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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就跟你说这个可能挺扫兴……”江由说得很慢,可能是信号不太好原因,郑予北需要注意力非常集中才能听得清:“但我觉得实在不应该瞒着你。老院长病不太好了,估计就这几天就要走了……你有空话来看看她吧,好歹她也曾经出钱替你垫过伙食费。”
郑予北半天都没出声,暴露在冰冷空气中手渐渐失却了室内带来温度,直至指尖都微微发痛了,他才找回了自己声音:“……好,我知道了,我会过去。”
江由“嗯”了声,并未多说什么。
郑予北近来都在拒接江由切来电,这时候才想起人家穷追不舍原因也许是为了老院长,所以觉得自己应当道歉:“对不起啊,我其实也不是不想接你电话,只是……”
“只是男朋友时刻都在身边,接了故交电话怕人家误会,是吧。”江由在那头轻轻地笑,似是单纯无害,实则五味俱全:“是啊,也不能怪你。凡是从福利院走出去人,谁不想跟过去撇清关系呢。你也是凡人,予北哥,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神。”
郑予北无言以对,深深几个吐纳之后,勉强从自己喉咙里逼出几个字来:“咳,见面再说吧。”
江由却还是笑:“好,你抓紧时间吧。要是带礼物话,买点花就可以了。老院长早就吃不下什么了,你就是买了水果点心她也无福消受。”
熟悉寒冷从心底透出来,静悄悄蔓延在四肢百骸。郑予北叹了口气,答了声“知道了”,挂电话时候再无留恋。
对尚且年轻恋人刚刚宣布了婚讯,不日就要大宴宾客,从此携手生;可看着他从小到大老院长却要走了,那么多年爱恨嗔痴,竟然可以就这么笔勾销了。
外头下起了小雪,看着就让他觉得阴冷,因而他打算折回去,把自己再次硬塞进屋里团和气。谁知这回身,却正迎上林家延担忧目光,还有从玻璃移门里透出浓浓关切。
郑予北很想笑笑来回应他,可惜眼睛里怎么都凝不起笑意来,只得作罢。
有了现在和未来,并不代表他可以告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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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从《往而深》路走过来,我也算是看清楚了,自己根本不是写现实料。可即使是童话故事,我也希望我童话不要是纯白色:就算写不出黑色来,至少也应该有点灰蒙蒙意味,这才是给已经走出童年人看东西。任何人都是双面硬币,比如林家延温情体贴,可他是家里小少爷,任性且以自我为中心;比如郑予北可靠又可爱,但他敏感脆弱,句话说得不恰当他就要炸毛……再比如江由,我也不会让他只是个死缠烂打小孩子,他也有自己悲欢离合,有自己对生活感悟,在郑予北心里也有举足轻重地位。
虽然这文甜如蜜糖,但它也肩负着传达某些思想使命……我只是不想你们把它饮而尽,转眼就只记得甜而已,这样对我角色们绝对是不公平。
江春离完结真还早,现在刚刚把序幕写完而已,他们共同生活才开始不久。我要写重点不是“终于在起了”,而是在起之后彼此磨合,携手并肩去面对磕磕碰碰、风霜雨雪,这才是两个人生活。爱情是美好,现实是琐碎,我也很想看看他们爱情将怎样抵御平淡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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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
郑予北站在阳台上那回首,林家延咬着牙直惦记着,直到吃过了午饭该去见向晚之前,他才找到了机会把郑予北拖进了自己卧室里。
门合上了,郑予北刚想调配出个合适笑容来面对林家延,谁知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就把他摁在墙上,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
滑腻舌尖探进牙关里,依然是成不变温柔。哪怕是在眼下这种着急慌乱情绪里,林家延也没有去压住他手腕,只是紧紧地环住他腰,让两个人尽可能地紧密贴合。
郑予北全心全意地回应他,像是要与他拥吻到天荒地老。
……他才是我现在生活。郑予北在浓情蜜意海洋里留存着最后丝理智,字句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我这么爱他,我跟他过得这么幸福,没有任何变故能改变这些。
林家延仗着郑予北宠他,稍有不满意就来了这么出强吻戏码,演完了还恋恋不舍,侧过脸与他唇贴着唇,就这么若即若离地低语起来:“你到底怎么了?刚才那是不是江由电话?”
郑予北被他扣在怀里,暖热气息全都交织在起,点编瞎话力气都使不出来:“对,是他电话。我以为他只是拜年,可他告诉我,福利院以前老院长快走了,恐怕就是这几天事情。”
林家延微怔片刻,更加轻柔地亲了亲他表示理解:“那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郑予北叹了口气,慢慢点头。
“你读高中起她就不肯再付你学费,这我知道,可毕竟当年把你从大门口捡回福利院也是她……这要是换了我,我也有怨气,但她都要走了,你最好还是去尽尽孝心。”
郑予北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肯说话。那是种躲避外界姿态,他以前从来做不出来,现在却成了自然而然习惯了。他多希望这世上只有他和他胖头鱼,别什么都不存在。
林家延实在不是口若悬河人,说到这儿就不知还能怎么劝了,于是拿出百试百灵法宝来——他又吻了郑予北次。
对方果然听话多了,再开口时说是“我想还是下午就去吧,向晚姐那儿你替我带声恭喜”。
“不行,你不能个人去。”林家延转身拿起外套,眉宇间全是坚定:“让林家栋去见向晚,我陪你起去医院。”
郑予北忽然笑了:“家延,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看个老人都需要你陪。”
林家延再次拥住他,亲昵地拍拍他背:“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放心。”
——我连你皱皱眉头都舍不得,怎能放任你独自去面对过去。
林家人当真是个个善解人意,郑予北藏在林家延背后解释了下临阵脱逃理由,何嘉玥听到“老院长”这个词就立马放行,还拽着小儿子多叮嘱了好几句,让他好好陪着、见了老院长要懂事之类,要多慈爱就有多慈爱。
郑予北进了电梯就表示疑惑:“她平时直都是这样吗?”
林家延搂着他笑:“怎么可能。林家栋小时候连我爸都不怕,就只见了我妈才会乖。她这是真看你很顺眼,非常顺眼……”
郑予北讨好地亲吻他耳垂,轻声道:“你家里人看上去都不讨厌我……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我觉得这挺理所当然。我爸妈结婚好几年才有了我们,其间我奶奶没少找茬发脾气,他们估计是深有感触,所以绝对不会干涉我和林家栋感情问题。”四下无人,电梯到了地下层后,林家延就牵了郑予北手走出去:“再说了,我出柜都是将近十年前事了,我爸妈早就无所谓了。”
年初午后,可想而知上海路面交通是个什么状况。忆及往事,郑予北心里烦乱不堪,想起老院长病又觉得忧心忡忡。他就这么面胡思乱想面昏昏欲睡,到了医院门口简直不知今夕何夕,睡得满脸困顿,活像被车轮子刚刚碾过。
林家延有点看不下去,给他理理头发又正正衣领,最后在他脸颊上吻了下,这才放心地跟他起进了大堂。
临进去之前,还发生了个小小插曲。林家延看到陆深从住院部匆匆地走出来,面若寒霜,看就知道刚跟人闹过不痛快。毕竟是熟人,明知人家心情不好,招呼还是要打:“……陆深?”
陆深比林家延父辈小了近十岁,向来跟他们这辈孩子以姓名相称,大家倒也都自在得很。可这个时候,林家延印象中陆深永远优雅手却用力地握成了拳,指节青白,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在克制着什么。人走得近了,细节才看得清楚,林家延甚至有些后悔,心想要是不叫住他多好。
陆深好歹还是维持住了最基本涵养,冲着林家延点了点头,却死活笑不出来,只好自顾自地走人了。
“家延,那是是谁啊,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林家延拿胳膊肘撞了他下,笑道:“能不眼熟么……陆深是谁你居然不知道?”
郑予北觉得此人极为眼熟,不是般意义上随便说说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额,是,是谁?”
“笨。”林家延装模作样地长叹声:“陆深不就是那个调酒师么。他那家pub里少说有半人是冲着他去,去了几乎没有不做回头客。”
郑予北第次觐见林家栋就安排在陆深pub里,他事后回忆起那杯鸡尾酒,也确实是难得美味。可惜那天他气得神志不清,站起来走人时候林家兄弟还没来得及正式把他介绍给陆深,所以他只觉得熟,竟然到现在还不认识陆深。
外头阳光不错,耀得人眼睛都发花,郑予北再想回头看时候,匆忙离去陆深连个背影都没给他留下,他也只好作罢:“……算了,下回去时候正经认识下吧。”
然后他又问起称呼问题,问林家延为什么对他直呼其名。两个人慢慢谈论着不相干话题,很快就走到了大厅最深处电梯前。
医院电梯般都格外宽敞,至少能容纳两个担架四辆轮椅。那电梯从地下层上来,郑予北站在最前面,门开里头就是个坐轮椅烧伤病人,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原来还有人五官。郑予北脸色巨变,下意识退了半步,亏得林家延撑了他把,这才镇定下来走了进去。也真是巧得很,他们这路上去,中途又进了头顶画着放疗区域小孩子、手脚都骨折车祸伤员和只能勉强仰卧垂垂老者。林家延都不敢看郑予北表情,只能默默站在他身边,希望他别在见到老院长之前自己就先崩溃了。
幸好郑予北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他们步步往老院长病房方向走去,林家延起先还忧虑地时不时扭头去看郑予北,后来就干脆不看了——因为郑予北几乎每走步都会比之前更镇定点。就像时光倒流,郑予北踏着那条并不怎么长走廊,从个小时前还笑眯眯在男朋友家里过年那个人,迅速变成了林家延简直不想认另副样子:冷淡,阴郁,隐忍。
这是林家延最不想见到样子,可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郑予北并非“变成”这个样子,他只是还原。
在没有林家延,没有爱和温暖,更没有关怀与陪伴漫长岁月里,郑予北被那路风霜雪剑苦苦相逼,直至身披重甲,练就身披荆斩棘本领。任他林家延再心疼,或者再不想面对,身边爱人也不能倒回出生那刻去重过遍人生,不能倒回去重投次胎。
离那病房越来越近,便有人在经过郑予北身边时跟他打招呼,有叫“予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