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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旦了结,你是不是……就要同凤溟回去了?”
卿寒动作因此顿住,一下便觉得没了兴致。
偏偏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里……你还会再来吗?”
卿寒直起身,直直看着他:“你偷听我与凤溟说话?”
“我……”言澈神色里有丝慌乱,急忙解释:“我那天无意中……”
“无妨,”卿寒摆了摆手走向床铺拉开被子:“不早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休息吧。”
连他自己,也实在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言澈在原地僵滞片刻,嘴张了张却没法再发出声音,只自己低下头拉起衣服,安静走到床边睡下,无声的掐紧了手心,力度大的几乎破皮出血。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般强烈可怕的占有欲,大到连强迫自己都控制不住,才会忍不住鼓起勇气相询。
这会儿想想,实在懊悔至极。
果然不该开这个口,毁的气氛全无不说,就像当初对着少爷一时脑热,结果只会把别人推的更远。
生命里注定留不住的人,哪里会因为他的一己意愿,便甘愿停留?
☆、第 83 章
官府那边连夜审问了杨家送来的凶手二虎,二虎不但爽快的招认了自己今晚的举动,连带他之前的种种罪行,都通通交代了个底朝天。
包括他曾跟踪少爷,趁少爷落水无力反抗之际,刺杀少爷重新将其踢落水中下落不明;之后数次试图刺杀少爷与小少爷未能得手;因顾忌少爷武功高强前几日趁少爷酒醉下毒,又嫁祸给亲舅舅何管家,仗着自己是三代单传的唯一独子迫使何管家为己顶罪的行为,都供认不讳。
问到原因时他拒而不答,却只重复着一句话:“此生唯一憾事,未能亲眼见杨子杰死于手下。”
其坦白与重刑之下仍不悔改的模样令官差瞠目结舌,二话不说便将其押入大牢次日送往刑部,又及时释放了无辜的何管家。
何管家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连沐浴更衣也顾不得,便冲到少爷房间门口扑通跪下。
凤溟听到外头响动也并不搭理,只有一下没一下逗弄着昨夜同样被折腾的未曾睡好此刻靠在他怀里睡的正香甜的小杨冉。
下人们在门口议论纷纷,何管家仍是直直跪着不为所动,最后还是卿寒看不过去,忍无可忍不顾阻拦一脚踢开房门,把正享着清福的凤溟硬是从床上拖下来。
凤溟白他一眼,披衣抱起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小杨冉,走到门口故作惊讶:“何管家,这么快就回来了?”
“少爷……”何管家头重重磕下去:“是我们……对不起你……”
语毕已然哽咽。
小杨冉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挣扎着要去扶他,凤溟还待端着少爷架子,被卿寒一瞪又乖乖敛了:“卿兄弟言先生,你二人留在此处,其余人都忙去吧。何管家勿需如此,进屋再说。”
何管家毕竟已过中年,跪了这般久两腿发麻半天直不起来,凤溟看着小杨冉费力的搀扶却并不动手,还是言澈在一旁帮忙,用力将何管家从地上扶起。
“真是作孽啊……”一提起二虎的事何管家不由老泪纵横:“自打少夫人过世后,我知他一直存有心结。哪知他……哪知他竟这般……”
说着他又用力抹了抹眼睛:“老爷生前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纵是万死也无以为报,哪里想到如今……竟会害了少爷……我、我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老爷夫人……”
“何管家,”凤溟插口道:“过去的事情,这次落水之后我大多已不记得了。如今这般,也是我命数将尽,怪不得你。只是二虎究竟与我有何仇恨,这里卿兄弟与言先生也不是外人,还请何管家告知,让我就算死,也死个明白。”
说罢约是觉得自己当这少爷当的很是妥当,又向卿寒得意的挤挤眼睛。
什么叫死个明白?话用得着说的这么直白么?
卿寒暗暗诅咒了他一声,见一旁言澈低垂着头神色低落,想是不愿接受少爷将死的事实,只得安抚的握住他手。
果不其然,小杨冉已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我不想你死……”
这下自己挖坑自己跳的凤溟被弄的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抱住小杨冉努力的哄:“冉冉乖,等爹不在了,今后……还有言先生,卿叔叔陪着你。”
想了想他又补充:“还有大狗。”
结果小杨冉哭的更厉害了。
虽说自家父亲时日无多的事情他早已知晓,可听到这么一说,却只觉更是难过。
凤溟被孩子的哭声闹的手足无措,求助的眼神望向明显打算袖手旁观的卿寒与言澈,又看看满脸忧色愧疚的何管家,这下终于明白了自己造孽自己还的道理,只得认命的叹气,揉着怀里的小身体,苦着脸反复安抚。
凤溟性情一向不定,耐心更是有限,如今被一个孩子折腾成这般,倒也算难为了他。
卿寒作壁上观了半天,还是伸手把小杨冉抱过来替凤溟解围:“冉冉乖,爹本来身体就很不好了,冉冉又这么伤心,爹会觉得更难受的。”
小杨冉果然一下止住了声响,努力憋住眼泪,不断吸着鼻子:“那爹,冉冉、冉冉不哭了,你不要难受……”
素来玩世不恭的凤溟望着孩子水汪汪的纯净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微微触动了一下,竟一时滞住,不知该怎么接话。
“好了,”最终还是卿寒打破尴尬:“还请何管家,若是方便,将当年之事告知。”
何管家犹豫片刻,脸上闪过挣扎之色,最终还是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第 84 章
小少爷杨冉的生母云香,府里昙花一现的少夫人,非但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闺秀,甚至于连小家碧玉也称不上。
和许多穷苦人家的女儿一样,家里一穷二白,弟弟又需要娶房媳妇,便把大女儿送到了有钱人家做丫鬟。
那时杨子杰刚过弱冠之年,一手接过父母留下的担子,虽不算特别阔绰,可杨家对待下人的仁厚也是出了名的,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杨子杰生意起步初期事事亲力亲为,在外忙的脚不沾地,回来倒头就睡,偌大的杨府白天其实很是空旷,下人们也就很是清闲。
二虎是何管家的亲外甥,自小因是独子的缘故也多少被宠溺的有点过头。只是他父母因病过世的早,从此他便成日游手好闲也不想着找个活儿干,和一群无所事事的人聚集在一起欺负弱小还梦想着行走江湖。
有时缺钱花了,他也会来杨府找自家舅舅要钱,于是便不时能见上云香几次,开始只是点头之交,久而久之便不时能说上两句。
女子青涩秀丽,男子血气方刚,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些暗生情愫的味道。何管家见此自然乐见其成,索性请示了杨子杰,将自家外甥安进府做了门房,私心里自也是希望二虎能洗心革面踏实干活,也好与云香成双成对共结连理。
二虎倒也没让他失望,从此便远离了那些狐朋狗友,老老实实在杨府看门,每月拿着点微薄但总算稳定的银两。
只是之前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会儿想娶媳妇,这点银两显然是不太够的。日子久了他便打起了别的算盘,又和之前那帮朋友厮混到了一起。
岂料当朋友们得知二人除了牵手赏月,拥抱亲吻,便不曾再有更进一步的亲近,个个笑的前仰后合,纷纷嘲笑二虎实在没种。
尊重反倒变成了笑柄,这让二虎面上着实说不过去,于是心里便打起了算盘。哪知一向温柔贤惠的云香在这一点上死活不从,坚持要把完璧之身在新婚夜交予夫君。
被拒绝的二虎这下恼羞成怒,猜疑思虑纷纷涌上,加上朋友们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药推波助澜,怂恿他生米煮成熟饭。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便欲付诸实践。
结果好巧不巧,正在二虎欲把那放了药的茶端给云香服下之际,何管家前来找他,说少爷应酬喝醉了酒,让他一同去接少爷回府。
自家舅舅的吩咐是万万不可得罪的,二虎虽百般不情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出门。
偏偏那杯放了药的茶,被前来寻找二虎的云香毫无疑心的喝下。
偏偏他们跑了个空,少爷等的不耐,已经醉醺醺的自己雇了辆马车回府。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身体的燥热不适让云香很快察觉了缘由,对一直以来全心信任依托的人的失望,连同药物激发的本能渴望,让她对少爷的伺候从先前的端茶送水,直接进到了床第之间。
待何管家同二虎赶回来时,大局已定。
两月后,崔大夫宣布,云香有孕在身。
杨子杰这时已然小有成就年轻才俊,澜月城里想嫁给他的姑娘多到可以排队,本是意气风发之时,却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发生一段荒唐的关系,还被告知即将有个孩子。
这让他怎么都无法免除对云香此举的震怒与怀疑。
在生意场上见多了世情百态尔虞我诈,也拒绝过多少投怀送抱,哪里想到回了自己毫无防备的家却遇上这种事儿,实在很难不多作联想。
毕竟怀了杨家小少爷或者杨家小姐这一点,就意味着登上枝头成了凤凰,就意味着今后在杨府的身份,和一辈子的不愁吃穿。
可谁又知道,那孩子究竟是不是他亲生的?
云香孕后身体一直不好,杨子杰让她搬离原来的下人居所,命人收拾了离少爷房不远的房间供其居住。
对她以少夫人的待遇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定期请崔大夫为其检查身体,派人轮流守着,名义上是保护少夫人和胎儿安全以防万一,自己却不曾去看过一次,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杨家的少夫人,本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还同别的男人私下往来的道理?
怀胎十月,云香生下一子,取名杨冉。
粉雕玉琢,眉清目秀,眉眼之间像极了杨子杰小时候,多一分猜疑都显冗余。
这下杨子杰纵然对她再无感情也不得不认下孩子,但终究为当初非己所愿之事所不快,抱走了小少爷交由奶娘去带,命下人着手筹办二人喜事,算是给她一个名分。
不料就在婚事前,传出云香自尽的消息。
大红喜服整齐叠在一旁未曾动过,穿着进杨府时的素净衣衫,平静面容是解脱的安详。
云香最终被以少夫人之礼厚葬,但不入杨家祠堂,生前居住的房间就此被封存无人再进。
小少爷生母之事被勒令不得再于府内提起,当年的下人几乎大多被拿钱封了口打发出了澜月城,只留下少之又少的信任之人。
而从此也不曾见杨子杰碰过任何女人,直到几年后中秋花灯之会,与苏家公子,一见倾心。
二虎作为何管家的亲外甥,毫无疑义被不知情的杨子杰留了下来。可他同云香那段鲜为人知见不得光的短暂过去,却除了回忆,别无他物。
何管家本担心自家外甥会受不了这般打击,却在见他断绝了同别人的一切往来,只每日老实的守在门口,蔫蔫的晒着太阳看着府院后,才逐渐放下心来。
毕竟心结急不得,还是需要时间来慢慢解开的。
哪里会想到,表面的平静下,是沉潜的暗涛汹涌,愈发激烈。
☆、第 85 章
“怎么?”卿寒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盯着起身立于窗前的凤溟:“现在终于晓得心疼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