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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技术也算身外之物了,我该抛弃它了,从此以后,当一个人双眼忧郁,目不转睛的瞧着路边作坊里车床上卡盘飞转,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个看热闹的或者我是个看稀奇的,其实我看的是门道。
那头走的时候医生告诫过我们,如果担心手术前夜无法安眠的请给他讲他会看些帮助睡眠的药。并且十点之后绝对不能吃饭喝水。最后全部的人都签字了。手术时间定在了后天。
我还有一天时间来酝酿和联想可能发生的情况。
开胸,心脏被拿出来,血管接到机器上,这些都是我闻所未闻的,并且还有可能再次发生。天啦,开胸锯肋骨,看着自己胸膛中间医生画的黑色的直线我认为有点长,伤口可不是被小刀割一条短短的还没有一毫米的皮外伤,是用电动圆锯,飞速旋转的锋利锯齿推过,鲜血飞溅,真是电锯惊魂。
然后几个戴帽的医生过来清理血迹,搬开肋骨,露出还在跳动的拳头大小的心脏,再把心脏取出,剖开,把里面的坏的东西像缝衣服一样补起来;最后又把心脏放回原来的位置,电击起搏,手术成功,或者根本就不能起搏,我就这样躺在无影灯下,从此便没有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死了,说不定我的魂魄出窍。我从我的血淋淋的肉身上爬起来,看到一个漂亮护士,我紧随着她,她一直走,在一个中年妇女面前停下,护士给中年妇女轻声说了些话,这个中年妇女嘤嘤直哭,原来她就是我妈。我看了这些比什么都伤心。
头一天除了漫无边际的遐想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我照常起居,护士案例来进行测量体温和血压还有劝告家属不得上床。
隔墙传来消息,死了一个人,是手术前夜死的。到了夜晚灭灯之后,我根本睡不着,这时才想到医生劝告的话,我想要是我吃一颗安眠药也不会如此辗转反侧,我妈则在陪伴床上睡得很香。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就是难以入睡,不是因为害怕,任何的风吹草动在我耳朵里都是巨大噪声,远处的楼下救护车鸣叫,隔床的翻一个身等等,直到三点多才消磨完我的亢奋烦恼。
手术当天我起的很早,按约定洗浴完毕,换上病号服,修剪指甲,准备等着推着病床的护士来唤我的名字。其他病房的在早上八点就有人陆续被推走了,快到九点时高中生被推走了,他的妈表现得有些手忙脚乱。十一点钟啤酒肚也上了滑轮床。高中生的家属和啤酒肚的漂亮老婆坐在啤酒肚的床上,她们各自聊着自己的担心,并且看样子临危不惧。
我有些坐立不安,为什么不早些叫上我,让我干等,十二点时护士给我送来“午饭”,一瓶葡萄糖点滴,记得那个护士有些笨,把针头插在我皮肤里左右撬动也找不到血管,我没有怪她,并且很奇怪我也觉得不怎么痛,最后她只得把钢针插到我手腕处,这才叫我有些不自在。我妈看出我的浮躁,不停的劝慰我静心再静心。
我说:“我又不是妇女。”事实上她比我还着急,我妈才是最该静心的人了。
二点钟,护工终于把车推到我的傍边。护工是个头戴手术帽的中年男子,说不定他为了供养儿子或者女儿的大学才来干这一行的,他的脸长得很精干,个子不高,他还揣着气,也许他已经推了十几个人上手术台了,他有些累。
“曹飞。”
轮到我了。我想让护士把我左手不自在的点滴钢针取下,他说不用了。我就举着吊瓶挂在架子上,事实上我想自己走到手术台前,就像平常门诊一样,他制止了我,他令我上床躺下,他推着我出门过走廊,停在了护士站,有人问我身体有无破损,我见他们如斯细致入微,说:“我的屁股上有块疤,昨晚睡觉时抓的。”
有个女医生竟要刨根问底要我指给她看,她当真掰开了瞧了一眼,这叫我有些为难,最后她说:“这无关紧要。”天。这是除我妈和雨儿之外又一个看见我屁股的女人。
中年男人继续推着我,路过几道镶有明亮灯光的走廊,停在了电梯口,这是手术专用通道,中年男用对讲机呼叫了电梯,十几秒中,电梯的门自动开启,我妈被安排不能再跟着了,电梯门关时我格外留意一下我妈的脸,表情有些空洞,感觉没底。
我仰天躺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让我有错觉,我是电子厂流水线上被传输的零件,这让我起了阵阵眩晕。
到了手术室门口。我扫视了一下四周,不少男的坐在墙角等待,他们心急如焚,我估计他们的亲人正在手术,他们要等着医生出手术室门的第一时间询问情况。我妈也不知道在哪儿等我出来,不过医生有她的电话。
中年男停在门口,他顺手取了一个手术帽给我戴上,他说:“这是例行规定。”好吧,医疗上的规定是没有丝毫马虎的,只是不知道我戴上后的样子像不像个杀猪的。
门是逞黑色的,是金属自动门,越往里推我的心情越压抑,这地方有些暗黑,还有些阴冷,像一座长长的涵洞下面,对面有些光亮,两边偶尔会有戴手术帽的男女对我瞅上一眼,他们站在仪器面前看我时我总以为这是我的目的地,事实上不是,我被这里迷宫样的弯道弄晕了头。
我有一种想法,我这个时候真想一个侧身翻躯下床,然后逃跑,这样我就会免遭电锯的寒光,如果我要做到话,这轻而易举。但是念头刚有,中年男停下了。
里面出来一个人,那人我识得就是问我牙齿有没松动的麻醉师。他用吆喝带命令的口令喊道:“兄弟姐妹干活了。最后一趟,弄完手工。”我听了好想笑,想起了曾经吆喝惯了的黄关心,没想到医生这样也同我们机械工无异,让我一下子轻松了。
有一男一女先后从里面的黑门出来,中年男放下手推床右边的栅拦,靠着右边的软皮垫,让我挪动身子躺在上面,我身下应该就是手术台了,只是有些狭窄,只够我的背,麻醉师反复强调让我再一次把仰天躺着的躯体向后挪动一些,并不停的提醒我小心摔着。
最后我到了他理想的位置,我有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些仪器的金属材料特别好,并且干净一尘不染,像是全新的,一定是这里人对它维护有加,并且仪器像个大蜘蛛立着长腿要想吃人,我被这阵仗震慑住了。
麻醉师站在我头上方的位置按着上面的键盘,银屏上是些我看不懂的线条和数字,我的左手被令放到手术台支开的皮架上,我懂,左胸就是心脏的位置,一会有人要在我那里大做文章。左边站的男子,右边站的是个年轻女子,他们都分别有条不紊的拆卸这点滴,看来这次麻醉师们是要左右开弓了,他们还有说有笑地谈论着时下流行的韩剧。
麻醉老大问我:“体重多少。”
“120斤。”我说。
“嗯,”他回答,“请小等一会,马上就好。”
“呵呵。你们的仪器不错。”我说。
“你是造设备的?”
“也许吧,差不多。是机械,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做这一行。我可学了一段时间才会的。”我说,“你们薪水待遇应该不错吧。”
“嘿,”他笑了一声,“也许不错吧。你怎么在发抖。”
“有些冷。”
“好的,一会让他们把温度调高一点。”
右边的年轻女子已经给我上好针了,她很顺利,左边的男子也在给我上针,只是他上得不如意,几次都没找到血管,我的手上插针的周围漏了几滴麻醉液,局部一片感觉像吃花椒一样,麻醉师老大问他:“好了没?”左边男子再接再厉的重来,这次终于成功找到血管了,这让我怀疑自己的手上血管有问题。
点滴开始随管道进入我的体内,但我还是完全清醒的,麻醉师老大给我的口鼻上了一个软塑料罩子,像病人吸氧气那样设备,他让我大口呼吸,我用力的收放胸膛。
几秒钟后,我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视界对面出现一个男子的声音,他不耐烦的问这边:“好了没有!”
“好了。”麻醉师老大说。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惊悚2
一秒钟!
我从梦里醒来,我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伸个懒腰,刚才的一觉睡得太过舒服,我从来没有睡过这样毫无杂质的梦,但是我的手和脚全被人用棉线捆绑着,我动颤不得,我的口里插着异物直到喉咙深部。我张开双眼,发现视界很模糊。我的鼻子里也有微弱的气体吹拂——是氧气,我的左右手也被插了针我的手指没从前灵活了,敢情是同眼睛一起浮肿了。
奇怪的是我的胸膛中间并不觉得过份的痛,像不小心被铅笔刀伤了一道浅浅的口中一样,不碍事。我企图挪动一下,但是那个部分却给我刺骨锥心的痛。
痛!我想这就是雨儿所谓的穿膛破肚,这才是真正的穿心而过。
痛!我想这就是雨儿所言色字头上一把刀的冰山一角。
痛!我想这就是黄关心在立车下大张着嘴要表达撕裂样的内容。
痛!我想这就是李娜在接受灾厄之后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感觉。
痛!我想这就是宿命对我的所作所为进行的重重惩戒。
痛!我想这会不会是父亲离开人世最后的为难。
痛!我想这就是我必须要经历的重大苦难。
痛!全部的痛都极度的汹涌澎湃,我沐浴在痛的暴风骤雨中,痛的风吹日晒中。
“你醒了!”一个女声问我,我努力张开双眼,一个护士站在我的床头,我的视野又迅速被浮肿的眼皮拖下关起来。“保持安静,一会给你拔出呼吸管。”我虚弱的点点头,想说话这时已不能。
我的眼睛,我一直对它不满意,我像个瞎子,我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会心慌意乱,如果我要张开一定程度话,那就是在痛我的大脑,真是让我浮躁。我一度以为我会成为盲人,头顶的灯光也太过刺目了,等我拔出了呼吸管我第一时间就要告诉护士,让她把其灭掉。不知不觉我又陷入了梦中,我太累了。
有人叫醒了我。我又点点头,我懒得去疼痛不已的张眼表示自己的清醒。
“小心,我要拔呼吸管了。”一个女声说完后,喉咙深处的管道被缓缓拖出。“咳嗽一声!”我尝试着咳嗽一下,喉咙里涌出大量的痰,并来到口里,这让我恶心不已,我嘴里像住了一群蚂蝗,黑暗中,一条塑料管□□了口里直至喉咙,我更难受,这感觉似曾相识——胃镜,但它在对我疯狂的吸允,那些恶心的蚂蝗被快速清除,然后我的鼻腔分别来了两下。有个声音感叹到:“好多!好多啊!”意思有些嫌弃我了,我也是。
完了之后,我虚弱的大口呼吸,心脏跳动大幅加快,我似乎快到了蹦溃的的边缘了,我这样会不会死?不过几分钟后我安静了,并且口鼻也干净了,我有些满意。
我的嘴唇有些干裂,我用舌头都能顶出一块干燥的皮,用牙齿也能咬住撕下来,我从来没有这样依赖过水分子,我的喉咙都快要干出火来了,我像沙漠中迷路的孤单英雄。
“你暂时还不能喝水,得等六个小时之后。”一个男声郑重其事的对我说,这个声音略显年轻,应该是个男护士,可能有些帅,这年头这行比较吃香我是有所耳闻的,并且要求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