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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尚未回到澜月城查清真相便撑不下去,未免对这位好歹也算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的身体主人太不公平。
虽然他对这个身体主人,实在毫无好感。
等了半天等来这般回答,言澈不免有些失望,仍是应:“好。”
终于兴高采烈奔到两人面前的阿邦一听到两人辞行的消息顿时傻了眼,一把抓住两人的手拼命挽留:“杨勇士!言兄弟!你们怎么身体还未痊愈就急着走?为何不多住几日?难道是这几日怠慢了两位?”
卿寒不欲与他纠结,留言澈在原地安抚他的激动,自顾自进了小院,向老沛丹简单说了离开之意。
没料到两人说走就走,老沛丹也不由吃了一惊,但毕竟上了岁数的人,也知世间许多事强求不得,也不多留,只忙着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为他们准备干粮兽肉,任卿寒拦也拦不住。
好一会儿言澈和阿邦终于一同出现在小院门口,高大的汉子这会儿双眼都微微发红,见到卿寒就扑上来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杨勇士……”
卿寒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眼神扫到一旁的言澈,突然后悔万分刚刚着实不该独留两人相处。
天知道刚刚趁他不在阿邦占到了言澈多少便宜。
二人原想给阿邦留下些银两以表心意,但祖孙俩死活不肯收,阿邦甚至恨不得亲自陪两人一路同行至澜月城,直到两人一再推辞,才不情不愿的放弃想法,给他们指了出林安全到达外界城镇的详细路线。
来时两人只有一个简单包裹,离开时却是大包小包带了一堆衣物干粮。
虽然东西都颇为简陋粗糙,却是这对生活清苦的祖孙俩能给出的全部。
老沛丹留在院里抽着旱烟,阿邦送两人出村又走了好一截,直到两人数度承诺将来必然重回此地做客,才恋恋不舍的停了步子。
卿寒回过头,见阿邦还站在原处向他们挥手,身影却是越来越小。再看看一边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言澈,竟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舍涌上。
意识到接下来的路途只有身边人的陪伴,卿寒心里有种什么感觉缓缓升起,鬼使神差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似安慰他一般:“有机会再回来看看阿邦他们。”
言澈手微微一颤,却没松开,只是确认般的抬眼低声问了句:“我们一起?”
卿寒一滞,一个好字竟答不出来。
即便将来他有能力带言澈短时间内便来至此地,言澈想同行的,恐怕也并非是他。
而杨子杰的身体,只怕很难再足以撑到待一切平息,两人旧地重游的时候。
闭了闭眼,卿寒应下平生首个明知是假的承诺:“嗯。”
说着他不免有些懊恼。
最近和人类相处久了,果然是沾染了人类的习性,说起谎来都是如此自然。
言澈没再回答,只是攥紧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里微微有了光。
在那样的期待和信任里,卿寒不自在的抽回手,自进入杨子杰的身体以来,首次觉得有些心虚起来。
☆、第 42 章
因为有了足够的干粮,加上有阿邦临行前述说的详细路线,出林的路二人走的格外顺畅,没几天便已经远远看到了阿邦所指的渔村的影子,甚至能看见稀稀落落的人影。
言澈身体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颤,低声道:“少爷,快到了。”
“嗯,”卿寒随口应了声,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再换一次药。”
几日来毕竟奔波劳累休息不足,加上还要轮番守夜,言澈肩膀的伤处明显比之前住在老伊诺那儿时愈合的缓慢,被蛇咬过的两个印子始终未完全结疤,周围肤色仍有些隐隐泛黑。
言澈摇摇头,可终究拗不过卿寒,靠着树就地坐下来,拉开肩膀的衣物。
扯开绷带,将小瓶里最后一点药粉均匀洒于伤口之上,卿寒晃了晃空空的瓶子,顺手扔在一边,皱着眉道:“没药了,得尽快回去。”
“无妨,”言澈摇摇头,不在意的草草拉起自己的衣服:“随它去。”
卿寒打量了他半晌,因为他的不以为意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为别扭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具体为何。
“别动。” 见言澈欲起身,卿寒出声阻拦,伸手把他刚刚随手捋在一旁的散乱长发捋顺了,才满意的点点头,道:“走吧。”
言澈因了他的动作有一时的怔仲,愣愣呆在原地,见卿寒已然走了好几步莫名其妙回头看着自己,才慌忙跟上去。
括淼村背靠森林,面朝宜江。临水而居,是个主要以打渔为生的村落。
见那素来荒无人烟的森林里竟走出两个大活人来,村里人都吃了一惊,慌忙把二人带去了老村长那儿。
老村长翘着二郎腿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了两人的打扮良久,方道:“里头那个族的?”
二人均知多解释多错,此刻又身着阿邦的衣服,索性都点点头。
老村长哦了声,也不多问,只闭了眼,向两人屈了屈手指。
卿寒心知肚明他的意思,只冷哼一声。言澈却已解下身后的包袱,取出块银子来,上前一步塞到老村长的手里。
老村长这才睁开眼来,懒懒的嗯了声,“让他们带你们去找阿中,就说我说的。”
老村长说的阿中,据说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年轻人。问清二人去向他笑了出来:“澜月城?沿着这宜江向上,快的话,三天就能到了。”
“三天?”卿寒想到言澈肩膀的伤处:“不能更快了?”
“两位若是着急,倒也不是没别的法子。”阿中眼睛骨碌碌一转,笑嘻嘻的道:“这近道也是有的,最慢两日便可到达。只是这水流湍急,走一趟可是拿命在搏啊。”
卿寒冷冷应:“你要多少?”
阿中竖起两根指头。
“二两?”
听老沛丹说,租一艘船外出一趟往往也就一两即可,更别提这短暂的只有不过两日的水程。
想来这阿中是借他们急需用船之际,方才要了两倍的价。
“这位小哥,”阿中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啊晃:“你莫不是在林中呆久了?连这世道是啥样都不清楚了?我可是要把命搭上送你们走那条水路,这就值二两银子?!”
卿寒冷下脸差点发作,被言澈拉住了手臂摇了摇,这才忿忿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见他不闻不问,言澈打开包袱,又取了二十两银子交给阿中。
“你……”卿寒回头看到此景差点气结:“你就这么……”
“少爷,”言澈打断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温声应:“你既急着回城,自得入乡随俗。”
“嘿嘿嘿,”成功狮子大开口的阿中来回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睛笑的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对着他们的态度也殷勤起来:“二位小哥,我这就给你们准备去,等着啊!”
阴着脸目送阿中跑远,卿寒不屑的呸了一声。
这人类,根本是在明明白白的趁火打劫。
枉他之前在林中竟觉得是他一直以来对人类的印象有误,现在看来,人类恐怕大多如此。
虚伪,贪婪,狡猾,趁人之危。
“少爷……”言澈见他脸色始终难看,以为他是不忿那笔银两,轻声解释:“咱们现在的关键是平安回去,你……不缺这二十两。”
卿寒瞪着他,又无从解释,顿时觉得一口血梗在了喉咙里还吐不出来。
他卿寒何时会是那种连不值钱的银子都要斤斤计较之人?!
☆、第 43 章
“你可知,”直到小船启航,阿中站在船头哼着歌撑着蒿子,显然是得意已极。卿寒坐在舱里,压低声音向着弯腰走进的言澈一字字开口:“你愈是顺着他们的意思,他们便愈是嚣张。”
人类的银两对他本就无用,他只是看不过去罢了。
言澈怔了怔,才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们看上去也并非贪婪……”
话音未落,就感觉船身猛的晃了下。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言澈未站稳,向着卿寒直直倒下来。
卿寒一惊,第一反应不是侧身避开,竟是想也没想的接住他的身体避免他摔倒在地,另一手本能撑住一旁的船板。
本就劣质的木板因为两人突如其来的重量加上卿寒的力度被压了个裂口,断口处的木刺便这么直接戳进卿寒的手心。
“少爷!”被卿寒身体挡住,丝毫未受影响的言澈抬起头来,惊慌失措抓起卿寒的手,那挂牵的模样比自己受了伤还要紧张:“我来拿药!”
“不用。”卿寒抽回手,连眼皮也不抬,面不改色的直接把木刺一根根从手心里硬生生拔除。见言澈别开头满眼的愧疚不忍,反而有种隐隐快意涌上——
反正言澈担心的也不是他。
况且杨子杰的身体,也犯不着由他卿寒来珍惜。
船舱的布帘被掀开,阿中弯腰进来,神色也有了丝凝重:“两位小哥,接下来的水流湍急,摇晃是常有之事,二位可千万坐稳。”
说罢他一眼看见被卿寒压断的木板,顿时大呼小叫起来:“这、这里是怎么回事?我这么结实的船怎么被你们……你们知道这船有多珍贵么?我们家世世代代……”
卿寒冷眼看着他的小人模样,随手拉开言澈怀里的包袱,当着他的面翻了翻,把里头仅有的几块银子通通拿出来扔给他。
阿中嘴几乎张成了个圆形:“这、这是……”
“出去。”卿寒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声下令。
“哎、哎……”这阿中倒也识趣,生怕卿寒反悔,又见对方毕竟在人数上占了优势,赶紧死死抓着银子点头哈腰的就退了出去。
“人心不足。”卿寒冷哼,又自顾自的低头去拔下手心最后一根木刺。
“少爷……”一声叹息,言澈伸手过来握住他的,动作轻柔,却面有愧色:“你又何必……”
卿寒耸耸肩,“既然到了澜月城便不愁生存,索性全部给了他,免得让他惦记。”
言澈摇摇头,盯着他手心的伤处神情复杂:“我是说之前……”
话到了嘴边又被主人生生咽下,半途改了话题,继续细心帮他包扎:“他们也无非是求个生存而已。”
“求生存?”卿寒嗤笑,嘴角扬起个不屑弧度:“贪婪之人,欲壑难填。人类大多如此。”
“阿中已经很好了。”言澈不以为意的笑一笑:“我寻少爷来时,那船老大才叫一个……”
说着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话多失言,又立刻抿上了唇。
卿寒眯一眯眼,敏锐察觉话里的不对:“怎么回事?”
“不值一提。”言澈摇头,见卿寒直直盯着自己看,大有不听个详细不罢休的架势,只得草草提了下自己落水之事。
卿寒听罢狠狠吸了口气,本来随意放着的手也猛然捏成了拳:“枉为人类,简直畜生都不如!”
他也不知这股突然的气来自何处,似乎不止因为那船老大的贪财无耻行径,还有种隐隐的后怕与悔意。
为了找寻自家少爷言澈差点搭上生命危险,而他之前在林中却因为怀疑差点把人给直接了结。
如果当时杨子杰身体本能的意识没有阻拦住他……
或者他的灵力强大到可以控制自如这具身体……
那么现在……
卿寒觉得脊背一点点渗出冷汗,甚至不敢去想那样的可能性。
言澈怔了怔,不明他的反应,反过来安慰他:“其实想想也是幸事,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