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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睡不着时我会走到屋外抽烟。偶尔也会看到蓝天,她坐在阳台上,嘴里叼着烟,看着窗外的繁华都市。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孤僻的女孩,叛逆,德行差。有那么一两次她发现了我,朝我瞥了一眼,便又陷入沉思。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淡淡的悲伤毫无掩饰的流露出来。顺着她凝视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有一天夜里我听见她在楼道里嘤嘤的哭泣,身体颤抖。她在和一个女人打电话,向对方叙述她骇人的计划和对她的思念。后来她们好像吵架了,她挂断电话,气得脸色发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颤抖着瘦削的身躯。我想走过去试图安慰她,但最终我还是没有走过去。
我的老板对她的母亲逐渐变得不客气。晚上下班后经常听到他们家里传来吵架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蓝天那时也会坐在阳台上,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没事吧?”我靠近她,小心问道。她没有回头看我,继续抽着烟,想着她的事。我感到有些窘迫,决定离开。
“不管我的事。”她的回答吓了我一跳,满脸的轻蔑在她脸上荡漾。“受不住寂寞,甘愿忍受别人的唾弃,活该。”
我知道她说的人是她的母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我仔细看着她的脸,瘦削且苍白。她比我小得多,却已满脸沧桑。她开始说起她的故事,她似乎缺少一个倾听者,而我恰好赶上。
她爱着一个女孩子,和她一般大。那个女孩在北方城市上学,并不经常与她联系,偶尔打电话或是发短信,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她的父亲是个同性恋,在她三岁时就和他的男人走了,留下文化水平低下的母亲,迫于生计,她开始卖身养她。虽然知道母亲是□,也经常听到邻居谈论母亲,她总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她是爱她母亲的,只是怨恨她的软弱。
大一的她偷走母亲的银行卡,四处流离。走过那么多城,唯独不进那个女孩生活的那一座。她没有说明为什么,我也不想多问。她的故事结束在我的老板和她母亲离婚时,她和她的母亲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座城。
后天我们又遇见。在她的学校门前
。并不是偶遇,而是我刻意安排。她依然是干净利落的短发,面容憔悴,嘴唇干裂。我递给她我的唇膏,她没有接受,只是舔舔嘴唇,笑笑不语。
我和她第一次亲热是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里。里面环境很差,卫生间也在室外。灯光暗淡,怪味弥漫。亲热时的她很疯狂,她咬伤了我,事后并没有给我安慰。她的世界并不是我的,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亲热,显得过于颓废。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对她的情感或许只是怜悯,因为我从未想过去爱一个人,爱的越深,我的自由越是受限。我只愿一个人存活,别的一切与我无关。
我在蓝天的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稍微布置了一下,便像模像样起来。蓝天在我的邀请下搬来和我一块住。白天我们都出去干自己的事,晚上回来聊天,亲热。渐渐的,我发现她不再和那个女孩联系了,以为她已经忘记了她,然后爱上我。这个想法让我兴奋了几天。一天夜里我回到小屋,蓝天坐在窗台上,默无声息的流着泪。她眼神空洞,尽是绝望。思念已经让她变得麻木不仁,迷失自我。
顿时我觉得天昏地暗,自己的留下就是个错误的抉择。于是我决定离开。第二天天还未亮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站在窗户旁抽着烟。我知道蓝天是醒着的,我等着她开口把我留下,说她离不开我,可是她始终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做。在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流下的泪水告诉我,我确实爱上了她,不能自拔。只是我必须远去,不作停留。
我来到蓝天思念的女孩生活的城市,我们偶遇了。在她身上我看到蓝天的影子,巨大的思念感笼罩了我。她让我找个归宿,我哪里能找到归宿?我的归宿只能是我自己。面对她,更多的是嫉妒与怨恨,于是我仓惶逃走,不让爱情继续在我体内作祟。
出租车里的音乐停止。朱米拖着行李走进火车站,消失在人海中。
☆、逃离
大学生活接近尾声,人们开始变得陌生,接着是对彼此的疏远。除了毕业晚会那天。
晚会后大家都散了。六月的夜晚显得有些浮躁不安。
林夏和室友约好晚会散后去学校附近的酒吧。酒吧周围充满让人窒息的烟酒味,霓虹灯下几对男女勾勾搭搭,被拉长的影子在灯光下尽显扭曲。
林夏一行人走进酒吧,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下。环视吧内一周,大部分都是学生。女生着浓妆,短裙,黑色丝袜,高跟鞋,带上点点酒香,尽显妩媚。王三静静的坐在林夏身边,酒精的作用让她双颊绯红,意乱迷情。
杨可向酒保要了几瓶酒,哗啦哗啦往大家酒杯里倒。任娇看着依偎在林夏身上的王三,满脸心疼。
“一直好下去吧!”任娇微笑着看着林夏,她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端起酒杯小心的抿了一口。那么明显的不在乎,有谁看不出来呢?即使是王三自己,也能明白自己只是在单相思,虽然时刻相处,但心的距离,已是相隔几个世纪。
王三端起桌上的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眼眶里溢出的泪水伴随嘴角的酒,滴落衣襟。任娇拉着杨可,起身离开,钻进舞池。看着泪流满面的王三,林夏只有沉默,她想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放过她,也放过自己。至于她给的爱,无论多少,在她看来都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昏暗的灯光散落在王三的脸上。她目光呆滞,眼睛布满血丝,因为哭得太多,浅浅的泪痕清晰可见。她仰倒在靠椅上,手里握着尚未喝完的酒。喃喃道:“你要走了?是吧?”
林夏久久不语,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进肺里。
“别这样对待自己。”林夏拿过王三手里的酒,小心的放在桌上。“你的生命不是我的。”
王三冷笑,面目狰狞。“我什么都给你了,林夏。”她轻轻抽泣,“我的身体,我的青春,我的爱,都给你了,全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满意呢?你为什么就想着离开我呢?”
林夏双手抱头,烟灰落满她的手指。
“不要离开我!夏,我真的爱你。”王三情绪激动,大声喊道。“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无论你爱着谁,都不要把我扔下,好吗?”
“走!”林夏粗暴的拉着王三,拉拉扯扯后走出酒吧。“王三你清醒点好吗?”林夏大声喊道,眼泪顺着脸颊毫无遮掩的留下。
王三无力的靠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眼泪已经流干,剩下的只有冷笑与叫喊。
“我的身材不错吧?你应该很喜欢吧?我可以天天
做你的床伴,任你蹂躏,”王三拉扯着衣领,露出黑色的胸罩。“你哪里不满意了?”
冷淡的语气,狰狞的面孔,颓废堕落的样子,这是以前清秀可爱的王三吗?林夏心里生疼,闷哼一声,紧握拳头,砸向冰冷的墙壁。这样的爱,要是从来就没有来过,就不会这样让彼此伤痕累累。
“你知道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时刻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思念那个女人?你好残忍啊林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王三嘲讽道。
“你不了解我,王三。”林夏语气微弱。
“你给过让我了解你的机会吗?你的世界是那个女人的,谁也容不下。”
“对不起。”
“我爱你。”王三紧紧抱住林夏,亲吻着她的脸。“带我一起走,不要丢下我。”她声音颤抖,绝望的乞求道。
“我要回去找她。”
王三停止所有动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目光呆滞。
夜风微微,深深地巷子里传来几声猫叫声,而后又是一片死寂。
林夏把王三背回旅馆,筋疲力尽的瘫坐在地上。安置好王三后,林夏站在窗户旁狠狠的抽着烟,一支接一支,烟雾袅袅,最后被风吹散。窗外霓虹一片,没有星星点缀的夜空,空洞而高远。离开这个人,远离这座城,回到她的身边,告诉她自己爱她,爱她的一切,只要能依偎,便不再有世俗。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凌晨。
王三从床上爬起,呆呆的坐在床上。借着投进房间的月光,她看到靠着墙角睡着的林夏。她静静的靠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多么安静,不哭不闹,也不会离开自己。大概看了半个钟头,王三起身,轻轻地走到林夏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抚摸着她的身体。体温的升高惊醒了睡梦中的林夏,睁开眼睛,王三正在亲吻着自己,从上到下,就和平时亲热那样。林夏想要挣扎,却被王三抱得更紧了。这一次,她要狠狠的索取她。
再次醒来已经天亮。
房间里已经被收拾干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林夏轻轻闭上双眼,回想昨晚的事。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王三,和她亲热,为的是什么?自己太寂寞了?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原来和一个人相处,无论爱与不爱,都可以将肉体交付出来,只是灵魂早已灰飞烟灭。
王三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的坐在林夏身边,她依然目光呆滞,面无血色。拿起床头柜上林夏的烟,叼在嘴里,点燃,轻轻的吸一口,慢慢的吐出烟雾。未擦干的
头发向下啪啪滴着水。她回头瞥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林夏,好看的眉头紧皱,细密的短发散落在枕头上,左肩膀□在外。王三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林夏□的左肩。这个女人以后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她会躺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怀里,那是多么可恨的事啊?想到这里,王三心疼得咬紧牙,将尚未熄灭的烟蒂狠狠的戳在林夏的左肩膀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林夏始终一动不动的趴着,眼泪从布满血丝的眼中流出,由于强忍着巨大的疼痛,脸色如土,嘴唇发青。
王三扔掉手里已经熄灭的烟蒂,轻轻的吻着那个红肿的伤口。“林夏,记住我!”起身拖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王三站在门口,背对着林夏,轻轻抽泣道:“我爱你。”转身离开,消失在弥漫着异味的旅馆走廊里。
回到学校整理好行李,林夏拉着来时用的两只皮箱子,向火车站一路狂奔。这座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城,此刻既然显得如此的陌生,让人想要逃离。买了单程车票后,又一次坐到绿皮的火车里。车上过于嘈杂,陌生的方言,偶尔穿过过道的男女老少,地上的垃圾,窗外的风景。
林夏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坐在对面的是对情侣,年纪也有些大了,男的仰头靠在窗户上,女的则趴在有些狼藉的小桌上,两人就那样很不安分的睡了。
窗外已是日落时分。一片片绿色的稻田晃过,消失在山的那边。火车总让林夏有漂泊异乡的感觉,偶尔小憩,醒来时已经是另一片天地,陌生的风景,陌生的城,陌生的人。毫无目的的生活,总是伴有些许辛酸与刺激。
三天两夜的火车终于到达目的地。莫名的紧张感包裹林夏全身,这是她的城,带着对她的思念,抵达。林夏深深地呼吸着,仿佛每一个角落的空气都沾满了蓝天的气息,她东张西望,在茫茫人海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随便在街头找了个旅馆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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