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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保护大人先走!”
变故瞬间发生,凌晏尚在盯着那徽记愣神,四面的喊杀声已然响起。临行前凤桐虽然叮嘱过他要小心有人惦记韶天令的消息,凌晏却也只是多留了一份意,所挑选出来的星奴多是身手矫健、擅长攀岩,但算不得内力有多出众。而今杀机突现,一片混乱之中,这些星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埋伏好的弓箭手射了个人仰马翻,眨眼间便折损了四人。
“都别慌!先躲起来!”青霜剑挽起,挡掉一支羽箭,凌晏一边大喝出声,一边将剩下的两个星奴推到粗壮的树干后面隐蔽起来。见那两人藏好身形,凌晏手中的青霜亦不迟疑,忽然一剑挑起火堆里烧的正旺的柴禾往箭羽射来的方向抛去。
整座云杉岭中植被茂盛,这几日又一只不曾下过雨,山风干燥。哪怕是一点点的火星,都能酿成山火的危险。对方见了凌晏这同归于尽的打法,却也没有惊惶。只迎着柴火飞去一道蚕丝似的物事,竟轻巧地把那柴火击落到了空地的沙石堆里,同时掌风紧随,将火给灭了。
七条晶莹如雪的银丝迤逦而来,凌晏挥剑挡开,嘴角却噙了一丝微笑,扬声道:“天蚕七弦魔音琴,经年未见,方柔教主一切可好?”
赫连圣教被中原武林称为魔教,行事一向诡秘,若不是二十多年前凌晏身为天下三劫之一,曾与方柔有过一番较量,一时半刻也无法认出对方的身份。但是方柔已经退位的事情,凌晏却是并不知情。
“劳国师记挂,家慈万事安康。”随着魔音琴的琴音漾开,一个身着宽大黑色凤蝶绣纹衣袍的年轻人出现在凌晏面前,面目被银制的面具遮挡了半张脸,看不清长相,却让凌晏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听闻国师携韶天令而来,本座慕名已久,特来拜会。”
“韶天令乃荣韶国传国之宝,又怎么会在我这样一个臣子手中。”凌晏一边与他客套,一边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少年。风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想必是隐藏在暗处的魔教教众。当年方柔与自己齐名,又是个婉约绰丽的女孩子,凌晏对她一向敬重,故而觉得魔教也不尽然是大奸大恶之徒。可是现在面前的年轻人自称是方柔之子,毫不掩饰对韶天令的兴趣和了解,倒让凌晏一时猜测不透他的用意。
凌晏也知对方是做足了准备而来,原也没指望自己的推脱能被他相信。那黑衣少年果然笑笑,手腕一扬,一串琴音绮丽传开。“晚辈一直期盼能领教国师的斩情剑,今日,不知可否有幸?”
黑衣少年说的谦逊,手上的动作却未见半分迟疑。凌晏知道魔音琴的厉害,虽不知这少年的深浅,也不敢托大,当下拿起青霜剑凝神应对起来。短短的半柱香的时间,两人已经过了百余招。凌晏看出对方内力深厚,又似对斩情剑十分了解,不禁越战越是心惊。
斩情剑招数繁多,变化莫测,却也有破绽所在。凌晏眼见对方空门大开诱自己进攻,不由一怔,可是剑尖才刚有意刺向那少年的左胸,竟发现他琴音一紧,一道蓝色幻影竟朝着他剑影的薄弱之处袭来。
刹那之间,从刚才起就一直横亘在凌晏心底的那个猜想瞬间放大到极致。这一处弱点所在,凡是斩情剑的传人尽皆知晓,但是凌晏浸淫法术多年,最近才找到了破解之法。那黑衣少年的这一击,他本来是有完全的把握能够躲过,可是他若是躲过去,青霜剑自然也要刺进那少年的心口……
只不过一个迟疑心软,收回青霜剑的凌晏来不及隔挡,让那蓝蝶幻影击中罩门,随着青霜剑的撤势跌了出去。没想到竟然能够顺利得手,黑衣教主也是一怔,眼见凌晏口吐鲜血,这才回过神来凑上前去查看凌晏的伤势。那两个躲在暗处的星奴冲出来想要拦住黑衣少年再伤害凌晏,却刚一露面,便被旁边的魔教教众看押了起来。
“师父……”在青霜剑撤回的那一刻,方临渊已经明白了凌晏对他的保护,却来不及收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晏飞了出去。他低声在凌晏耳边唤了一声,扶着凌晏的双手不禁有些颤抖,“师父……我……”
“不是你的错……”听到黑衣少年这样叫自己,早就对他身份有所怀疑的凌晏不由自嘲一笑:“原来这天命是应在了此处……”师妹知道师父临终给他批命,终有一日会死在嫡亲弟子之手时,便劝过他不要收方临渊和凤殷然为徒,可是天命,又岂是凡人可以违抗……凌晏想到即将大乱的天象,还有许多话不曾与他这两个徒儿交待,可是大限已至……“临渊……莫要让自己后悔……”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凌晏却只说出这样一句话,便溘然长逝。
见方临渊扶着凌晏的尸身静默不语,灵晔叹息着从后面走了过来,依着方临渊身边蹲了下来。“临渊……”他想了想,却不知在这个灵界前辈面前该说什么,陪他默哀了一刻,只是问道:“剩下的那两个星奴,你看……”
他们拦截凌晏一行,惦记韶天令下落一事,本就是暗中进行。灵晔有此一问,只是怕方临渊因凌晏之死而一时心软,却没想到方临渊淡淡道:“杀了吧。”
惨叫应声响起,方临渊却只是低着头,似是自言自语般的一叹:“师父毕竟是荣韶国的国师,派人,将棺椁连夜送回荣韶京城去吧……”
灵晔点头随手指了几个人安排下去,回头却见方临渊已经站起身来,往珍宝库的方向走去。
第八十六章1
连着两日不眠不休,被凤殷然催促得手忙脚乱的几个炼丹术士总算是不负众望地研究出了王水的配方。由于宫中凤殷然早就暗中打点过,而胤帝纾颜荣最近也无异动,凤殷然担心迟则生变,便连夜让少素翾带着调配王水的几样材料,带着飔肜宫和遣星阁里挑选出来的死士,进宫救人去了。
雪赋再次进来给紫金炉里添香料时,已经是三更时分,见主子手上翻着书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不由出声劝道:“侯爷,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正在出神的凤殷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装模作样地把捏在手中的一页又翻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他心中满是不安和忐忑,明明解救纾颜莫的事情,他们已经反复商议了无数遍,哪怕是惊动了禁卫之后如何祸水东引都有了打算。可是他就是莫名的觉得心慌,自从送走少素翾,心里的惶急不安就越发浓厚。为什么呢……凤殷然蹙了蹙眉头,要说此事哪里不妥,恐怕就是整件事太顺利了一些……
对,是太顺利了!凤殷然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在屋中来回踱步。从他在宫中发现纾颜莫的踪迹起,这件事就显得过于顺利!要说纾颜荣秘密囚禁纾颜莫这么多年,为什么早不被他们发现、晚不被他们发现,偏偏是这个时候。而那日纾颜莫曾对自己说过,负责看守他的老太监对胤帝极为忠诚,发现凤殷然去过地牢,按理说胤帝应该立即转移纾颜莫才对,绝不该如此平静地等着他们去救人。除非——纾颜荣是有意设局,引他们进宫!
得出这个结论,凤殷然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强忍着咳嗽想立刻派人去协助少素翾,却不料刚走了两步,竟见到墨兮带着亢金龙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出什么事了?”见墨兮一副气恼的模样,凤殷然眉心一跳,忙不迭问道。
“阁主,属下怀疑,角宿私通外人,背叛了阁主。”被墨兮看了一眼,素来惜字如金的亢金龙顿了顿,终是一脸郑重的对凤殷然说道。
原本见负责他白日里安全的亢金龙突然折返,凤殷然心中就有些警觉,却不料他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转头看了看墨兮,看他的神情,凤殷然就知道这件事亢金龙只怕早就向他透露过,而墨兮大概也查出了实证,不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处于遣星阁核心地位的二十八星使里竟然出了叛徒,代凤殷然打理阁中事务的墨兮甚是愤慨,竟有些不敢与凤殷然对视,生怕阁主对他也失了信心,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刺痛。“亢宿来报告角宿行踪可疑后,属下便点了几人暗中监视他的动向,果然见他白天时常失踪,多次出入一个茶馆,想来是在那里与人接头。今夜本该由他负责给您值夜,”三言两语间道出这几日探查的结果,了解到角宿可能包藏祸心,亲自指派他保护凤殷然人身安全的墨兮别提有多后怕和恼怒了。“方才监视角宿的人来报,说是他偷偷摸摸地往宫里去了。”角宿这个行为,也就是变相地证明了他背叛遣星阁的事实。联想到今夜翾少爷进宫救人,墨兮恐怕事情有变,这才急三火四地带着亢宿来见阁主。
自他回京之后,就每晚在凤府替他守夜的角宿,居然与胤帝暗中勾结……一向对二十八星使的忠诚毫不怀疑的凤殷然,想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归顺了胤帝,而自己的性命差点不明不白的葬送,不由眼前发黑、身子一晃,被墨兮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没有栽倒在地。稳住情绪,凤殷然才吩咐了墨兮立刻带人进宫增援少素翾,却见府中的管家乔伯拿着个盒子走了进来,说是父亲凤桐出门前命他送来的。
“这么晚了,父亲去了哪里?”突然听闻凤桐出府,凤殷然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妥,果然听到乔管家不明就里的说道:“陛下急召,老爷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进宫去了。”
如此种种,绝非巧合。凤殷然只觉得心脏跳得极快,接二连三的消息仿佛一张无形的蛛网,将他紧紧缠住。纾颜荣这个局设了如此久,又安排的如此恰到好处,定然不会轻易罢休。“雪赋,立刻去取我的腰牌,备马!我要立刻进宫!”不等一旁的墨兮出言劝阻,凤殷然已经转头冲他和亢金龙道:“墨兮,你留在府里,若有人私自出去,统统给我抓起来,也别让惦记着栽赃的魑魅魍魉进到府里来!马上传信让心月狐带上阁中所有暗卫,在宫门外等着接应。再派人拿上我的印信去陆将军府上,求他在守城的军士里打点一番。亢宿,你跟我走!”
眼见劝不住凤殷然,墨兮没办法,只好听从他的安排着手行动起来,还不忘提醒亢金龙仔细保护阁主的安全。
墨兮在身后说了些什么,凤殷然全不曾听进耳中。一路纵马疾驰往宫门赶去,夜风吹透衣衫,带了一丝凉意,凤殷然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心中的恐慌却越发强烈。他的父亲凤桐,好歹是一国丞相,平日里兢兢业业、功绩非凡,又是国丈,纾颜荣无论如何也不会随便给他安个罪名,就私下处死凤桐。但是少素翾和纾颜莫就不同了,若被编排成刺客,当场格杀也不会有人敢质疑。可是为什么?纾颜荣这些年来从纾颜莫口中问不出韶天令的下落,都能留着纾颜莫的性命直到现在,为什么现在却突然以纾颜莫为饵设局,是为了抓住来救纾颜莫的人借此要挟,还是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站住!何人闯宫!”
时辰刚过,宫门已经落锁。快马冲到宫门前才堪堪拉住缰绳的凤殷然见被守门的侍卫拦住,掏出入宫的腰牌,出声喝道:“本侯有急事要觐见圣上,还不速速开门。”
认出是国舅爷望舒侯,两个侍卫连忙收起刀兵,跪下行礼。“侯爷,宫里的规矩,落锁之后除非有陛下的圣旨,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出入,您看……”
“少废话,耽误了圣上裁决,你们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