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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部落对兽耳族虎视眈眈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事实上,过去数十年,兽耳族的人数因为被掠夺或残害已经锐减一半,雌性微乎其微,而这种情况还在继续下去,而作为兽耳族长的我,有义务去制止这样的场面,呵呵,说是制止,其实只不过为族人获得十几年的休养生息的时间,十几年後一切又会卷土从来,我明白,却也无可奈何。
我必须献出自己,还有我的血脉。
其实我并没有那麽伟大,想为族人献出生命,尤其是再一次亲自踏足进入雪狼族,我尤为难受。这是因为,很小的时候,我被雪狼族抓走过一次,受尽折磨,我对他们非常憎恨,但考虑到他们想联合南方部落杀害柯尔,我必须出面。
为什麽呢?
我苦笑几声,默默摇头。
也许是赎罪吧。
他的一生是我搅乱的,害他至此我难辞其咎,再说,由罪恶的人来结束罪恶的事,这样不是很好麽?
还是说……为了他眼底的温柔?
心悄然一动,喉咙更为苦楚,我捂著胸口,无法言语。
我喜欢他。
呵呵,多麽可笑的想法。
但,这是真的。
然而,我无法忘却心中的伤口,所以这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感情。我的感情既不干脆,也不纯粹,远不及帕兰奇,甚至……对他怀揣著恶意的莱伊和充满活死人气息的诺曼。
於是我甘愿被捉住,继而提出交换条件,那个叫巴顿的青年却满目悲戚。
他的目光是那样浅显易容,可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为什麽?我不希望你死。”他摇头,固执地说。
“可必须如此,”我轻笑,“你无法拒绝族里对兽血的追求,与其让你杀了他……倒不如用我和我腹中的孩子来交换。”
“你为什麽要保护他?!”他显得愤怒。
“大概,”视线掠过他的脸,我望向他身後艾皑皑的雪山,上面什麽都没有,“是命运吧。”
“命运?!”他拔高音调,遏制不住愤怒,指著自己狂道,“那麽我呢?”
“你?”瞥过他伤心的脸。
“我,喜欢你啊……”
真挚的告白,可惜,传不到我心底,因为──
“如果告诉你,在你出生那天,你的父亲正在黑牢里强暴一个不满十岁的兽耳族雌性,无论他怎样求饶怎样哭闹都不肯松手,还打算他的腿,用烧红的木炭烫伤他的右手……”平静的语气,我轻轻伸出右手,上面的疤痕静静躺在手背,好像碰一下还会痛,而後我微笑抬头,面对满脸震惊的青年,清冷说道,“没错,那个兽耳族雌性就是──”
“不!不可能!”他红著双目,猛地摇头打断我。
“你该比我清楚,在雪狼族……没什麽不可能的。”我淡淡地说。
脚步踉跄退後,他一面不可置信地摇头,一面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问我:“可你不是救过我?”
摇摇头,为了打消他念头,我抬目冷笑道:“因为我觉得你可怜。”
“可怜?”
“因为那天,我杀了你的父亲。”平淡睁眼,看著青年剧烈变幻的扭曲面庞,我笑笑,心想自己的心,又何尝不是扭曲不堪呢?
结果如愿以偿被关押起来,当然,是雪狼族众长老的意思。
与他们交换条件,他们也答应暂时不与南方部落合作,侵犯兽耳族,当然,也不再找柯尔的麻烦。
我欣然点头,无视那名叫巴顿的青年,由始至终一语不发的神情。
而接下来的事,却超出我意料之外。
帕兰奇意外死亡,被做成傀儡般的“活死人”,带领雪狼族的贪婪者闯入了兽耳族……得知消息的我不敢相信,而巴顿却冷冷对我笑著说:“这样不是很好麽,没有族人的牵绊,你就不用牺牲了。”
“是你做的?”我皱眉。
“对。”他毫不隐瞒,站在对面轻轻点头,然後定定看著我,“无论你说什麽,我都想让你活下去,就如同……”他的视线随即转向我微微隆起的肚子,“这个孩子的父亲我也会亲手杀死,然後,我会取代他的位置。”
“你疯了。”我咬牙,怒瞪他。
“嗯,我是疯了。”他笑了笑,想要抓住我的手,但我拒绝了,而他伸著手,迟迟不肯放下,嘴角轻动,说道,“我也会杀死雪狼族的人,你知道的,只要汲取过多的血液,就会死,变成活死人……”
然後最终放下,微微扯起嘴角。
“等他们统统死去,我会带著你和孩子一起离开这里。”
“我们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爱你。”
“我爱你……萨拉,我爱你,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杀死我的父亲──如果他还活著的话!” 我发愣,而站在对面的青年依然持续说著平静而疯狂的话语,然後双目充血的他,忽然冲到我面前,狠狠摁住了我的肩膀。
与此同时,我眼前一黑,竟失去了知觉。
──萨拉。──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脑海中看到的竟然不是阿多玛,而是柯尔。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陷入昏迷。
是孩子的原因。
加尔德的孩子需要力量,而肚子里的孩子拥有最纯粹的血统,自然需要更多的养分。
可这里没水,也没有食物,所以我的身体逐渐衰弱下去。
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让它出生,这样死掉也无所谓。
但想不到的是,孩子开始产生本能的反应,它不停发出动静,仿佛告诉我,它想要活。这种亲子之间的生命脉动令我惊讶,而惊讶之後,我不舍得,也舍不得,毕竟它是我的孩子,是我跟他的孩子。
可是我没水,没食物,更没自由。
第一次对死亡产生恐惧,并非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腹中的孩子,为了它,我每天只能想方设法融一些雪水充饥,可这远远不够,饥饿、寒冷交杂而来,这甚至要比从前还要无助。
因为从前,是阿多玛带我离开那个地狱,而如今,我谁都没有。
谁都不会来救我。
是我作茧自缚吧?我悲哀地想,可偏偏心里又存著希望,希望得到救赎,希望有人发现我,就像过去一样,听到我的呼声,来到我身边,成为我的神明,救我离开这里──
然後,他来了。
我满怀欣喜,简直不能自已,可我也清楚,我不能怀揣希望。
闭眼听著他与诺曼的亲昵话语,我渐渐明白我其实只是个局外人,可我不甘心,所以肩膀受伤或忍受孩子汲取力量所带来的剧痛也罢,我选择假装沈睡──此刻哪怕能再多留在他身边一刻,也好。
直到听柯尔说,这是他的孩子,我便不能坐以待毙。
他喜欢……这个孩子啊。
我陷入深思,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体肯定无法承受,孩子也注定胎死腹中……所以必须依靠雪狼族秘药──其实柯尔的血更好,但我不愿伤他,我相信诺曼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柯尔不同意。
“你该知道,生下这个孩子意味著什麽。”我看著他,说。
“血脉?”他发愣。
“不。”而我摇头,停了停,然後默默开口,“其实你不必这麽在乎我的感受。”
“这个孩子是我的。”
“……是我自己要的,不关你的事。”
“怎麽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伴侣,我答应过西格尔和布莱斯,要好好照顾你的。”他说得很诚恳,丝毫没有说谎或者敷衍的态度,我相信他的认真,但我仍是故作冰冷,瞥著他说,“但绝对不会长久吧?还是说,你会因为这个孩子将就与我在一起,放弃诺曼,爱上我?”
我越说越急,层层逼近的问题,其实是我最後的任性。
我明明知道结果,却还要自伤,真是屡教不改的坏习惯。
所以最终自嘲一笑,我说:“你做不到,所以不要试图反驳或者解释,你知道你做不到你要说的那些话,就算你做得到,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我只是……”
“那就不要说下去。”我阖上眼,淡淡地说,“你给不起的,就不要说下去。”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会令你为难,我不否认我很难过,可岁月已经教我学会放手。
所以,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
离去前,我轻轻抚著他的前额,依依不舍地低头一吻,而後跟随诺曼决然离去。
再之後──
推门声传来,屋外走进一个人,阳光微微刺眼,但我还是很快认清来人。
“布莱斯。”我随即离开孩子,起身。
小小的宝宝却因为我放开它而扭动身体,哭了起来。
“哎呀呀!宝宝居然哭了,萨拉你躺著就躺著嘛,身体又没好起来做什麽?而且你不知道宝宝很黏你吗,你一起来就会哭的。”布莱斯一面唠叨一面焦急过来,抱起宝宝哄了起来。
我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我总不能一直躺著吧。”
“这麽辛苦才生下孩子,你多休息养好身子才是啊,真不知道我家柯尔怎麽会看上你的,年纪大又不爱惜自己还这麽冷淡……”
苦苦一笑,我走到门外,深吸口气,“今天天气真好。”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是啊。”布莱斯仍在後面哄著孩子。
我回头望著他们,淡淡一笑。
村子毁了之後,我们搬到了中部森林的一个小部落里,里面都是经历那场劫难流离失所的人们,相濡以沫的温暖融化了心中的偏见,他们很快就接纳了我们,当然,这也多亏了西蒙的帮忙,虽然他对我们依然放不下芥蒂,可若不是他,我们都不会在这里。
“在想什麽?”布莱斯拍了拍发愣的我肩膀。
回头,我看了看他,说:“没什麽。”
盯著我看了几眼,布莱斯突然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要是扔下宝宝去找柯尔,以後可别怪我把它随便嫁出去。”
“它有加尔德的血统。”以後也许会兽化。
“我管他,反正隔壁那几只小兽人已经虎视眈眈了。”布莱斯挑眉,把宝宝递给我,“萨拉,你这次可不能再逃避了。”
抬头,我知道布莱斯的意思,他不希望宝宝再像柯尔一样,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希望,我能爱宝宝。
我怎麽可能不爱它?
伸手接过宝宝,抱在怀里,低头一吻,轻轻抬起下巴,望著晴朗的天空,仿佛近在咫尺。
心情从未像现在这般开朗。
柯尔,我很开心。
我曾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我曾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幸福,我曾以为自己的心就应该静静腐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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