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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慕然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伸过去还是该收回。
终于,他离开她身边,转过身对属下命令道:“找军医来看她,不许让她死了,否则我要你们全部赔命!”
然后又丢给她一句话,“若妳心里还有北陵,就守着妳的尊严和我回去。我要让妳看看,赤多人统治下的北陵是什么样子。”
她冷笑着轻哼出心底的嘲讽,“赤多人统治下的北陵,除了残暴和血腥外还能有什么?”她大声对他的背影喊道:“只要北陵还剩下一个人,都不会停止反抗你和赤多!你以血灭亡了北陵,就要等着承受上天对你们血的惩罚!”
他乍然停住,背脊恍然轻颤了下。“那就让天看着吧。”他含糊回应完她的话便隐没在舱外。
萧寒意倒在船板上,听着那依旧奔腾的海水,思绪飘回了三年前的暴风夜。她,又回到了北陵的海面上,回到了北陵的土地上。
家,就在前方,但家已不再是她的家了。
※※※※※※※※
北陵的海岸边有众多赤多军臣守候在这里,今天他们的首领,赤多练出征绝龙岛归来的日子。
在海边迎接他的,除了留在北陵的一些赤多族老臣外,还有赤多练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之亲--他的妹妹赤多花。
年轻的赤多族公主赤多花,穿着翠绿色的裙装,骑在马上英姿飒爽,顾盼之间星眸流转,没有半点女子的羞涩之态。
她好奇的张望远方,对身边一位老者问道:“阿达,兄长的船从绝龙岛撤退也有几天了吧?怎么今天才回来?”
被她称作“阿达”的,是赤多族的一位老臣,在族里,人们都尊他为阿达,因为在赤多语中,阿达是智者和勇者的合称,这也是给这位老臣最高的奖赏了。
阿达雪白的胡须在风中飞舞,他笑着回答,“公主,别太心急,听说东野雪是个很难缠的角色,也许在回来的路上有所耽搁吧。”
“是啊,东野天杀,闻名四海。”赤多花噘着嘴,“我真想去会会她,但兄长就是不肯。”
“我们的赤多花年纪还小,等妳羽毛更丰润美丽的时候,就可以出去经受风浪了。”阿达笑着宽慰她,一指远方。“看,船不是来了。”
果然,从天海交接的地方,一行船影慢慢出现在海平面上。
赤多练所乘的那艘鹰头大船刚靠岸,一群臣子就涌了上去。
赤多花跑在最前头,叫苦,“哥哥,你胜了吗?”
他面容凝重,没有接受妹妹温暖的拥抱,他回头对船上的人吩咐,“带她下船。”
岸上众人困惑不解。“带谁下船?有什么贵客到来吗?”心直口快的赤多花问出大家共同的疑惑。
此时,只见船内慢慢走出一个绝色女子。她苍白的脸,消瘦的身形和满是怨毒的眼神,让人只看一眼便刻骨铭心。
“啊!真美!”赤多花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美貌。她生平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更没有见过美得如此与众不同的女人。她就像是一缕烟,随时随地都会飘散般虚幻。
但是哥哥出征绝龙岛,怎么会带回来这么一个女人?
但见那女人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赤多练立即敏捷的伸手扶住她,她却面无表情的推开他,冷冷道:“我自己能走。”
无视众人惊诧的目光包含着多少深意,萧寒意直视着赤多练道:“送我去地牢吧。”
赤多练的目光从头到尾都紧锁着她,“妳会去妳应该去的地方。”他一把将她拉住,拖上马背,然后丢下一群臣子,两人连乘而去。
赤多花看到这一幕,下巴都快吓掉了。向来不近女色的哥哥对女人也会有这么霸道的时候?
※※※※※※※※
萧寒意在马背上感受着风急速掠过脸颊时的疼痛。现在快冬天下,万物萧瑟,连风都是冷的。
赤多练的手紧紧搂在她的腰上,而她僵硬着背脊,不肯与他多亲密一分。
马蹄直直踏入北陵皇宫。在这座几百年的古城里,马蹄声一路蔓延,最后来到羞月宫外,赤多练才勒住了缰绳。
“这里,才是妳该待的地方。”
萧寒意漠然地看着熟悉的宫门,一丝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好像这里对她并无任何意义。
赤多练拉着她走进宫门,小院内的地上跪满了人。
萧寒意眸子一沉,率先看到的是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女。
“月盈?”她迟疑地叫出她的名字。
月盈已是泪流满面,哭着爬到她脚边,“公主,公主,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您。”
萧寒意深吸一口气,微叹,“是啊,没想到。”像是在对自己叹息。这是回到北陵的土地后,她第一次动容。
赤多练冷眼旁观她们主仆重逢,说:“妳的人还是妳的,妳的起居更不会变。只要妳愿意,妳或许还可以赢回一部分的北陵土地。”
萧寒意猛转身,瞪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请妳来这里……”他刚一开口就遭到她的嘲笑。
“请我?杀了我的子民,将我赶出家园,又在我的新婚之夜将我掳走,你认为这是请人该用的方法吗?或许,这就是你们赤多人的教养?”
她傲然嘲讽的眼神令他在一瞬间有些激怒,但他还是按住怒火,力持平静的说:“或许我的措词有误,但我的确需要妳的帮助。”
“不可能。”她断然拒绝,甚至不听他的解释。“除非你在死前需要一个人为你行刑,否则我不可能帮你做任何事。”
“妳像朵长满刺的玫瑰。”他的神情有些被刺伤。
她依旧冷嘲,“你又错了,我对你来说,只是一把淬满毒药的复仇之剑!”
“要怎样做才能让妳低头?”
“北陵人永远不会低头。”
她骄傲的目光能令很多人瑟缩,但赤多练不会。他经历过无数次的战争,从来不懂什么叫退缩,但他知道,如今在自己眼前的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个女人。且这个女人比任何战争、任何敌人都还难以驯服。
“带妳的主子去更衣吧。”他转对月盈说:“既然她要做个骄傲的北陵公主,总不能像现在这样邋遢。”他顿了顿,又说:“今晚,我在前面的正殿等妳。”
她又挑起眉梢,“你想让我效仿徽钦二帝?”
赤多练的官话知识有限,对于中原宋朝两位皇帝青衣侍酒的典故并不知道,但看萧寒意的表情也可以猜到她话里的意思。
“妳若不到,我会亲自过来接妳。”他很认真的撂下这句话,没有半点退让的地步。
而萧寒意回应他的始终都是冷漠的淡笑。
※※※※※※※※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北陵皇宫已是灯火通明。
坐在窗前的萧寒意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诗:夜深前殿按歌声。
没头没尾的一句诗,其实倒像是眼前景色的写照。也只有这一句像了,剩下的三句便不合她的身分和周围的气氛。
“公主,真的不去吗?”月盈捧着一件新衣低声问她。
经历大变之后的月盈,大概是受了不少刺激,因此没有以前那么活泼多话,整个人总是战战兢兢的。
萧寒意仅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月盈就这么干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将手里的衣服放下还是拿着。
萧寒意转动眸子,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悠悠的说:“月盈,这些日子妳吃了不少苦吧?”
她闻言咬着手指呜呜哭了出来。
萧寒意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让你们一起受罪是我们这些做主子的不对。当初从北陵逃亡的时候本想带妳一起走,但因为走得太匆忙,又发生变故,只好将妳丢下。”
“我知道,我不怪公主。”月盈拚命用手背抹掉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干。她悄声道:“公主,我听说赤多人进城后又杀了不少人。他们的脾气这么残暴,您要是和赤多练正面作对,会不会惹恼了他?”
“会。”萧寒意说:“但人,总要活得有骨气,不是吗?”
“哪怕这口气会害死妳,妳仍是依旧坚持?”赤多练不知何时竟幽幽出现在门口。“公主,我和我的人等候您多时了。”
萧寒意别过脸不看他,“我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
“妳知道妳在和谁说话吗?”他问,问得很冷。
“一个双手沾满北陵人血腥的刽子手。”她咄咄逼人,毫无惧色。
他挑衅地勾起嘴角,“那妳就更应该知道,这里已不算是北陵的土地,且妳也应当明白,只有识时务才能活下去,尤其在妳口口声声要为北陵报仇的时候。”
萧寒意捏紧双拳,她的冷漠也快到了忍耐的极限。
终于,她跃身而起,“好,我跟你走,希望你不会后悔!”
她如风一样从他身侧走过,昂首走向前殴。
满殿沉迷于歌舞中的男男女女们,看到乍然出现的萧寒意无不惊得停住一切。
这里大部分的人都不认识萧寒意,但这个女人的美丽足以让所有人在心底烙下印记。
萧寒意从最靠近自己的桌上,抄起一壶酒和一个酒杯。将酒斟满酒杯,她站在场心高举杯子,面对所有人大声说:“我是北陵公主萧寒意,这一杯酒献给诸位,献给所有曾对北陵人挥刀,让无数北陵人家破国亡的赤多“英雄”们!”
她说的是官话,在场有一半的人听不懂,但她脸上悲壮的神情令人震撼动容。之后又见她一扬手,杯中酒便如雨点般四散洒落,溅到了很多人的脸上、衣服上。
重新斟满酒杯,再度举起,“这第二杯酒,敬你们可敬的赤多练,是他一手策划了这场人间悲剧,从此他将夜夜不得安睡,永生都无法洗脱他整身的罪孽!”
同一时间,赤多练刚巧踏进大厅,萧寒意一扬手,酒水从天而落般迎面从他头顶落下,湿了一身。
萧寒意也不看他,第三杯酒继续举起。“这第三杯酒,敬这个没有天理的苍天。”她似笑非笑的惨澹神情如悲愤,如狂乱,“苍天无眼,任由乾坤颠倒,这天要它何用?不如早些塌了吧!”
她的酒刚要朝天泼出,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
赤多练站在她眼前,冷硬的说:“够了!”
“够了吗?”她玻ё叛劬Γ亩O眨叭粝肴梦彝O抡庖磺校憔秃认抡獗啤!彼扑呈扑偷剿毂撸粜频目醋潘�
他的眼睛盯着她,半晌,张口咬住酒杯边缘,一仰头饮干了酒,然后甩过杯子扔在地上。大手抄起她的腰,拥着她旁若无人的走出大殿。
身后的喧哗之声、惊叹之声全都被扔在脚下。
※※※※※※※※
“现在换我问妳,妳究竟想要什么?”赤多练恼火的喊。
萧寒意被他扔回了羞月宫,刚才的放肆和冶艳全都不见,罩在她周身的森寒杀气令人牙齿发颤。“我要你为你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继续说:“不到万不得已,我暂时不会杀你,你最好也不要逼我杀你。”
“为什么?”赤多练困惑的蹙眉,难道在她的规则里不是恨谁就杀了谁吗?
“你灭了北陵,就要赔上整个赤多做为赌注的代价。”
赤多练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燃起了怒火,高大的身躯颤抖个不停,他一掌打掉桌上的烛台,喃喃自语,“世人都说妳是冷血,难道妳的血真的是冷的?!”
他说完便扑了上来,压在她的身上,一双大手紧紧勒住她的咽喉。
萧寒意怎么也没想到赤多练会突然攻击她,一时不察被扼住了咽喉。所幸她反应迅速,手指绕在他的背后,拍向他的脑后穴,赤多练全身一麻,清醒了些,这才松开了手。
萧寒意转身挣脱开他,刚要逃出这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