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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此事可轻可重,往轻了说只是村民一时疏忽大意也不会受到什么严厉的责罚,但往重了说,这就是藐视神界权威不识好歹不念旧恩了,尤其是像土地这一类的小仙,神力的精进和所辖区域凡人的信仰是很有一些关系的,若是失去了信仰,那小仙只能保留一些最为微薄的力量,因此,这村民的行为又跟迫害仙人挂上了勾。若是换在平时,一个小小山村的土地奶奶说话是没什么分量的,大概也就是被众人宽慰几句就过去了,只是那天的朝会,刚好赶上大土地外出由别殿的土地代为召开,那别殿的大土地似是为立官威,芝麻大的小事都要拿出来好好考量,土地奶奶的话正好让他有了机会一展拳脚,于是大笔一挥,地裂三季,便成就了张家村现如今的命运。
可地裂是裂了,那张家村的人仍是没有反应,山神庙里依旧是什么供品也没有。最近的朝会那代理的土地又询问了张家村的情况,土地爷打着哈哈,土地奶奶却不依不饶的继续埋怨,结果代理土地雷霆震怒,扬言若是张家村在年关依旧不思悔改,这个村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土地爷自己心里着急,却想不出好主意,正巧孙正信她媳妇卧病在床,阳气衰弱,易于夜间干预意识闯入其梦中,他明示暗示了好几次,结果一点效果没有不说,倒害得孙正信媳妇的心病重了起来。
“作孽哟。”说到这,土地爷颤颤巍巍的叹了一口气,土地奶奶跪在他旁边暗中拧了他一下,“老头子你说谁作孽?说清楚!”
“……”老莫本来就被土地爷絮絮叨叨的话磨的没了耐性,那土地奶奶破锣嗓子一喊,更是搅的他脑仁疼,“都闭嘴。”他低喝了一声。
“……”土地爷和土地奶奶跪在原地,被那一瞬间暴涨的煞气吓的动也不敢动。
老莫皱着眉,在空地上走了几个来回,开口道:“月末自然有供品上来,少不了你们的。朝会时,别再乱说话。”说道这,他冷冽的眼风扫了土地奶奶一眼,那土地老太一个瑟缩,唯唯诺诺道:“老身,老身自然不会乱讲话的。”
“知道就好。”说罢,老莫转身就走,土地爷和土地奶奶刚要松一口气,只见那老莫走到洞口又停下,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问道:“土地,你可曾饮过浆水?”
“小仙……不曾……”土地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很酸。”
“……”土地爷和土地奶奶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你们,这段日子我天天都要喝那东西。”老莫继续面无表情道,“你们也尝尝,可好?”这可好说的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好……好……”两个倒霉的土地连连应道。
“很好。”老莫满意了,“供品里荤腥会投入土溪,浆水会供上香案。”神仙都知道,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供上香案的供品,只要无毒无害,是一定要“享用”的。
土地爷和土地奶奶目送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半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新供品。
“老婆子……我牙不好,那浆水你看……”土地爷百年难得一见的跟土地奶奶讨起价来。
“看什么看,你那牙全是假的,别想蒙我!”土地奶奶拽起一把土地爷的胡子,“你平时不老说我欺负你么,这么着,那上供的浆水,全赏给你了,也免得别人说我小气。”
“……”土地爷苦着一张脸,咳嗽了一声,“要不是你去朝会告状,怎么会惹上这个小祖宗!”
“我哪里知道这小祖宗什么时候下凡!”土地奶奶理直气壮的驳道。
“这龙神界的大人们都不轻易下来,每年只在规定的时间出现。据说是凡世太脏,太伤元气,每次下来返回龙神界都得修养好长一段时间。”土地爷撵着胡须喃喃道,“刚才那小祖宗,似乎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岂止是伤元气这么简单!”土地奶奶打断了土地爷,“我听说啊,要是严重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土地爷闻言皱起了眉头,“再也回不去了?”
“你这个老头子,说你笨你还不服气。”土地奶奶得意洋洋道,“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这道理简单的很。在凡世待的太久,浊气缠身,积累的多了,自然就无法飞升。不过嘛,现在这凡间,还马马虎虎,没有污浊那种地步。”
“……”土地爷望着洞外皎洁的月光,半晌,叹了口气,“是啊,至少,还有人信着我们。”
☆、第 12 章
年关之前,张家村的族长突然召集村民开了个大会,会后,每家每户尽自己所能,能供上牲畜的供牲畜,能上浆水的上浆水,实在拿不出东西的就帮忙把祭品扛到山神庙里去。族长与村长不同,村长更多的是跟官府打交道,而族长,则是跟村民们打交道,族长一般是村子里辈分最高并且很有威信的人。族长的话一出,村民们没有不答应的,就算是有犹豫的,也会竭尽全力来达到要求。没有人知道族长为什么突然下了这么个命令,族长的命令下了之后,大年二十八的清晨,张家村老老少少全向山神庙涌去。年轻力壮的扛着猪扛着羊,再有的拿着杀猪的尖刀,小娃娃就端着家里弄好的浆水,一桶一桶的往山神庙里提。
山神庙的后面正好是一条小溪,因为终年浑浊,村里人唤其为“土溪”。这土溪里是没有活物的,有人在溪边钓过鱼,蹲了三天三夜什么东西都没有钓上来。青年人把猪呀羊呀扛到溪边,有经验的屠夫亮出尖刀,刷刷几下,那牲畜的鲜血便红了溪水,只听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不断,村民们都一起帮着把宰好的猪羊推进了土溪。说来也奇怪,那溪水本来也不深,原本大家还心里嘀咕这推下去的供品会不会把溪水给赌了,结果这么一看,除了溪水还带着淡淡的血腥色,哪里还有供品的影子。到此刻,众人才真正相信了族长之前提起的什么神谕。
再说山神庙里,香案上燃起了上好的檀香,这还是族长特地托人从山下买来的。供桌上摆满了大海碗,里里外外摆了三大圈。最内圈是炒面粉,有白面,更多的是玉米面和高粱面,中间那圈是炸面团,那面团被捏成各种形状,蝴蝶啦,小鱼啦,风筝啦,用的不知道是什么菜油炸的喷喷香,不过那油炸的香味早就被最外圈的浓郁的酸味掩去了大半,最外圈的大海碗里装的是每家每户最老的浆水,族长特意嘱咐了,这浆水一定得是最老最好的,这不,家家户户都把存在瓶瓶罐罐最底部的老浆水底子舀了出来,那滋味,自不必说。
祭完牲畜上完供品,张家村便挨家按户排队站好,依次给土地爷土地奶奶磕头,这番架势造下来,已是晌午。
也不知道是土地爷土地奶奶显灵还是什么的,张家村的大口子自此没有再扩张,村子的地盘就此算是保住了,那经常出现在孙正信媳妇梦里的怪声也没有再出现过了。
话分两头,张家村这边举村上下拜祭山神庙,孙正仁他们村子里却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这还要从孙家老二着家开始说。
孙家老二孙正智一直自称在山下跑生意,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回趟家。这次他回家时,带回来了一个白面微须的男人,说是县上的师爷,县令特地派他到村子里来走一趟。孙正智回家时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逢人就说跟县令搭上了关系,如今他办事可有县上的大官罩着呢。那白面微须的男人自称姓张,一见到村长便要求要与村里私塾讲学的周先生见个面。没过几天,那男人和周先生一同去找村长说是有要事相商。有好事者蹲在窗边偷听,依稀听得“废龙王”几个字,便四处散播着这新来的师爷要废龙王的消息。
这话传到孙家时,孙老二正喜不滋滋的坐在院子中央,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白面馍馍,一手指着孙老三孙老四嚷嚷道:“你们两个,快一年没见,怎么一点本事都没长。”边说着,还边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孙老三和孙老四老崇拜他二哥了,连忙嬉皮笑脸道:“俺们哪有二哥有本事,和县令搭上关系哩!瞧那师爷,一看就是文化人!二哥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行了行了,”孙老二好不得意的打断他们,“多学着点,心思活点,别一门心思都放在农活上,种地、种地、种地,种了几辈子的地能有什么出息!你们说是不?”
“老子不种地,你吃个甚!”孙老大怒气冲冲的从正门走进来,将手上的马扎啪的一声甩到地上,“你以为你混的好了,就嫌弃种地的了,是不?俺看你带回来的,那个周什么,也不是啥好东西!虚头巴脑的东西一套一套,感情祖宗留下的东西全是错的,是不!”
院子中央本来还热热闹闹的三人顿时噤了声,等孙老大怒火中烧的进了正堂,孙老二才压低嗓子说道:“他又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
“二哥都不知道,俺们哪儿知道呢。”孙正义,孙正礼讨好的笑道。
“对了,老五那小子呢,过了年,他也该十五了吧。”
孙正义孙正礼俩小子对视了一眼,孙正义然后开口道:“那臭小子,现在老有主意哩,根本就不跟俺们说话。”
“哦?”孙老二闻言装模作样的挑了挑眉毛。
俩人一看有戏,立刻打小报告道:“俺们之前说周先生讲的东西是对的,他还老不服气哩。还有,”他俩神神秘秘的靠近孙老二悄悄道,“俺们看见他老往那龙王庙里钻哩。”
“龙王庙?”孙老二来了兴趣,“他往那里去干啥?”
“不知道;看他老偷偷摸摸的,弄不好是藏了啥好东西哩。”
“哦?”孙老二拉长了声音又是一声,两只眼睛滴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老三孙老四一看他二哥无甚反应的样子,又添油加醋道:“前段时间,他还半夜出门哩,一大早又跑回来,连着好几天都这样。俺们问他去干啥,他也不说。还有哩,娘让俺们买年货,俺们就说要去二哥介绍的老余那里买,结果他非得说老余那卖的东西不好还要告到娘那里去。”
“有这等事?”孙老二闻言脸沉了下来,他这个五弟从小就跟他不亲,相比自己,他更喜欢那个笨的发慌的老大。他好几次刻意向老五示好,老五的反应都是平平,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山下的事情,他一说,老三老四的兴致就来了,可那老五听了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没显出多大的兴致来。孙老二一方面懒得跟这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计较,一方面又因为老五的冷淡很是不爽,想他在外面混的如鱼得水,县上做生意的有几个不知道他孙正智的,到家里来,连一个娃娃都搞不到手。
听着老三老四的话语,他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第 13 章
这天夜里,正当孙正仁端着家里炖好的大排骨静悄悄的想要出门时,被孙老二逮了个正着。孙正仁捧着冒着热气的大碗,看着孙正智,黑溜溜的眼睛眨啊眨,就是不说话。孙老二装模作样的盯了他半天,见他屁都放不出一个,咳嗽的了一声,故作亲热的搂住孙正仁:“仁子,这是要去哪儿呢……”
“龙王庙。”孙正仁在他哥怀里一缩,很不舒服的样子。
“去龙王庙干啥哩?”
“哥你眼睛不好?”孙正仁端着大碗晃了晃,疑惑的看着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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