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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美术馆游廊很多,墙壁上摆饰着上星期夏川的画展展出的画。一幅幅幽深的黑像个无底洞想把人吸进去般深邃。
我脚步虚晃着扶着墙壁,顺着螺旋楼梯上了楼,终于在一个靠窗的桌边看到了正看着画展介绍的安锦。从窗里透进来并非温暖的光亮,照着安锦披在身后的长发。看着这样的安锦,瞬间就静下了心来。我抬脚走近她:“原来你在这里啊。”
安锦歪着头,像是要看向我,但视线依旧停留在那硬质的折纸上。
“这不是那幅画么,照片里的那幅。”她纤长的手指指着纸张上一幅画,终于拾起视线。
我扫了眼画展介绍,说不出话来。
虽说是疑问语气,但是,凭安锦,那样了解我的安锦,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相。
哪来的什么苏末,从头到尾,都只有苏然这一个人而已。
安锦一直都对我这般知根知底。
只有沉默着。
还是沉默着。
安锦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地张开双臂将我拥在了她怀里,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轻语:“苏然,我从未见过那般孤弱无助的你。”
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你看出来了,真好。
心知你是如此懂我,定是也知道我这种性格不可能亲口坦白照片中那个柔弱尽显的人就是我。
亲近如安锦,尽管看不到我脆弱的一面,但她了解我;陌生如夏川,也被一眼就看穿所有伪装。我的外壳,骗到的不过是那些与我并未有多交集的人而已。
那是我伪装得不够好,还是真的太容易被看穿。
我颓丧得仿佛全身都失了力气,连站着都得倚靠着安锦。
“我很没用吧。”我问安锦。
“你很厉害呢。”安锦的手轻抚着我的后背,温柔地回答我。
其实,是真的很没用呢。
从十三年前被赶出家门,看着母亲日夜以泪洗面却不知如何安慰;看着嗜烟酒如命的舅舅无赖地踹开家门大摇大摆进出我家伸手要钱却无力反抗;多年来受地痞压迫去买个菜都要收保护费,转到新学校之后被同学扔石子泼颜料水骂“没爸爸的臭小孩”。
这样想起来,大概就是那时候性格开始孤傲起来的吧。就那样一直过着没有朋友的日子。
安锦的目光温润如水,好听的声音如涓流般缓缓汇入我心。
“苏然,找不到人比你更厉害了。”
这样的话,尽管心里明白只是安慰,但总归已经真正感受到有朋友的好。
我用力抱紧了她,破碎的心情终于被拼凑了起来。“安锦……你是我的光啊……”
安锦没有说话,由着我紧紧抱着,手轻抚着我稍显凌乱的头发,温柔地安慰着我。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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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服务员端上咖啡的时候,我们都还是沉默着。安锦的勺一直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咖啡香。浮躁的心情渐渐平息了下来。
但是,就在这种无处不散发着优雅气质的地方,能不要总让人遇到不该出现的人么。
这大概是两年来第一次见到季晨。就是这个一声略带惊讶的疑问语气之后慢步走到我桌前,肆无忌惮盯着我看的人。
这样的情况下,说不认识有点说不过去。便主动开了口:“两年不见,长高多了。”
他高傲地抬起头:“我可不像某个女人一样都没得长只有缩水的了。”
我心下沉了沉,转头看了看安锦,发觉这俩都用着不解的眼神望着季晨。
你不该再出现在我生活的。
难不成果然是要离开这个城市么。
见我有些愣神,季晨的表情有种即将跳脚的冲动,便伸手过来推了推我:“诶,你这女人。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也不打算跟我说说么?”
我清冷地笑了下,斜斜乜了他一眼。“谁在乎么?”
一句话把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年要说的话硬生生塞住了。他表情复杂起来,眼里渐渐升腾起一股雾气。
“嘿!”安锦突然的声音打破了窘境,手搭上了季晨的肩,“哎小帅哥,你长得真不错,姐姐看上你啦,跟姐姐走好不?”
那边夏川温文地笑起来:“苏然,你朋友后宫是有多少人了?见一个爱一个的。”
安锦回头狠狠瞪了夏川一眼。“要你管?”转过头睁着一双星星眼望着正在窘境中出不来的季晨。
“喂死女人,你就不救救我么?!”季晨急得跳脚,“我可是个纯洁的少年,经不得女妖婆的折腾的!”
安锦被这话噎得够呛:“你说谁女妖婆?”
我好笑地看着这两个人,正猜想着后面该如何发展,不料季晨的一句话就让这好玩的情景瞬时变成了僵局。
他可怜兮兮地叫道:“姐——”
我刚扬上嘴角的笑顿时僵在脸上。我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冷冷的,缓慢地问:“你叫谁呢,季晨?”
他显出为难的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安锦与夏川都自觉地没有插话,安静地保持着各自的状态。
季晨钝钝地开口:“我知道你对我们很失望甚至是恨我们,但是我跟他们不同——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姐姐——”
“够了,”我冷冷打断,“如果你想下次见到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像朋友一样说话,那从现在起把以往的一切全部撤掉。跟我提起从前的人,对我来说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季晨垂下眸子,低低应道:“知道了。”
我对你够好了。季晨。你该知道我多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遇见你。
所有与我过去挂钩的人,全都消失该多好。
我闷闷喝了口咖啡,再抬头发现季晨正畏畏缩缩地拉开了夏川旁边的椅子,想要蹭到边上来坐。安锦适时咳了一声,他这才尴尬地笑了笑:“我……我可以坐这么?”
阴暗的人,是无法抗拒光的。
这个美丽的少年,尽管与我不堪回首的过去牵扯甚多,可我无法抵抗他的靠近。
夏川斯文地点了点头。“你坐吧。”
季晨小心地坐在了夏川旁边,睁着小鹿般闪着光的眼睛时不时瞄我一眼。
当孤寂的高塔有了第一缕阳光的照射,第二缕,第三缕就会接踵而至。我不知道自己的孤傲还能撑多久,可我的抗拒就如见不得光的吸血鬼因子,被阳光一照就会大片大片地消亡。
“既然无法抗拒,何不尝试着去接受呢。”身边的安锦酌了口咖啡,眼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般说道。
接受,做得到么。我端着咖啡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十一章
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外就隐隐闻到刺鼻的烟味。强烈的厌恶感自心底升腾起来,又来了,那个家伙。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掐到空就来我家要钱的那家伙。
见我嫌恶地脸色,安锦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心问道:“怎么了?”
这样不堪的一幕,我真不想让安锦看到。
或者说是让谁看到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让安锦看到。
我在怕些什么呢。怕她知道我家贫穷,怕她知道我家庭背景如此糟糕,怕她知道我有这样一个令人嫌恶的舅舅。
我什么都怕。
安锦安慰般拍了拍我的背,轻声说道:“没事啦,我们先进去。”
她说着伸手要拉门把手,我紧张地一把抓住她,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苏然,不管是怎样糟糕,我都不会嫌弃你的。”她温柔地笑着拿开了我的手,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讲几张椅子摆成一排懒散不成体统地瘦成皮包骨躺在上面抽着烟的男人。母亲站在桌边看着他,眼神淡淡的,也不说话。直到我们开门进来,母亲讶然望着我和安锦,眼里才有了丝惶恐。
母亲也在怕。
她担心的,和我担心的是一样的。
她怕我们家这样的环境会让安锦从此远离我,不再与我做朋友。
安锦笑盈盈地迎过去环抱住母亲的腰,靠在母亲怀里撒娇道:“妈,锦儿回来啦——”
母亲惊讶于安锦的反应,随即抬眼看向我。我厌恶地盯着椅子上那半蜷不伸的人,伸脚踹了下。“打算什么时候走?”
安锦倚在母亲怀里,没有回头。
躺在椅子上的人对我的踢踹不管不问,翻了个身,随手将烟灰敲在了干净的地板上。“老样子,拿了钱我就走人。”
“你还真有脸来要,我家欠你了么,凭什么隔三差五就来找我家要钱?”我狠狠拉出被压在他脚下的椅子放到一边,又伸出一脚踹了过去。
“嘿,你个小杂种你还敢说,”原本仰躺着的男人腾地坐直了,食指对着我鼻尖骂道,“就是你几年前弄断了老子的腿,到现在一到下雨天都疼得要命,这不是你欠老子的是谁欠的?老子找你要点钱就这么舍不得了?”
我毫不留情地抓住那根嚣张的食指狠命往后掰去,看着男人痛得拧成抹布一样的脸我恨不得就这么吐口口水上去。“你啊,六年前那腿是活该被我打断,最好是打到现在都起不来床才好。现在还敢来要钱,我看你是连你这手指也是不想要了哈?”嘴上说着,手上更是加重了力气,这手指已经被掰弯到了一种奇怪的姿态,正处于断与不断的临界点。我听到男人凄惨的求饶,冷冷笑了一声。
“快——快放开我——你要痛死老子啊兔崽子——苏然你个畜生养的竟然这样对老子——啊——小……小月你快救我……叫你女儿住手啊快……手……手指断了……真断了啊……”
竟然向母亲求饶。真是个愚蠢的男人。我用了些力踢开了他坐在身下的椅子,身体没了椅子的支持瞬时就那么双膝跪了下来。这一跪使得手指被向后掰得更厉害了,叫声直接如杀猪般嚎了出来。“你真蠢,我妈要是会救你,才不会由着我动你。”说着我转头望向了母亲。
母亲怀抱着安锦,回头轻声说道:“然然,放开他吧,吵到邻居不好。”
我这才松了他的手指,只狠狠再瞪了他一眼。任他瘫软在了地上。
母亲松开了安锦,缓缓走到了男人跟前。“哥,你到现在会变成这样完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家境并不怎样,你又何苦来为难我们。你总以为那个人还会像十几年前那般纵然你吗?今昔不同往日,你眼里装的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就只是得过且过的今日吗?”
母亲这样说着,没有犹豫地拿出了布袋放到了他身上。“这些钱,给了你,我们家这一个月都只能勉强撑过去,这是最后一次给你钱,以后怎样,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想然然不会想再见到你。”
说完拉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安锦进了我房间。
我望着乖乖随着母亲走的安锦,心里有些乱,就跟着也进了房间。
母亲拉着安锦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给安锦解释道:“锦儿,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是这样一个情况。然然跟着我生活长大,外面那个嚷着要钱的是然然她舅舅,是我的亲生哥哥。从年轻时候就游手好闲一直到现在从未参加过工作,得空就来我们家伸手要钱。我也只是个别人请的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