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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叔叔!”
却生连叫了好几声,才把周子扬的思绪喊了回来,周子扬笑着道:“抱歉,走神了,怎么了吗?”
“我可不可以再去叔叔家里玩啊?”却生亮红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他好像知道自己这样的表情真的很有杀伤力,所以每次有要求时都是这样看着周子扬。
而周子扬也真的对这样的眼神没有抵抗力,“为什么要去我家玩?”
“嗯……就是……”却生低下头,眼睛却还是努力向上瞟着他,两只手也不自觉地纠结衣服下摆,“我想跟着叔叔一起去超市,想在叔叔家洗澡,然后睡叔叔家的床。”
周子扬想了想,上次带却生去超市时,那小孩确实是很喜欢那里的,洗澡的时候也闹得很欢腾,只是床?想了想却生的房间,那里面是一张老式的雕花大床,很华丽,自己家里的是普通的席梦思,难道这小孩喜欢上睡软床了?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周子扬真的无法拒绝,笑了笑,道:“我是无所谓的,只是你要先跟遥影说,他同意了我就带你回去。”
“真的吗?耶!主人主人!”却生一听他同意了,立刻蹦了起来,跳着就向遥影房间的方向跑去,只是还没有进通道就撞上了一个“东西”,他“哎呀”一声,捂着被撞痛的鼻子抬起头看,“啊!主人!我可以去叔叔家住一晚吗?”
被他撞到的“东西”的确就是遥影,他看着拉着自己衣服下摆努力表现得很乖巧的孩子,那泛光的眼睛明显写着“不要拒绝我”,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触感是以往的柔软,道:“不可以给周叔叔添麻烦。”
“嗯!却生是乖小孩,不会添麻烦的!”却生见他应了,高兴地抱了抱遥影,又蹦回了周子扬身边,“叔叔,主人同意了,我们走吧,走吧!”
周子扬捏了捏他的脸,起身对遥影道:“那我就带他回去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遥影淡漠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人离去。
周子扬带着却生再次来到超市大采购,却生还是老样子,一进去就上蹿下跳,对什么都很有兴趣。陪着他扫荡了零食区,因为离上次却生去他家已经很久,所以洗漱用品什么的也要再买,一圈下来,两人手上又是两大包。
回到家,却生很是兴奋地第一个冲进去,一下子就扑到了沙发上,那生猛劲看得周子扬为他先着落的肚子一通心疼。
放着却生在客厅里吃零食看电视,周子扬把买来的洗漱用品放进厕所里,摆完了才发现家里的牙膏用光了,他拿下牙膏皮,用力挤了挤,真的没了。
“却生,我出去买牙膏,一会儿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周子扬套上外套出了门。
十一月初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周子扬一出大厦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快步走向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一支牙膏往回走着,却看见前方一个小广场外的路灯下,两个正在互相拉扯的身影。
拉扯的两人一老一小,老的穿着一身满是灰尘的工装,头发几乎花白,一脸的褶皱,身体微微伛偻,张大嘴巴似乎在喊,距离太远听不清。小的两只手臂被拉着,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紧咬着牙关,似乎在忍耐。
周子扬愣住,因为那小的他见过,正是那次杨浩飞的宴会上,贾总身边的那个少年,李青。想到之前杨浩飞的话,他对李青还是觉得很可惜的,明明是那么清秀白净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做别人的“干儿子”呢。
不过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眼前的这一幕周子扬也不能置之不理,无论有什么理由,面对那样的老人都应该好好交流。他加快了脚步向两人走去,快要到时,他准备出声知会一下,却不料李青一把挥开老人,大声喊了一句:“滚开!我的人生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我再也不要回去过那种什么事都要看人脸色的日子!”
老人正是杨浩飞工地工作的李大叔,他身体本就单薄,被他大力一挥,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周子扬见了,几步跑了过去,扶起了地上的老人,关切道:“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李大叔被扶起,露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看向李青,眼里包着热泪。
周子扬转头看向李青,“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你不知道年纪大了的人经不住摔跤的吗,还是这么冷的天气。”因为不满李青的行为,他的话里也带了严厉。
李青认出了周子扬,对于对方语气中的严厉,他也狠狠地回道:“要你多管闲事!”
“你……”
“请住手!”
眼看周子扬气得上前一步,似要动手一般,李大叔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腰,请求道,“不关他的事,刚刚是我没站稳才摔的,你别打他啊。”
“大爷,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啊。”
“我们是父子,刚刚是发生了一点争执,不碍事的。”李大叔放开了周子扬,冲他笑着说。
“父子?是父子他就更不对了。他是你的父亲,是生你养你的人,就算你们之间有再打的矛盾,你都不可以对自己亲生父亲动手。”周子扬听了,又转向李青,这次的语气因为想到了自己失踪的父亲而更加严厉。
没想到李青听了他们的话后没有觉得理亏,反而冷笑一声道:“哼,亲生父亲?他才不是我亲生父亲,我只不过是被他捡来的罢了!”说完狠狠地瞪了李大叔一眼,转身走了。
“等等!”
周子扬抬腿要追,却被李大叔死死地抱住了,他挣了挣,发现对方是用全身在拖住他,于是他也不敢太过用力,以免伤到李大叔。周子扬叹口气,道:“大爷,他这样对你,你还护着他,何苦?”
“他再怎样,也都是我的孩子啊。”李大叔看着李青离开的方向,眼里是浓浓的不舍和包容,幽幽地叹息着,“刚才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李大爷,你们刚刚为什么会发生争执?”
李大叔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缓缓地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小声的哽咽着。
周子扬见了,连忙怪自己冲动地询问,将李大叔扶到广场里的座椅上坐下,拿出纸巾递过去,“李大爷,您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您。”
李大叔擦了擦眼,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沧桑了很多,他弓着背坐了一会儿才低声地诉说着:“他说得没错,李青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他也不是我捡来的。当年李青的妈,也就是我妹妹,没结婚就怀上了他,在我们那小村子里,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是要被抓起来打死的。我妹妹虽然很小心地隐瞒,但还是被发现了,他们要抓她,我不忍心,就帮着她藏起来。他们找不到我妹妹就把我拷问了一番,但是最终还是保住了我妹妹和孩子。后来我就每天照顾她,直到她生产。生孩子的动静还是惹来了村人,他们要将我妹妹和那个孩子一起打死,可怜我妹妹刚刚生产,正虚弱着,托我照顾孩子,自己一个人引开了村人,让我们逃了出来。”
想起了过往的伤心事,李大叔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周子扬帮他抚背,等他情绪稍稍稳定后,又道:“后来我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村子,什么都没带走的我根本没法给孩子喂奶水,只能在半夜偷偷溜到有牛的人家里,给他弄点牛奶,有时候没有牛奶,也会想办法弄点米汤。等孩子稍微大了一点,我也可以将他放一放,出去找点工作做,赚点钱,供他读书。那孩子还是很聪明的,读书的事情我也不懂,但他一直都读得很顺利,还考上了XX大学。我听说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当夜就给我妹妹上了香,告诉她这个消息。可是学费太贵了,一年就要好几万,还有生活费,但为了孩子,我也只能拼命挣钱。我知道他过得苦,我送他去学校的时候看到其他学生都是家长开车送的,我知道他心里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我也一直跟他说咱们不比家世,咱们比学问比本事,他点头说好。可是后来,也就是这学期开学开始,他就很少回家了,但每次回家都穿得很体面,也没有再问过我要生活费,我开始觉得奇怪,就问他,他说是自己找的工作,我就没在意。可是今天我看到他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一开始还很正常,可是走到没人的地方的时候,那个男人……”李大叔声音拔高,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卡在喉咙一样,脸色阴沉,双眼泛红,良久长长的一个叹息,“我知道那种环境里容易改变人的本质,只是没想到他会去做那种事,我刚刚质问他,他也很老实地承认是为了钱,我真是……怎么去见我妹妹啊!”
看着捂着脸低声哭泣的李大叔,周子扬真心感觉心疼,这样的一个好父亲,为了自己妹妹的孩子奔波一生,为的只是希望孩子能有个好前途,能够好好的生活,却没想只是短短的大学时光就让那孩子变得如此的堕落。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从小虽然从来不关心自己的生活,却总是能够给自己最好的物质条件,自己从来没有过挨饿受冻的情况,当然也没有体会过父亲的温暖。李青的情况跟他是完全相反的,从小有着父亲的疼爱,却没有好的生活条件,于是他追求金钱,将自己赔进了社会黑暗的漩涡中。
周子扬很为李大叔不值,他想为他做点什么,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李大叔却笑道:“谢谢你,小伙子,我还能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李大叔很坚定,他拒绝了周子扬的好意,表示不会放弃对李青的劝说,他相信那孩子本性还是好的。
跟李大叔道别,并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说有困难就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李大叔笑着手下了,对他露出了一个父亲的笑容,拖着微微伛偻的身体,迈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晚的小巷里从来都是热闹的,各家店铺的音响声和各人的欢笑声,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但热闹是他们的,借寿坊里从来都是清冷的。
亦如今晚,两个灯笼静静地挂在匾额两侧,在夜风中轻轻地飘荡,下面的大厅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显得那样孤单,朦胧的灯光只照出了它附近的极小区域,而那片极小区域里一个清冷的身影静坐,姣好的容颜在灯光中半隐半现,一双不带感情的乌黑眼眸静静的对着大门的方向,外面空无一物,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忽的,原本黑暗的大门外出现了一个高大身影,他静静的站在门外,一身灰色的盘扣唐装,俊美的脸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周身出尘的气质又仿佛是个沉稳老者。
苏六站在一块空地里,左右打量着,即使不用特地去感受,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四周散发的浓重阴气,这样浓重的阴气一般也只能在乱葬岗那样的地方感受到,但这里明显不是那样的地方。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正前方,那原本该是借寿坊大门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地上长满了杂草,根根野草在夜幕里轻轻摇曳,如一缕缕幽魂。苏六皱眉,他能感觉到那浓重的阴气的中心就是自己眼前的地方,但这空旷的杂草地却不像有什么东西,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他给周子扬的那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片,上面附加了他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