抿唇浅浅笑开。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不讨好不献媚,这一笑,便由不得你说不,拨碎春水撩动人心。
“你叫什么?”
“奴贱名,耳元。”
“倒不怎么好听……”正巧逐风飘来一瓣叶,戚臻粲然笑道:“你曾是宁国人,如今为我西国奴,一叶可知兴衰,亦知枯荣,你从今起便叫做叶枯荣吧。”
一叶一枯荣。
不得不说叶枯荣的体贴聪慧,自晨起时第一口茶的温度,到夜眠时暖烛的亮度,一点一点细微之处,叶枯荣都可以顾及到。对于戚臻三天两头儿的调戏也逆来顺受,不过是两三个月,便成了最得宠的宫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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