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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陵-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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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这个单纯、简单的想法,他以为将永远只是个用来自怜的奢侈心愿。
  走了几步,炎允赫裤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一看,他就对着手机银幕的来电显示皱起眉头。
  “叶先生,有何贵干?”炎允赫接听,电话另一边已经不是自己的小舅子,而是那个为了儿子抚养权和自己周旋很久的前妻代表律师,彼此的称呼早就沦为陌生人般的客气。
  “炎先生,育旗刚刚对他母亲说你在家里打了他,他说他不想再跟你住在一起。另外我也听我父亲说,他亲眼见到你大儿子当街殴打育旗,你这么不懂得教育孩子,看来,我有相当的必要提出上诉,打给你是特别通知你一声,让你先做好准备,尤其是金钱上的准备。再见。”
  炎允赫陡地停下脚步,呆滞了数秒才把手机收起。
  “爸,怎么了?”炎育陵看出不妥,立即发问。
  “没什么……”炎允赫顿了顿,颓然续道:“回去再说吧。”
  “嗯。”炎育陵心里突而有些不安,隐隐猜到父亲口中的‘叶先生’和母亲有关。父亲往前踏出了脚步,他连忙跟上。
  脚才刚抬起,父亲便松开了牵着自己的手,一声不响地,默默加快脚步。
  直到抵达家门,炎育陵始终缩短不了自己和父亲之间的距离。
  甚至,跟得有些辛苦。


30、二十七、打击

  浴室里久未清洗的全身镜因水渍而变得模糊不清,炎育陵先用水擦洗,抹干了再用旧报纸擦,洠Ф嗑茫底泳突乖孟裥碌囊谎6讼暌槐榫抵械淖约汉螅侨坏屯诽骄得嫔希鲁錾胍靼愕奈拗杂铩!�
  “这样子怎么试镜……” 
  前日在车站被外公揍了一拳后,当晚就肿得难以咀嚼食物,现在虽然消了肿,可脸颊还有大片淤血未清,炎育陵不确定化妆师能不能把这难看的颜色给遮盖。
  抬手撩起刘海,贴在额头右侧的纱布透出了血迹。炎育陵把纱布撕开,露出一道接近两寸长的血痕。这是撞倒墙角的后果,隔了一晚并不见愈合,看来是非缝针不可。 
  给额头的伤换上干净的纱布,该轮到左眼了。炎育陵吞口唾液,忐忑地把盖着左眼的纱布撕下,随即就发出绝望的哀叹。左眼下方被烟灰缸击中,没有伤到眼球简直是万幸,但是现在已经肿得无法张开眼,颜色是比脸颊还要可怖的黑紫色。
  先看医生再通知公司吧……炎育陵一边这么想,一边把左眼给遮起来。 
  脱下上衣,侧身透过镜子察看自己身后。背部从肩膀到腰的大片面积上分布了六七道深红淤紫的长条伤痕,有两处交错的痕迹划破皮出了血。炎育陵用湿毛巾把干涸的血迹擦掉。这些伤都不算重,多两天应该就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最后,炎育陵脱下长裤,检查大腿前后及外侧的伤痕,和背部一样,这些横斜交错的红肿棱子都是棍棒打的,所幸都是皮外伤,没有伤骨。小腿也有几道一样的伤痕,打得不重,经过一晚上颜色已经很淡。 
  把手伸到背后,隔着内裤抚摸臀部,依稀能摸到肿块,不过已没什么痛感。察看伤痕就不需要了,反正屁股本来就已经不能看,多打几条痕也没差。 
  炎育陵换上干净的衣服,身高和离家前差不多,以前的牛仔裤依然合身。只是近来上半身肌肉练得更为饱满,衣服穿上去有点紧。原想穿一件宽松的汗衫,可为了遮掩手臂的棍伤,他只能选父亲买给他在公开钢琴演奏表演穿的长袖西装衬衫。 
  从浴室出来后炎育陵走进父亲睡房,扑鼻的烟酒和衣物汗臭味令他捂着鼻子皱起眉。阳台外的盆栽几乎都枯萎了,母亲用来摆放小饰物的架子被穿过的脏衣服掩盖,挂在墙上的结婚照和全家福都已不在。 
  炎育陵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待会儿回来再帮父亲收拾。下楼前经过弟弟睡房,打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炎育陵知道弟弟不在,开门看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弟弟过去的两天都没有回来,明天就是星期一,照理应该会回来。 
  弟弟的房间没有以前整齐,但并不脏乱。炎育陵知道不可能是弟弟自己收拾,弟弟不会做家务,个性又很随便,用过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回原处。现在母亲不在,他的房间之所以不乱,自然是父亲整理的。
  父亲真的有在尽力。即使忙得没时间整理自己的房间,还是很努力维持弟弟房间的整洁。要是父亲可以戒酒,弟弟就不会这么讨厌父亲。炎育陵听父亲说过,父亲年轻时少不了会去夜间娱乐场所,那个时候酒量非常好,是自从结婚后要修身养性,按大伯所说,疏于训练,结果酒量每况愈下,因此父亲更加不敢乱喝酒。 
  明知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喝?
  这想法炎育陵只能闷在心里,经过昨晚的事,他认知到自己不可以这么直接地指责父亲。 
  步下阶梯时,炎育陵才感受到大腿和臀部的钝痛,可现在做好了准备出门,便想还是迟些再涂药酒。走进厨房喝水,厨房也还没收拾,和昨晚一样,用过的杯盘没洗,十几只空酒瓶堆积在某个角落,显然父亲早上没来得及弄早餐,也可能已经没有维持在家吃早餐的习惯。 
  昨夜近凌晨时分炎育陵才粗糙地处理好自己的伤口,之后也没有睡得着。他听到父亲开门下楼的声音,等到确定父亲已出门才闭上眼睛休息。
  父亲没有如他所预想的进房察看昨晚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这样也好,他就是烦恼着该用什么心态面对父亲而失眠。 
  客厅和饭厅昨晚稍微收拾了一下,因为实在是太乱了,即使忍着伤痛,也至少要把沙发摆回原处,扶正推倒的柜子,撒了一地的烟蒂和烟灰要清理,打碎的玻璃杯得扫干净,断折的木棍拿去丢,墙上的血迹必须擦掉…… 
  前日黄昏,跟在父亲身后回家。阔别了半年的家。炎育陵据实告诉父亲自己被打的来龙去脉,父亲一直很沉默,没多说什么,只专心地为自己冷敷消肿。看出父亲心情不好,炎育陵不忍谈不开心的事,只拣自己遇到的好事报告给父亲。于是,回家的第一天就在很别扭的气氛下吃了晚饭,道句晚安就结束。 
  次日虽是周末,但父亲必须开车到外坡,夜晚才会回来。炎育陵脸上有伤不能回宿舍让人看见,便待在家里。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打扫,只来得及在天黑前完成楼下的范围,再准备简单的晚餐等父亲回来。 
  父亲回家的时候已有一点醉意,还另外买了一打的啤酒。父子俩一起用餐,话依旧不比昨晚多,说的还是比昨晚更沉重的事。 
  后来究竟为什么会发生冲突,炎育陵潜意识不想去深入理解。 
  父亲只是心烦,喝醉了,控制不了情绪,失去理智。 
  而自己竟然没大没小,劝父亲不要浪费钱喝酒买烟。 
  要是换个说法,劝父亲少喝酒免得伤身,还有抽烟尽量在外面,免得给弟弟不好的影响,父亲或许就不会生气。 
  是我笨。炎育陵自责。 
  是我活该。他自嘲。 
  是我不知所谓。 
  不行……不能再想了。 
  背起背包穿好球鞋,炎育陵慌忙出门,即使他根本没有约人。老远看见巴士就快到站,尽管知道赶不上,他还是拔足狂奔,跑得汗流浃背,心跳加速,只为了不让自己腾出多余的思考能力,去理解父亲为什么只一句话不中听,就动手痛欧自己?
  离下一趟巴士到站还有十分钟,车站陆续走来悠闲自在的人,炎育陵像个笨蛋一样,倚着车站围栏上气不接下气。 
  到诊所看医生,打过针,拿了药,炎育陵顿觉茫然,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去。回宿舍就算运气好没有遇到同事,也一定会被警卫看见。自己现在在公司算是有点人缘了,警卫要是见自己受伤,不可能会不关心几句,然后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医生说只要细心处理,一星期后眼伤应该可以好转很多,额头的伤也可以拆线,所以暂时是可以对公司保密。 
  昨晚父亲酒醉时有提到舅舅要为弟弟的抚养权提出上诉,炎育陵很想去找弟弟谈,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要是被母亲的家人看到,就等于泄漏了父亲的暴力行为。 心烦意乱,他怎都说服不了自己什么都不去做,就这么傻傻地回家养伤。 
  找人帮忙吗?大伯是个吊儿郎当的人,能帮的话早帮上了。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不让他们知道还比较好。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最有能力的就只有韩封了。可韩封都已经为自己的工作花了那么多心思,他不好意思拿家事去求助。 
  X
  两小时后,炎育陵来到一栋老旧公寓楼下。算起来已是半年前的事,当初就是进了这栋公寓里的一个单位,才和韩封等人扯上关系。 
  炎育陵并不后悔自己当初帮了女友,也不会把自己不幸的根源放在这里。那事件只不过是个契机,即使没有发生,也改变不了母亲厌恶自己的事实。 
  按门铃,开门的正是阿靖。原本是睡眼惺忪,但一见炎育陵的样子就表情夸张地大呼小叫:“封哥会杀了你!” 
  “我知道……”炎育陵苦笑。 
  阿靖把炎育陵招呼进屋,坐到炎育陵对面,搔着凌乱的头发道:“你等一下哦,我和季哥也刚回来不久,周末夜总会比较多人,我们都会去帮忙,哈啊……”说完就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你累的话就去休息吧,不用麻烦招呼我。”炎育陵勉强牵了牵嘴角。 
  “哦,那你自便。”阿靖站起身,季鹏刚好就从房间出来。他刚洗了澡,上身□,头上披着湿漉的毛巾,沉着嗓子对阿靖道:“哦你个头,去泡咖啡。” 
  “哦……”阿靖不悦地答应,懒洋洋地蹭到厨房去。 
  炎育陵待季鹏坐到自己面前、悠哉地跷起二郎腿、点了香烟、抽了一口,才吞吞吐吐道:“就……和电话上说的一样……我有事想问你意见,你……别让封哥知道……” 
  “行了,我明白。” 季鹏趋前就近察看炎育陵脸上伤势,比个手势要炎育陵把眼罩拿下,看过了才再靠回沙发上续道:“你下星期试镜嘛,放心吧,都是小伤,好得了,妆上一上就看不出了。” 
  “谢谢……”炎育陵轻呼口气,多一个人这么保证他就放心多了。 
  “想问什么快说吧,现在都是自己人,我有办法一定帮你解决。” 季鹏拧熄香烟,把烟灰缸放到茶几底下。 
  炎育陵因季鹏的热心以及把香烟拿走的体贴行为稍觉感动,他对季鹏的印象原本很不好,就和韩封一样,因为他毕竟是被这两人以不法的手段给逼迫签约拍限制级的照片。现在虽然还是无法苟同某些不法行为,不过只要不至于草菅人命,那他也没有资格去瞧不起这些社会边缘人。 
  阿靖端来了咖啡,臭着脸给季鹏和炎育陵各倒一杯后,正想坐下,季鹏就对他挥了挥手,示意回避。
  “求之不得!”阿靖气愤地扔下一句话,就大步走回房间,关门时整面墙都在振动。
  “别理他,久没给他搔,皮就痒了。”季鹏悠然道。 
  炎育陵喝了口咖啡,味道太甜,不过他尽量不做出嫌弃的表情,免得季鹏会叫阿靖出来重泡。 
  稍微整理一下思绪,他开始把自己的家庭问题告诉季鹏,省略了不必要的解说,比如自己挨打的状况。季鹏默不作声地听,完全没有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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