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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问,当然是想来除掉我们这些妖怪的。”又有女声附和。
“今夜可是百鬼之宴,我可不认为退魔师能单枪匹马击退我们啊。”
“这是请柬。我们是受邀前来的。”卿缕递出红纸。
“天啊!”
不理会那些奇怪的声音,散鸦和卿缕继续前进。穿过丛林,来到一处空旷的野地上,对面是鬼斧神工凿出的群山。哗啦啦流下的瀑布,集聚成一潭湖水。
走进就在不远的山洞,洞口很小,直到後面越来越大,到最後没有了遮盖的洞顶,一望无垠的夜空俯视,吐息著烟云。
百鬼众早就集合在了一块儿。
妖豔的女人,冷峻的男人,布满皱纹的老人,舔著唇诡谲笑著的男孩,兽形的生物,伸出锐利的齿牙,蜇伏在暗处的身影,蠢蠢欲动。
还未就座的妖怪将视线集中在卿缕他们身上。
散鸦在其中,碰巧扫到鬼泷的身影。他一人倚在洞边,与百鬼格格不入。
席座一分为二,为首领人物。最上处的鬼王之座迟迟无人落座。
空气有些紧张。
突然一声嗤笑将这僵持的场面打破。
“区区一个退魔师,就让百鬼这麽紧张。我看真正胆小的是你们才对吧。”
出声的是刚刚还一副不管闲事的鬼泷。
“你这家夥……”一只牛鬼迈出一步,正要发作,被身旁的羊人给使了个眼色。
牛鬼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了。
谁也不想在这百鬼之宴上生出祸端,便没有出头的,各自收敛了点。
散鸦顿时感到压力倍减,不由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目光与鬼泷对上,後者则是撇过头走进了阴影处。
“散鸦?”
卿缕察觉出散鸦的分神,开口唤他。
“怎麽,不舒服麽?”
“啊,没有。我只是有个疑问。”
“疑问?”
“百鬼之宴,究竟什麽时候开始呢?”
散鸦原本是无心一问,得到的答案却令他震住了。
“嗯……听说,是在乌云消退後的月圆之时,特征就是血红的妖月……散鸦?”
“……卿缕。”
“散鸦,到底怎麽了?你有心事?”
散鸦还没有回答,就听有人惊呼。
“终於开、开始了!”
下意识抬头望天,月色仿佛染上了鲜血,高高弦於天际。
散鸦脸色发白,手不住痉挛,他用另一只手压制住那只发抖的手,藏到袖中去。
“卿、卿缕,我出去透透风。马上回来。”
不等卿缕回应,散鸦就匆匆离场,躲开朝坐席入座的百鬼们,一人跑出洞外。
一直假寐的某人,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伍章?化妖
夜晚。
红色的月亮。
嘲笑著丑态毕露,迷惘且不知归途的人。
曾经,他天真地问母亲,为什麽他和同伴的差异那麽大,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母亲不知为何发出一声叹息,安抚自己说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之後总算理解了母亲的用心良苦,只是那个时候,母亲却早已不在人世。
跌跌绊绊掠过丛林,他的心头狂震,呼吸愈加絮乱,眼前骤然一黑。
暂时停下,原地杵立著。
大量的回忆,一幕幕如同走马灯在散鸦脑中播放。
幼时母亲的怀抱,同伴的奚落,还有善良的村民。
慢慢地,所有的所有全都消失不见。一个名字从心底溅起涟漪後,就像铭刻在胸口那般清晰。
鬼泷……鬼泷!
“散鸦?”
念著他名字时,眼底滑过一丝来不及收回的温柔。
“过两天是百鬼之宴,你来不来?”
邀请时全盘托出的信任。
散鸦闭了闭眼,想起鬼泷那时苦涩的自讽。
拒绝了鬼泷的同时,一股莫大的绝望不可遏止地在心中放大。
他这麽做真得对吗?
没有人会给出解答。
散鸦忽然忆起从前,鬼泷说过的一句话。
“散鸦,别离开我。”
头一次,鬼泷示弱了。没有逞强的伪装,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
“……唔。”
艰难地发出呻吟,声带一阵痛楚,几乎不可闻。
脚边黑羽落了满地。
*
鬼泷原本是追著散鸦出来的,结果半路被不断入席的妖怪挡住,好不容易才从洞中出来。
泥土上沾有脚印,鬼泷眯起眼,瞳孔焰迹一闪而过。
然後随著印记找了过去。
“散鸦?”鬼泷说。
摇曳的灌木丛,悉悉索索地发出声响。
鬼泷知道,散鸦就在这里。
他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望著红月,站了良久。
风吹动著,乌云湮没月光。
鬼泷开口说。
“散鸦,那天的事你说的对。我不该纠缠你妨碍你的工作,也不该贬低你那份意志。我承认措辞上对人类有偏见和怀疑,仔细一想,是时候应该改观了……我,会尝试著了解你的想法。”
“所以,你是不是也可以试著跟我说呢?”
你的心情,你的想法,一一付诸於语言,倾诉、抱怨、开怀大笑、所有的所有,都真实地展现。
让我了解真实的你。
让我们都坦诚面对自己的心。
风停,树影婆娑。一颗星划过天际,红月渐渐恢复了原来皎洁的颜色。
“为什麽……?”
消失了。异变。
散鸦愣神地看著鬼泷,还没缓过神,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无需多言,散鸦会心地笑了笑,闭上双眼,安静地靠在鬼泷的肩膀上。享受彼此之间来之不易地温存。
冷静下来以後,两人退开几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鬼泷,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我只是出来吹风。”
“那麽蹩脚的理由?”
“……你不是都知道了?”
“是是。”
散鸦没看漏鬼泷脸上可疑的红色,他也不点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始说明。
他成为使魔的起因。他庇护人类的原因。
在听得过程中,鬼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麽说,你居然是人类?”
听完後,鬼泷首先冒出了这麽一句。
“是曾经而言。”散鸦苦笑地纠正道。
“你隐瞒了我那麽久?!”
“……”
“散鸦,你认真告诉我,还有多少事,你没跟我说过?”
鬼泷凑上前,靠近散鸦的脸。
“鬼泷?”
呼吸近乎可闻,也不知是谁咽了口口水,暧昧的鼓动,悄然疯狂滋长。
一声破坏气氛的咕噜响起,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分开些许,然後笑了起来。
“回去吧。差不多要到宴会高潮了。”
“嗯,本来就是抱著大吃一顿的想法去的,赶不上可就太冤了。”
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鬼泷轻声说。
“那些话……”
“嗯?”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鬼泷?!等等我!”
散鸦追著鬼泷的背影,嘴边自然而然带了笑意。
鬼泷。
我会这麽做的。
把我的心意,全都无保留地告诉你。
此时此刻,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计较。
只是刚刚撒了个小谎。
为了守住失而复得的短暂的幸福。
……因为我们终究是不同的种族。
“在发什麽愣?快跟上来。”鬼泷特意放慢脚步。
散鸦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忙加大了步伐。
步至他身边。
鬼泷脸色这才好了点。
散鸦不禁莞尔。
那个时候,你一定会好好听我说的吧?
在我作为人类的寿命没有完结之前……
外章?犹恐相逢是梦中
相逢如梦。
那日,他葬了母亲,昏昏沈沈地闯入禁林。
正值秋夜萧瑟,禁林间妖魔横行,龇牙裂齿,面露凶光,虎视眈眈埋伏在暗处。
而他对眼前的险境毫无所知,或者说,是对此地并不了解。
夜晚的禁林与白昼时的大相径庭,又偏逢圆月,是妖力更盛的魔物喜欢出来的时候。正巧他自己送上了门来。觊觎吃人果腹的妖魔等待著下手机会,悄然伸出魔爪。
“喂,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搭住他肩膀的,是一个少年。
衣著繁华,黑发散在肩上。
少年眉梢不悦,语气生硬。不由分说地拉过他,按他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他一愣,被拉出几里路时,才挣扎起来。
“你是谁?放开我。”
少年停下脚步,放开他,挑眉道。
“放你回去找死?”
“……找死?”
“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禁林?”少年诧异地问。
“禁林?什麽意思?”
“就是人类不允许进入的地方,特别是夜晚……对了,你是人类还是妖怪,怎麽味道这麽奇怪?”
少年凑近嗅了嗅,亲昵的举动令他下意识後退几步。
“你是妖?”
“是妖又怎样?还有别把我跟那些只知道吃的家夥相提并论。”少年黑著脸道。
他突然笑起来,少年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快点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说完後,少年快步走了起来。他也不知怎麽的,也许是信任了吧,随之跟在後头。
一前一後,画面感十分融洽和谐。
接下来几天,他与少年在一起,摘野果,烤蛇羹,抓野兔。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逍遥自在,好不惬意。他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特别是和少年一起度过的日子。
再幸福的日子,也会有结束的一天。
而那时候的记忆。
却依然是他珍藏於心中的瑰宝。
重逢如梦。
与那人分别後,他努力学习法术,甚至成为使魔,帮助雇主为人类服务。他摒弃了做人的资格,而是天天与妖打交道。猎捕魔物,让自己心安,无须再去考虑别的事。
人类的生命是多麽的脆弱。
他是明白的。
是人亦或者是妖怪。曾经懵懂无知的他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自己是怎样的身份。
哪一个都无所谓。
至少,在他没有和那个人重逢之前,他是这麽想的。
母亲临死前的遗言,有解释从小困扰著他的,时不时会发作的异变的原因。
她说,他本应该是人类。同时却混有妖怪的血。
最终的结果不是完全沈沦为没有人性的妖,就是变为普通的人类。
他怯懦地逃避了这个现实,不停藏掖。在与那人重逢之後,仍然以日以继夜的工作麻痹自己。甚至试图否认自我的感情。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他下定决心了。
天意弄人,如今他的余生,仅仅只是属於人类正常的寿命范畴了。
百鬼之宴的那日,是最後的抉择之时。
异变如同魔术般消失就是最好的证明。
结束了,一直纠缠於他的异变,徘徊於妖与人边缘的疑问,终於有了解答。
之前维持著少年外表的原因,是借助体内妖力的缘故。
如今则是以鸡毛蒜皮的法术强撑。
因为有了重要的人。
有了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人。
无论如何,他也要坚持隐瞒。即使终究有一天会被发现。
从回忆中拔出,他睁开眼,神情复杂地凝视著身旁人的睡脸。
鬼泷,你可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早已下定决心,要留在你身边。
也罢,现在就既来之则安之。乐观地这麽想著。
他以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