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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佐似乎自动忽视了他的窘态,表情一如往昔般镇定:“既然你醒了,那我就不用留字条了。我先回去了,上次你没来得及还我的衣服我已经穿上了,下次见。”
“等等!”丁方明从方才一发响屁的窘迫中回过神来,长手一挥把人抓了回来。
“还有事?”周佐停住脚的同时也抽回手。
丁方明扶着门框收回已经空了的手,看着周佐的双眼问:“刚才这事……能不能别说出去?”
周佐蹙起眉偏了偏头。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面前总是这么丢脸……”丁方明吸了吸鼻子,“为什么我总是这么……”
这次周佐的双眉干脆拧了起来:“你怎么又哭了……”
“我没有哭!”丁方明猛吸了吸鼻涕,又忽然抬头瞪着周佐:“你嫌弃我了吗?”
周佐摇摇头:“并没有,是你自己把这些琐事看得太重要了。其实……”
“不,你一定嫌弃我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讨厌……”丁方明努力仰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周佐站在原地看他仰头站着,思考片刻,才朝他张开双臂:“这样吧,你过来。”
丁方明低头的同时,刚刚极力控制的眼泪鼻涕全数决堤。
“我并没有嫌弃你,因为你认为‘丢脸’的事,我都觉得是不可抑制的正常行为。”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丁方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吸了吸鼻涕,“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好吧。”周佐突然上前抱住丁方明,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以前我哭的时候,我母亲都是这样安慰我的。她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还是这么小的事。你都三十一岁了,竟然还成天因为一点小事掉眼泪,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你还是嫌弃我咯……”丁方明啜泣着说,“我不过是不想被你嫌弃而已。”
“我说了我没有嫌弃你。”周佐松开他,“我只是想让你正视‘你是哭包’这个问题,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为小事掉泪。所以你先冷静一下吧,我要走了。”
就在周佐摸到门把正要开门出去的瞬间,被拉开些许的木门又被后来的一道力推回,而周佐则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拦腰揽着,随之附上来的重量让他动弹不得。
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有被柔软长发搔痒的耳后和被眼泪打湿的衣领。无论是这个已然而立的男子成熟身躯的重量和强加在身上的力量,还是三番四次的流泪,这两种相矛盾的举动都让周佐不禁暗叹: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所经历的事情,竟然让他如此害怕被讨厌和别离。
压抑的哭声和越收越紧的手臂让周佐有点窒息。他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试图想拉开丁方明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却失败了。无奈,他只能轻叹一声:“你的鼻涕沾在我的衣服上了。”
后面的人显然僵了一下,回过神后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
“对不起。”丁方明在周佐转身之前就快速跑进卫生间,将自己反锁在内。
周佐脱下被弄湿的衬衫,走到卫生间前敲了敲门:“能借你一件衣服穿吗?”
“啊?”卫生间里静了许久,丁方明才回了句鼻音浓浓的“嗯”。
周佐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丁方明说完就立刻拉开了卫生间的门,却看到周佐赤着上身站在外头,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丁方明与之视线交接后又连忙移开:“你会着凉的,快进来。”
周佐紧跟着他,从侧面紧紧盯着那被眼泪泡肿了的双眼皮,竟生出一种“无论如何也要先留下来”的想法。
“这件可以吗?”由于刚刚的失态,丁方明的语调变得有些可笑,这让他极为不满。
周佐看着那件T恤摇摇头,假意往衣柜里瞧:“我现在穿着西裤……你这里就没有衬衫吗?”
这让丁方明回想到那个噩梦般的早晨,当他抱着万分愧疚感的他在拉开周佐的衣柜后,他呆了将近一分钟才回过神来。那个巨大的实木衣柜里,除了睡衣,竟然清一色的全是衬衣西裤。他回过神来的第一感受就是: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对白衬衣和黑西裤拥有如此强烈的执念,以至于衣柜里只有这一种固定的服饰?!
丁方明叹了口气,关了衣柜的门:“我这里不同你家……没有衬衫。”
周佐拿过他手上的T恤随意套上身,这个结果似乎在他意料之中:“既然这样,那我只能等昨晚的衬衣干了才走了。”
“难道不是衬衣西裤就不行吗?”丁方明翻出一条长裤,“如果只是介意搭配的话,那就干脆整套都换吧。”
“非衬衣西裤不可,”周佐套上那件T恤说,“不穿它们出门,我会不知道应该怎样走路。”
“啊?”丁方明闻言震惊。
周佐蹙起眉,整了整衣服便说:“我们出去坐着聊吧。”说完,竟真的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间。
丁方明回过神来忙把人叫住:“啊,不,我还是去做早饭吧。”但内心却在为周佐担心——他喜欢的人,似乎病得不轻!
难道自己就喜欢周佐的“怪”吗!?
待丁方明把三份早餐放在饭桌上正想去叫丁家宜的时候,周佐起来阻止了他:“她已经回学校了。”
“啊?!”丁方明大惊,“她什么时候走的?”
“我晨跑回来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她了,是早上七点半的时候。”周佐规矩地拿起筷子。
“是吗?”丁方明有点神色慌张,“她有对你说什么吗?”
周佐摇摇头:“并无特别。就是昨晚我把你送回来然后要走的时候,她极力让我留下来。在我表示要睡沙发的时候,她却让我和你同床,这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周佐放下筷子抱胸而坐,似乎即将陷入思考模式。
丁方明咬着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怪不得你会在我家出现……不用管她,她大概是想看看热闹吧。”
“有趣,”周佐点点头,“你们都很有趣。”
丁方明继续咬着筷子,认真地看着享用早餐的周佐,突然问:“周佐,你说不仅仅想和我做普通朋友的话,是真的吗?”
周佐闻言停了手上的动作。他放下筷子郑重地答道:“准确而言,是有好感。”
丁方明不懂了:“有好感不就是喜欢吗?”
周佐反问:“好感就代表喜欢吗?”
丁方明放下筷子说:“哇~周老师好狡猾!”
周佐看了他几眼,突然移开视线:“嗯……准确而言,我正在确认这种好感是不是喜欢,我有很多顾虑。”
丁方明撑着脸看他,“为什么我有种上当的感觉?”
“是吗?”周佐重执筷子,“既然你在我提出这个建议之后也没有拒绝和我来往,我能认为这是肯定的答复吗?”
丁方明“嘿嘿”一笑:“我也有很多顾虑,虽然我……也对你有好感。”
【18】
“噗~”一次完美的颠锅,被煎得喷香的牛扒翻了个身,重新落回平底锅里。
“哎……”丁方明一手握着锅把,一手拿着锅铲站在料理台前唉声叹气。
“够了!”何风终于忍不下去,把手里的西红柿扔回水盆里当作抗议。他擦了擦手,双手抱胸站在丁方明身边,质问道:“你是真心想继续在这里干活的吗?”
丁方明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又叹着气转了回去。
何风被他气得直翻白眼,直接炸营:“丁方明!”
“嗯?”丁方明头也不回地应到。
何风忍下上去掐死他的冲动问:“你大姨夫来了?我快被你烦死啦!你再给我唉声叹气就给我滚出去!”
丁方明利落地把牛扒上了碟:“我滚出去了谁做菜?”
“好吧。”何风扶着额头,咬牙道:“判你死缓,先把东西拿出去让小诺上了菜再说。”
丁方明默不作声地摆好碟,走出去又拿了一张单子回来:“你干嘛站着?不用干活?”
何风把他手上的单子抢过来夹在绳子上,又说:“丁大厨,你极其不认真的工作态度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叹一声气,我就当你今天怠工了。”
“你不懂。”丁方明移开视线,忧郁地看着被他夹在麻绳上的纸张,“那种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轰然倒塌的感觉。”
何风听了连忙捂着嘴:“噗~你这么文艺真的好吗?”
丁方明被他的态度触了逆鳞,立刻皱着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风摇摇头说:“忍不住吐槽而已。”
丁方明把围裙一摘:“把话说清楚!”
“别这样嘛!”何风有个不为人知的恶趣味,就爱看别人不舒坦,如今见丁方明完全被自己惹火了,他反倒有种尽占上风的感觉,“你前些天同我讲过你和人民教师之间的爱恨缠绵,但从你的话里听来,这完全是你自己在单相思嘛,小基佬~”
“我明明只是陈述事实,怎么就成单相思了?”丁方明学他双手抱胸站着,“话说你不是小基佬?”
何风笑得奸诈:“我是老基佬了,你这种刚入门的懵懂小雏鸟得虚心向我这种老前辈学习才行呐!”
丁方明皮笑肉不笑道:“我才不要和你这种邪道学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就是单相思了呢?!”
何风大惊:“虽然你还没和人民教师表白,但以目前状况看来,被‘那个提议’扰乱生活秩序的人是你!反观周佐只是说对你抱有好感而已,而且自那个早晨之后就再没有联系你了。综上所述,完全是你被人民教师牵着鼻子走啊!”
丁方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也觉得自己被他弄得很乱。我明明没想过这样的……”语毕又不悦地皱起眉:“你也别这样说周佐,他不是这种工于心计的人。”
“哎哟啧啧啧……”何风不屑的表情有些浮夸,“这还真是‘嫁出去的女儿就如泼出去的水’啊!这么快就帮着别人说话了呢!”
丁方明立刻反驳:“我也是就事论事而已。”
何风心酸地叹了口气,抬手按着他的肩膀说:“丁方明,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说你也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但你有哪次不是冲锋陷阵的?你每次都这样漫无目的地去喜欢一个人,你不觉得很累吗?”见丁方明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又接着说:“认识你这么多年来,你哪次恋爱是有结果的?又有哪次不是被甩的?”
“你知道什么叫有的放矢吗?你那种说好听些是博爱,说不好听是自私。你完全不理会别人需要多少爱,就一股脑地将自己想宣泄的分量一次性倒给别人,你就不会考虑到别人会消化不良吗?大哥,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都快三十二岁了,就不能用心点、认认真真谈一次恋爱吗?”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认真考虑后,拒绝他,然后不和周佐接触;二、认真考虑,答应他,再和他慢慢培养感情。”
丁方明左右为难,因为目前的情况是他完全没有设想过的。只是他越和周佐接触,就越觉得他们是同一个时间的人——他们明明都是怪人,却因为害怕在意的人因为自己的鄙陋而嫌弃自己,放弃自己,因而想方设法去掩盖自己心中最黑暗的一面。
丁方明害怕因为自己的左顾右盼而失去这位对自己有好感、而自己有喜欢的同道中人,他害怕错过这一位,说不定就再也等不到了。
“如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