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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宸握住禄的手腕,阻止他继续靠近自己。手掌下是冰冷却不乏光滑的触感,强有力的脉搏起伏,甚至让人有握住青年心脏的错觉。
“……”北宸与禄同时沉默著。手指的末稍仍然残留著某种微麻的刺痛,北宸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起跳。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令人由衷厌恶的感觉。
“切!”僵持了一阵後,北宸终於折过脸去。心领神会著北宸的妥胁,禄的手指终於触摸到他的衣扣,灵巧地把它们解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在禄的服侍下,被细心地穿好。
当他穿戴完毕後,连禄都不得不承认,北宸身上的确存在著某种超越性别的气质——无论是经由铁灰色西装勾勒出的宽肩窄臀,而或是衣领紧扣时散发出的禁欲气息。他的高大英俊,他的禁欲纯净,只会引得女人为之尖叫,男人也为之心动。
奢华到极致的正厅内,出自意大利名家之手的水晶吊灯,从半圆形镶嵌著壁画的顶部半垂於空中。一张巨大的欧式柚木餐桌笼罩在水晶灯的柔和光耀下,一直贯穿了半个正厅。就在餐桌的尽头——一把图腾从手柄一直蜿蜒到顶端的主座上,坐著长金发的俊美男人。他一边优雅地切割著餐盘里的带血牛排,一边时不时地低头浏览今日最新鲜出版的报纸。
北宸从来不知道王者气息究竟是什麽?但自他进门以来,即使是最简单的举手投足,金发男人的任意举动都会牵扯在场每个人的神经,带来一股令人肃然的压迫感。
崩坏 45
左右各有两名仆人从一侧的阵列中走出来,男人先从右边仆人手里取过银质酒杯,轻抿一口盛放在其中的血色酒液後,拿过左边由银色绸缎系扎考究的手绢,擦了一下鲜红欲滴的嘴唇。
正对著餐桌一端的北宸,男人终於抬起了金色的头颅——猩红色的眼睛里覆著最凄厉的血色虹膜。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红色,已不是一般的色彩。被妖魔後的色彩,如同亡灵的泣血诅咒,那是那麽的熟悉,但又是如此的不同。那一瞬间突如袭卷而来来的恐惧感,仿佛是面对著濒临眼前的海啸,令北宸无端地窒息,令他体会到自己是渺小的。
“果然很适合你……北宸——”白森森的牙齿,宛如风化多年复又活起的骨架。从开启的殷红唇舌间,缓缓地生长出一抹惨白的色彩。
“……King?!”北宸的双眼眯缝成线,心脏在胸腔内突突地蹦躂著。相似度极高的容貌,令北宸想起罗曼从给他看过的照片。北宸小心地斟酌著每一个可能的词汇“——而或是路易斯?!”这个尘封得几乎蒙上厚厚灰尘的名字,再次鲜活地股动在北宸的嘴间。
金发男人轮廓深邃,五官俊美逼人。如玉的肌肤,光洁白皙,没有留下哪怕一丝属於时间的无礼证明。即使路易斯曾以年轻的研究员身份,进入黑森监狱进行病毒研究,但是他的模样早不该停留在如今二十多岁的青年年纪。
从红眼掠过的欣喜也是带上鲜血淋漓的红色。俊美的男人乎然把手撑於桌面,在椅子发出的“窸窣”声响中,挺拔起身体。富有光泽的长长金发被白色丝绢编成一股,一直垂到腰线下方。他嘴角含笑神色淡定,从容不迫地朝他走来——过膝的纯白衣摆款款,贯穿於肩膀与腰部的黑色绳结被严谨地系成精致的活扣。繁复的装束把他衬得儒雅隽秀、仪表非凡,宛如神祇降临。
至男人靠近自己,稍逊男人寸许的身高,让北宸发现男人其实同样高大。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男人伸出白得几乎能窥探到青色脉络的手掌。
出於本能,北宸瞬间瞪大双眼,双手呈格挡的姿态。
伸出的手掌微顿在半空中,猩红的眼睛闪烁著几许迷惑。
“好吧……是我多虑了……”男人最终收回了手,神情有著北宸无法理解的轻微惆怅。
“难道……难道……你真的是路易斯?!”北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无意识地抓住触手可及的桌沿。如果眼前的男人真的是曾经为政府卖命的路易斯——想起罗曼两鬓斑白的苍老模样,眼前的男人至少也该处在不惑的年纪,可毫无皱纹的俊美脸庞显然是太过年轻化了。
三根手指摸上自己的左颊,路易斯的眉眼间带著几分倨傲“没错,我就是十几年前参与生化基因研究的科学家路易斯。”
“可为什麽——”此刻震惊大於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北宸几乎弹眼落睛,甚至令他忘怀自己可能被路易斯偷窥的事实。
路易斯嗤笑几声,摸摸下巴道:“那还要感谢政府——如果不是发生生化病毒外泄後,他们急於把身为科学家的我们斩草除根,我也不会抱著必死的决心,在自己身上尝试可能会带来毁灭性的半成品血清——当然,更不会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与永无竭尽的青春活力。”
“无与伦比的力量……永无竭尽的……活力?”北宸觉得,他离此行要寻找的答案已经十分接近了。
路易斯微微一笑,犹带几分宠溺“想去看看吗?”
“……”
“用你的眼睛,亲自去鉴证或许你一辈子都无缘知晓的真相——”猩红的眼瞳闪闪发亮。说著话的路易斯,缓缓向北宸伸出手去——那也许是通往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北宸在踌躇,北宸仍在抉择——毫无疑问,路易斯的话是极富煽动性的。它蛊惑著北宸情不由衷地向“恶魔”屈服。
路易斯的手掌很冷,虽不至於寒彻如骨,却让人感觉不到活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北宸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还未待他抽出手,路易斯已先发制人,强行纳入北宸的十指间与他亲密地相握。
北宸尝试著脱离“枷锁”,路易斯却好整以暇地注视著他,心情似乎一片大好“我们……可以走了吗?”他貌似随意地询问道。
北宸愣在那里,倔强的眉眼间显出懊恼与不甘,不过还是微微轻点下颚,算是对路易斯的答复……
崩坏 46
每天每天,昧著良心在别的孩子身上做实验,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女儿——玛莉亚。
他曾亲手挖出一名实验儿童的心脏——为了研究变异病毒对主要脏器产生的影响。他曾同时摘除几名儿童的眼睛,只为了测试变异病毒能否自发产生活体机能修复。他曾为研究血液样本,把几个孩子活活抽成“僵尸”……每天每天的任务是为不同的实验体,制定不同的研究方案。
即使,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研究,并非出於他的本意,可他丝毫也不敢有所懈怠。即使孩子们因为承受实验的副作用所流露出的痛不欲生,令他整日整日的饮食难安,可他依然逼迫自己更加铁石心肠起来。他明白,对於那些“倒楣”的孩子,他不能有一丝同情与怜悯——不牺牲他人,女儿将是下一个牺牲品。
以七城黑森监狱为研究总部,驻扎了大批的科研人员,分别以A、B、C、D极对其分类。法瑞特是C极的研究人员,与D极一样,他们都隶属研究所里低端的科研人员。未获罪前,法瑞特曾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因参与了导师所谓能缓解病人痛楚的新疗法,从而导致多起的病人死亡案例,他的行为被当地的法院判定为不可饶恕的罪行,并被最高法院遣送到这暗无天日、罪恶横生的七城。完全不可预料的是,当他被投放到七城时,尚未成年的女儿也被一并送到这里。那一刻,他不得不苦笑——原来政府也在赤裸裸地犯罪。
接受King所提供的轻松工作——只因是唯一保证他与女儿,安全与温饱的途径。
法瑞特和女儿生活在黑森监狱最下层的休息室,如同四通八达的蚁穴,除了这对父女,C极以下的科研人员与其家眷都驻扎於此。他们彼此保持距离,即使运作做在同一间实验室,这些科研人员也不会向对方透露哪怕一句超过工作范畴的话。所有人明白,这就是七城——一时的心软,就会株连家人。
法瑞特见过,被生化基因吞噬人性变成行尸走肉的。听说,就在研究所某个极机密的地方,所有A极研究人员一直在培养,比注射生化基因更具摧毁性的“怪物”。想起自己的同僚因过失被上极投入有“怪物”出入的地下道,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肢离破碎。法瑞特不敢想像,那些异常忙碌的A极人员究竟又造出了什麽可怕的恶魔?
那天他在科研室工作,科研室与地下层的阻隔处突然警报大作,所有研究人员却未被告知下方的情况。直到他们下班後,当大家揣著身份卡陆续回到安检闸口处,负责人才告知他们——由於技术故障,本被阻隔的生化基因怪物突破了屏障,正在闸口的另一边疯狂肆虐。
为了阻止一触及发的暴乱,负责人允许科研人员进入情势尚未明朗的地下层,只是救援赶到之前,闸口都会被封上,里面人员一律只进不出。
崩坏 47
思及女儿的安危,法瑞特并没有多加考虑,便往里面闯去——中央电脑控制著地下“蚁穴”每一扇门。如今中央电脑失灵——每一户住户的房门大敞,毫无庇护地曝露在危险中。飞奔在一个又一个鲜红的血泊中,空气里充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小心地避开尸首,法瑞特手脚冰凉。
他拐过两个弯,又朝左边跑去,前方隐隐传来类似野兽的嘶吼。法瑞特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地上被啃噬到一半的手臂。法瑞特咬咬牙,狠起心,拎起那只可能属於女人的手臂。他捻手指从断臂下方用力抽出一根骨头来——他需要武器,至少能确保他还活著找到他的女儿玛莉亚。
女孩垂著头颅,双手枕著脑袋趴在床沿上,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开来,肩膀不断颤抖著。冲进卧室,看见宝贝女儿似乎没有什麽大碍,法瑞特终於松下一口气,倚著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而他手中的骨头也随之落下。
“宝贝……爹地来了……别怕——一切会好起来的”法瑞特一边气喘如牛,一边强撑身体站起来,朝女儿玛莉亚走去。
只是今天的玛莉亚有些反常,没有像往日一样飞扑进父亲的怀里。
法瑞特顿时心生异样,却又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他尽可能轻松地向女儿走去。
女孩下半部的睡裙与半身已不见踪迹,黏稠的血液与未被吞噬殆尽的肠子盘绕在地上。女孩依然支著半个有啃噬痕迹的身体,想来该是怪物想把玛莉亚从床上拖走,但玛莉亚死命地挣著床沿,最终被怪物活活地咬走了一半的身体。
“玛莉亚————宝贝————我的宝贝————”目睹著女儿的惨状,法瑞特的神经每秒都像在被凌迟。他双眼通红,抱著女孩已经冰冷下来的尸首,几乎哭得泣不成声。
躲藏在床底下的怪物,嘴角依然沾著血迹,两眼赤红如炭,全身赤裸。只听“砰”地一声,出奇不意地钻破床板,整个身体直直暴露在法瑞特眼前。
想来刚才女儿会抖动肩膀,也该是这怪物躲在床底下咬噬他女儿的结果。
明知自己不是怪物的对手,法瑞特依旧像疯了一样,朝怪物扑去。
怪物尖锐的牙齿刺入法瑞特的肩胛。法瑞特同样以牙还牙,在满口的腥臭中他一口咬住怪物的脖子,任凭怪物如何地用爪子去撕他的脸,甚至爪锋拂过的右眼顷刻化为血污。但法瑞特依然不松口,就像草原上性子最烈的野狼。
法瑞特悲痛到心灰意冷,抱著与怪物同归於尽的觉悟……
寒光过隙。从天而降的男孩,从怪物的心脏中抽出沾满血污的武士用刀。而他小小的尚未发育的身体竟然比刀长不了多少。男孩头发凌乱,却发如乌木。清秀的脸蛋上漠然一片,没有任何表情。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