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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间也是不疾不徐,动作悠然,但任巧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脱出她的剑招之外。
她的话把年轻的少侠女侠们逗笑了,趁着他们害羞的嬉笑的时候,她又说:“但若是赤霞山庄的女侠们,则会要求精炼内力,以补足力道。除此之外,烈刀门的弟子应该也会由此要求。这是因为赤霞山庄用重剑,烈刀门你用缳首刀,二者武器都比较重,如果力道不足的话,精巧根本无从发挥。”
“但从本质上而言,内力是越深厚,越精纯越好。力气是越大越好。剑招是越精妙越好。万莫以为以长盖短就可以了事,这样的确亦可行走江湖,甚至成一方大侠,但是却永远不可能问鼎高手之列。”
她话到此处时已经用各种各样不同的方式将任巧制住了五六次,任巧在人前这样被戏弄,气得满脸通红,连眼睛也红红的,仿佛要掉下泪来,却又倔强不已的不肯服输。
唐烟儿终于收剑,不,是收起她的树枝。没有丝毫留恋,连象征性的停留示威都没有,直接干脆的撤回掌中,转身走向那些年轻的侠士们:“虽然我在这里训练你们是为了能够与邪教对抗,铲除奸佞,但若是你们对自己的未来抱有期待,希望能攀上武学的巅峰,希望自己也能青史留名,江湖成神,那么便不要在这里看着我发呆了,赶紧的回去,认真琢磨自己的不足。要发挥自己的长处,补足自己的短处,请教你们的师父师伯师兄师姐,多花一点时间去练练内力,然后多与人切磋才是正道。”
她随手把树枝一抛,细细长长的树枝飞出数丈,悄无声息的插入一块巨石中。
“好了,今天下午的训练到此结束,回去吃饭休息吧!”
等到回去之后沐浴更衣撞见回来的姜黎,她才恍然想起——她似乎把那个谁谁谁给忘了?
姜黎一眼看见她脸上心虚的表情:“怎么了,烟儿?”
“没!”她答得飞快,然而姜黎反而皱起眉:“你又做什么了?”看看任巧不在身侧,便问:“巧儿呢?”
“你别把我与她一般的叫,像是你喂的两只小动物似的。”唐烟儿不满道,顺便就把这话糊弄了过去。
然而姜黎与她什么关系,还能不知道她那点德行:“别打岔,问你巧儿呢?”
“她又没拴在我身上,我怎么知道?”
姜黎想了想,任巧不是那种会四处乱跑的性子,便问:“那你今天干嘛了?”
“我……”唐烟儿眼珠子一转:“我琢磨了一会儿功夫嘛,然后又给那些少年英雄们演示了一会儿,就这样。”
“嗯?”姜黎眯起眼,勉强信她,不再追究,改而问起她武功的进度。
“唔……运动还是有些困难,分明我知道我现在的功力不止如此,可是就是只能用出这么多,再多半点都会引得寒气入脉。”显然是今天又失败过了,唐烟儿心有余悸的摸摸心口,寒气侵入心脉非常的痛苦,饶是她也不禁惧怕。
姜黎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慰了一阵,又另外叫人送来饭菜,与她一起用过。直到夜间燃起了灯烛,还是不见任巧的身影,姜黎不禁着人去找。
唐烟儿早已经梳洗完毕,香喷喷,软绵绵的窝在床上,蜷缩着身子扒着枕头,一头长发全散在床上,睁大一双眼睛怯生生问姜黎:“呐……姜黎,你说我不准欺负她,那……那要是我欺负了她,会怎么样?”
姜黎一瞪眼:“闹半天结果还是你!”
床上那人立马瘪了嘴哇哇大叫:“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欺负她!真的没!我就是……我就是稍微指点了一下她的武功,然后请她帮我给少年英雄们做了个示范!不信你去问少年英雄们!”
姜黎给她气笑了:“不用问少年英雄们,我还不知道你那德行?”
“那姜黎你生气了吗?”她仰着脸满脸无邪问。
姜黎乜她一眼:“废话,我说了不准欺负她,你听不听我话?”
“听!”
“那你还欺负她?”
“哦……那就下次不欺负了。”
姜黎真是拿她没办法,准备自己披衣出去找找,唐烟儿将她喊住:“哎,姜黎!你不是还有东西没看完吗?你看,我去找。”她飞身而起,同时隔空抓起衣衫,飘然精准的落在自己的木屐上。趿拉上木屐,草草裹上中衣外衫,好歹弄了个衣衫齐全,随手拿了根簪子将长发一绾便推门出去。
刚才还嬉笑无忌的脸上,已是一片温柔深沉:“你看吧,看完好早点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姜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她白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不想外面竟然飘着毛毛细雨,因雨太小,在屋内时未曾察觉,唐烟儿也没带雨具,但等她多行得一会儿雨竟大了起来。
她去任巧住的屋子问了问,人从下午起就没回来,便又往后山校场去。为免去污水湿足,她以轻功代行,速度飞快,到得山上校场,果然见一个人在雨中挥舞着一把剑不断的重演下午时候的招式。
唐烟儿连驻足观看一会儿的兴致都没有,毫不客气的上前打断了她:“女侠,该回去了吧?天都黑了,还下着雨,练剑么明天再练可好?”
对方见到她的到来停了一下,听了她的话又再次动作起来。
唐烟儿本就是按捺着性子,除了姜黎以外她对谁这么好耐心过?还冒着雨黑灯瞎火的来找人?见状直接劈手夺了任巧的剑,小姑娘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只听到略微颤抖的声音:“还给我。”
“有本事自己来拿。”
任巧一手成爪猛的扑来,但她那点子力道对唐烟儿来说微不足道,顺手就扼住她的手腕,往身后一别将人死死按住。任巧被迫趴在她怀里,用尽力气挣扎却也终究无可奈何:“放开我!”
“回去。”
“放开我!”
“回去。”
“放开我!不要你管,关你什么事!你还没有玩够吗?戏弄我很开心是不是?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很出气是不是?是不是被掌门骂了?我会自己去跟掌门说,不用你管!”
即使是那样的雨中,那位聿赍城主身上依然带着一股冷香,和她身上冰冷的温度一样让人心寒。
她只是单手制住任巧,毫无感情的说:“是啊,被姜黎骂了,要不是她要出来找你,我才不会来呢。”她哼了一声,提起任巧就走:“姜黎本来事情就已经够多了,你能不能让她省点心?她是我夫人,她为我操心就够了,凭什么还要为你操心啊?”
她越说越是不满:“黑漆漆的要让那笨蛋来找你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又下了雨,她若是生病了心疼的可是我!谁想要戏弄你了,分明是你自找的,我不过跟你开开玩笑,谁知道你那么开不起玩笑?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欺负你又不好玩,这青阳山上如今聚集了那么多俊男美女,我欺负谁不好?要不是姜黎要我听话,我才懒得带着你整天晃悠呢!”
“她是想对你好,让我带着你在身边指点你功夫,日后她若离开了青阳也好为你谋个好出身。你以为谁都那么闲整天为着件小事都能记上好几天?”
“掌门她……?”任巧安静了,任由唐烟儿提着她很快就飞回了玉衡殿的范围。
唐烟儿将她送回了住处,往室内一扔,没好气的抖抖袖子,衣服都湿透了。然而借着烛光,她也才看清楚,任巧全身都布满了泥土污痕,脸上手上都是擦伤,一张脸冻得青白,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上去难免可怜。
她突然笑了,惹得任巧一阵白眼:“这也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以前,姜黎也干过这种蠢事。”她微微一笑,一根指头抬起任巧的脸:“以前我常常在回枫阁后的枫树林里教她练剑,有一次,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树林里不知道练了多久,练到自己脱力,浑身世上,满是汗水,几乎要昏过去。”
烛光昏黄,那大魔头的表情蓦然间温柔似水,连声音都轻了,好似生怕惊醒了旧日的记忆,沉湎在那时的画面中:“我那时见到她时,她累得气都喘不匀,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逼迫自己?她说……想要成为和我一样厉害的人,想要能和我并肩。”
“我从来未曾觉得自己孤独过,然而那时,我竟然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渴望她能一直陪伴着我。”
“姜黎,是我这一生中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也许这世上还有很多很多的好人,但是我想……适合我的,应该就这一个了。”她那么温柔,那么深情的声音,低沉而真挚,第一次不让任巧觉得讨厌。而那近乎虔诚的表情,也莫名的让那张过于明艳的脸变得顺眼了些。
“可你是个坏人。”她毫不留情的点醒这一句。
唐烟儿笑了:“是啊,但谁说好人只能和好人在一起呢?傻丫头,你不懂。这个世界上,好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为了保护他们,我必须是个坏人。”
她对任巧眨眨眼:“你看着好了,这世上骂我的人千千万万,但是骂她的,将一个都不会有。”
任巧看到她的眼中浮出一抹笃定的狠厉,但转眼又如花一般笑开:“那便够了。”
“为什么……?”任巧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聿赍城主,魔道至尊,这天下间有什么你求而不得?你为什么要这样的……这样的委屈自己来成全掌门?”她艰难的思考了一下,万般不愿的说出那个词:“你就那么的……爱她吗?”
那位年轻而美丽的魔尊弯起嘴角:“嗯……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
本来想开第五卷了,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在第四卷里写完吧!
☆、39
“烟儿?”屋外忽然传来姜黎的呼唤;唐烟儿瞬间扭头就走。
“姜黎!姜黎!我在这里!”她欢欣雀跃的跑过去挤到青阳掌门的纸伞之下:“姜黎我把她找回来了,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你东西看完了吗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早点休息吗?”
“烟儿!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啊……因为下雨啊。”
任巧走到门边对姜黎恭敬低身拜了一拜;道:“多谢掌门挂念,我没事。只是下午有幸得城主指点一番;我演练入神;忘了时辰。下次再不会了,请掌门放心。”
姜黎看了看她:“你也都湿透了;快去洗个澡休息吧,不要感冒了。若是明日起来不舒服着人传个话去拿药就是,便不要来流云居了。努力是好事;但也要循序渐进。”
“是。”任巧低头鞠躬;目送二人撑伞远去。
次日晨,唐烟儿起身的时候就见任巧捧着面盆手巾,面无表情的转过来:“城主请用。”
唐烟儿狐疑的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