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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弥漫着雨后的水汽,黎明晨风微冷,在岛上找了块颇僻静的角落作为葬地,无奈在场的几人都没有掘土的体力,涂昔想了想,跟地底下的什么东西说了句话,便叫他们不用再费心墓穴,几人看着惊奇,但也放心地由它去了。
迁家的宅院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叫醒了厢房里仅有的几名家仆,几人虽然傻气,却也在这宅中呆了多年,听闻噩耗之后,纷纷地哭了起来,京城来的这几人虽与老先生交情尚浅,见到这样的场景也禁不住肃然动容。
等他们哭够了,涂昔带几人到了一处偏房,打开门,一口竟撞暮杖辉谀凇�
“五年前,先生自知寿数将近,变为自己准备了这东西,”涂昔安静道,“今日,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几个仆人随平日没干过多少活,此时终于能帮上不少的忙,将老先生的遗体打理妥当,入棺,起棺,制纸钱,加上孟仟愈在一旁指点,待到正午时分,已经把这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了。
等到盖棺入土,几个家丁又在坟前哭了起来,看着他们又哭完一轮,涂昔拿了银子打发他们各自走了——主人已经不在,仆人无论如何伤心,仍是要离开的。
帮忙打完了下手,唐今儒和七铭也要回去收拾行装,于是也跟着家丁们一同乘船走了,临行时约好由他们预备马车,过会儿在镇前牌坊碰头,于是剩下的三人便又花了些时间,把宅子里的物件归置妥当了一番。
不过最终也要离开了。
闭好院门,将手中的铜锁合拢,涂昔仰头看看宅院高高的围墙,青砖斑驳,树影摇曳,等他们走了,就真的再没有一个人了。
仍是免不了一阵怅然。
——毕竟是那么多年一直守护着的地方。
无论是曾经辉煌过的颐国皇族,还是后来颐泉镇中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终究还是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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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退了几步,被身后一人牵住,孟仟愈紧了紧他的手,问道:“走不走?”
涂昔抬头看他一眼,笑着叹了口气:“好。”
——迁家不在了,却也是新的开始。
****
赶回去的决定做得太急,连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唐今儒善解人意地买了些颐泉的点心在路上带着,几人没过一会儿便在车里分着吃完了。
时值正午,昨夜一阵急雨过后,天气重又热了起来,马车颠簸,走的是来颐泉时走的那条路,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却都在烈日下蒸着暑气,竹帘挑开一扇,可吹进的风热不见得有多凉爽。
环儿和涂昔坐在孟仟愈两边,对面坐着唐今儒和七铭,孟仟愈环顾四周,忽然道:“今儒,你不是带了很多钱么?为什么不多雇一辆?”
唐今儒皱眉道:“我们一共就五个人,我干嘛还多雇一辆?”
说罢忽然领会意思,抿嘴笑道:“我懂了,你难不成想和涂公子单乘一辆车?别作梦了,环儿还在呢!”
孟仟愈挑眉道:“环儿那么懂事,难道不懂公子的意思?环儿,你说是不是?”
说罢向右瞄了一眼,小姑娘却正闭着眼睛,随着车行一晃一晃,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孟仟愈见状皱眉道:“这才坐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唐今儒叹气道:“环儿昨夜可是一直没睡着,一直挂念着他们家公子的事啊。”
孟仟愈愣了愣,叹了口气,扶住小姑娘靠在身边,环儿犹自睡着,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意思。
环儿都这样了,涂昔也好不到哪里去,孟仟愈转头看看他,虽然对方的眼睛望着窗外,可神情同样是疲惫不已,于是道:
“狐狸,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涂昔揉揉眼睛,摇头道:“不用。”
“困就睡嘛,有什么要紧,到京城还要一下午,”孟仟愈笑着拉他一下,让他也靠住自己,轻声道:“睡一会儿吧。”
涂昔晚上没有睡实,天亮又折腾了一上午,现在确实是困极了,被他这么一弄,困意立刻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也就顺着他的意思闭上眼睛。
唐今儒被对面的柔情亲密弄得一阵鸡皮疙瘩,神色隐忍而又鄙夷地看向窗外,孟仟愈却是毫不在意,心中反而还兀自得意起来。
有两个人睡着,剩下的人也不便聊天,又过了半晌,七铭也干脆找个角落靠着,打起了盹。
孟仟愈可能是熬夜惯了,此时一点也感觉不到困,他和唐今儒静静地坐着,目光都投在窗外不停倒退的树木上。
虽然表面上无所事事,脑中却不得不开始思忖回去说服父亲,以及对付京城那帮人的办法。
只想了一会儿便走了神,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他突然希望,这一路永远都不要走到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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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很枯燥的旅途,但若是一直在路上的话,便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发愁。
马车依旧颠簸,耳边听着车架振动的杂音,看看身边熟睡的两个人,再看看对面的好友,他发现自己确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能一直拥有这些人,就已经足够了。
“今儒,”孟仟愈眯眼道,“如果这车一直走不到头的话,会不会很有趣?”
唐今儒闻声回头,失声笑道:“那有什么有趣?”
“确实没有什么有趣的。”
孟仟愈叹了口气,却暗暗握紧了涂昔的手。
回京城的路还有很长,但总会有走完的时候。
他有那么一种感觉,就是这么简单而又轻易的愿望,在走完这段路之后,便将要远去了。
而如此刻这般同行的一路,这辈子亦是再不会有了。
****
京城。
九里皇城,天子脚下,相比安静秀丽的颐泉镇,这里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黄昏时分,城门本就气势恢弘,现在却又被镀上一层金辉,待马车过了城守,更是一番繁华街景,条条大道车水马龙,人流穿梭,偶然有大户人家的仪仗行过,哪怕是颐泉的夏祭,也比这里一条普普通通的长街要逊色许多。
几人本就是京城人士,早就见怪不怪,可涂昔就不一样了,他不仅醒了,而且还有了不少精神——印象中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心中很是好奇,却又有些陌生的不安,但纵使如此,仍旧忍不住地向窗外打量。
唐今儒的家宅居于城南,进了城门不久便是,于是那二人先行告辞,马车载着剩下的三人朝城西孟府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算是平安顺利,可等三人下了车,门口的家仆一眼看见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奇异的表情。
孟仟愈一眼便看出不妥,在心中暗叫棘手,表面却还是毫不避讳地拉住涂昔,走至门前。
守卫两人原本只是神色奇怪,可待到这二人走近,看清了涂昔的容貌,已然看得愣了,直到孟仟愈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双双慌乱道:
“少爷,你回来了?”
“回来了,”孟仟愈淡淡看他们一眼,见那两人还盯着涂昔不放,皱眉道,“不开门么?”
那两人想是已经听说了什么,也不敢多问,忙依着他的话开了门,可门开了,涂昔反而不安起来,停在原地道:“我真要进去么?”
孟仟愈瞪大眼睛:“都走到这里了,你不进去,还想去哪里?”
涂昔迟疑道:“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妙。”
孟仟愈笑道:“这里是我家,再不妙你也得进。”
涂昔只好硬着头皮被孟仟愈和环儿合力拖了进去。
孟府是御史府邸,比颐泉的老先生家大得多了,三人一路走来,其间也免不了遇上许多人,有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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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模样的人,也有亲戚模样的人,可这些人只要看见他们,反应都无一例外地与门前那两名守卫相同,即使会有人上来打声招呼,神色也颇不自然,眼睛都怯怯地在涂昔身上停留许久,孟仟愈轻哼一声,冷冷道:“就冲这架势,那几个有眼无珠的家伙看来是比我们早来了。”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到了自己住那座的庭院,门前早有一名家仆候在那里,看见他们过来,远远地便道:“少爷,大人听说您回来了,急着要见你——”
“传得这么快?”孟仟愈想想自己这进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禁笑道,“我回来便就打算见他来着。”
那家仆犹豫了一下,道:“大人还说,让少爷带着那位同来的……公子……一起。”
“啊,我也打算带他一起去来着,”孟仟愈眯起眼笑笑,“我爹这几日可好?”
“……少爷这么说,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家仆苦笑一声道,“大人上午听洪家公子讲了些事情,气得中午饭都没吃下,就等着少爷呢!”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京城你好(ˉ﹃ˉ)……
开始交代后事,不知道会写多少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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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至亲至坎 。。。
父亲会生气,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孟仟愈早有准备,听到这话自然不会有什么震动,等那家仆走了之后,他从从容容地带着另外两人往孟御史所在的书房去,不过这一路走下来,涂昔的反应却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原以为他会紧张,可看他那双变得有些冷峻的眼睛,孟仟愈觉得,这不是紧张,而是警惕。
“我爹他……不是坏人;”总觉得他似乎误会了什么,孟仟愈忍不住提醒道,“你若是板着这么一张脸见他,他肯定不会喜欢你的。”
涂昔愣了愣,皱眉道:“要让他喜欢我?”
他这么问着,可眉目间依旧保持着警觉,孟仟愈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就按平常那样就好。”
涂昔了点头,身上散发出的戒备感少了一些,却还是远胜平日。
难道是动物临敌前的本能?孟仟愈不禁想。
等到了书房门口,孟仟愈让环儿在原地等着,自己领着涂昔上前几步,敲响了房门。
“——进来。”
屋中传出冷冷的一声,一听就没有什么好脾气。
孟仟愈叹了口气,推门而入,身边拉着的人明显绷紧了手掌,孟仟愈不用看就能猜到他的表情。
进门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孟御史负手而立,一脸铁青地看着两人进来。
他的相貌与孟仟愈没有一分相似,一张国字脸端正威严,眉间皱起的额纹清晰可辨,这样的面孔,若是笑起来,天生比别人少几分亲和,板起脸来却会多几分严厉。
“把门关上。”
孟仟愈乖乖照做,顺便给门外一脸紧张的环儿做了个鬼脸。
屋中寂静无声,窗外夕照透进些微的光线,显得有些压抑,待二人重新站定,孟御史一言不发地将二人打量一番,涂昔也一时不停地保持着身上那股警觉的气场。
三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孟御史终于开了口,可这第一句话便是:
“跪下。”
涂昔眉间登时一紧,脚步一错就要踏前,孟仟愈见状不妙,忙挡住他的去势,朝父亲应道:“是。”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骂,对方又是父亲,孟仟愈并没觉得什么,乖乖照做,可涂昔见他跪下却很是气愤,不解道:
“为什么要跪?”
孟御史看他一眼,道:“孟家家法,听训时须跪。”
他说罢,把目光投向涂昔,涂昔不甘示弱地瞪回来,却是站得笔直。
涂昔若是跪了,那还不够孟御史折寿的,孟仟愈抿嘴道:“爹,你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