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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看他过得好不逍遥!”明熙臭着张脸。他原先还想去看那凤时在脏兮兮的山洞中的落魄样,谁知他竟神采奕奕心情极佳,时不时嘲弄自己两句,一点担忧焦躁都找不到。那个占着凶兽模样的人类一如既往地护着他,还有一个在暗处的地府少年伺候着,那哪里是谣言中的“关押”!
“白应昊的凡躯可有异样?”
“回族长,没有。施在躯体上的法术非常精妙,如此维持数年也不是问题。”
明熙这么说着,心中再次疑惑。凤时会对一个凡人的躯体如此用心?凭他对凤时的了解,若有人占了他情人的躯体,他不把其揪出来狠狠报复就不是凤时了,哪可能这么悉心地替他保存躯体?方才在洞中他见凤时和白应昊关系融洽,甚至眉来眼去,难道他在下界这么些年里已经割舍旧情换了新情人?
明熙回想上回在人界谈及穷奇时凤时的激烈反应,觉得不像。那总不会那白应昊就是穷奇吧?明熙脑中浮出和善、不记仇、忠犬般的凶兽模样,感觉背上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赶紧把这个荒诞的想法扔出九霄云外。
“移魂之术并非上界擅长之术,需谨慎为之。时儿身边应有一个擅长此术的地府童子,到时候可把他一同叫来。”
“臣明白了。”
再过了些时日,关于凤时被押的谣言越传越广。族中老臣上谏要求严惩的同时,却也有另一股风言渐起。原来凤时在人界千年,面上孤高不改,却帮过不少流落在凡界的精怪。一些受过恩惠的念着他已在下界思过千年,极力替他辩解,连龙族三殿下都派了人来说情。凤啸一拍案几,我凤族的家务事岂容他族干预,次日便在朝会上亲口证实凤时被押一事,并下旨:凤时仍为戴罪之身,不予以重列凤族宗室族谱,但念其在凡界的表现,容许其戴罪立功,发落至极南之地为族守疆,若无诏令不得返回朝凤。
这道旨意让朝堂中一片哗然,臣子们摸不清凤啸的真正用意。旨意中并未提及凤时私自潜回禽族,莫非是凤啸向他授意如此?但后一半的刑罚根本不是减轻了对他的发落,极南之地是禽族乃至上界的边疆之地,谁不知道哪里千里荒芜,聚集着不少穷凶极恶的逃犯,加上边界结界时常动荡,异变野兽时有出没,禽族一直以来都想管理却难以插手,将凤时流放至那处,说白了就是变相的死刑。
众人不曾料到凤啸会不顾手足之情至此,原先对凤时颇不待见的也不禁为他惋惜起来。
旨意送至石洞之中,凤时跪地接旨,眼角瞄到传令官同情叹息的眼神,心中不禁觉得可笑。待传令官离开,在内回避的白应昊出来看到凤时嘴角上的冷笑,知道那位凤王憋了千年对这惹事弟弟的报复终于来了。
“大哥的心略果真了得,不光是我,连你也早就被盘算进去了。”凤时把手上的朱红圣旨往白应昊手里一抛,白应昊展开来看,看到那“极南之地”的时候彻底明白了凤时那嘲讽中的含义。极南之地对别人是极其险恶的地方,对穷奇却如同自家后院。那里是他从前经常栖息的地点之一,再凶恶的逃犯野兽也不敢惹凶兽,见了他只有乖乖绕道的份。要说穷奇是那里的无冕之王也不为过。
“堵了群臣的嘴,给了弟弟一份贵重的兄长爱,还不费一兵一卒把那头疼的极南之地的问题解决了,大哥不愧当族长的料!”凤时的眼睛斜望过来,“你以前可曾料到你会变成禽族的爪牙?”
白应昊叹息,“我以前也不曾料到会遇到你。”
凤时一愣,哼了一声把圣旨拿回来。白应昊跟在他后头,伸手从后面搂住他,“我无父无母,无家无财,天地间孤零一人,实在不配娶,只好以身入赘。既然要入凤家,给大哥当个爪牙什么的都是分内活儿。”
被搂着的凤时听他满嘴油滑巴结,不禁又瞪他一眼。白应昊委屈地眨巴,他明明说的都是真心话,难道他的凤时变得和某只孔雀一样脸皮薄了?
不过他已经不是从前那只笨拙懵懂的穷奇,久在尘世,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学了不少,见凤时如此眼神,赶紧换了别的话题,“我如今和从前大不相同,不光禁锢没有完全解除,这个身体也无法保留,要在极南之地当地头蛇恐怕不那么容易。”
“当然不会容易。大哥虽说疼我,但这回是狠了心要罚我,怎么会给便宜差事?”凤时哼声道,“在凡界祥和的日子过得久了,是该活动活动筋骨,让我的寒火重现上界了。”
“可是你的灵力……”
“你小看我?”凤时眼睛一斜,“我身上一无禁制二无轮回,灵力养个几天就能补回来,至于给了栮魑比遥他们的那些修为,就当我没活过那些年。”
白应昊听到他这么说,想到他在这一千年里为一个虚假的自己付出的心血,想到他晕倒吐血,不禁心疼。但如今他们总算重逢在一起,凤时如此神采飞扬盛气凌人,白应昊胸中的满腔爱意又澎湃涌动,手臂再收紧几分,低头蹭着凤时的脖颈。
凤时斜瞧着他,转过身眼角轻挑嘴唇一勾,媚得白应昊骨头都酥了,连忙伸头索求他的吻。凤时也不扭捏,唇舌缠绵,一吻过后反倒是凤时恋恋不舍。
“大约很快就要进行移魂法术了。”
“你不愿意?”
“天地间仅此一只穷奇,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凤时把白应昊按坐在石块上,自己坐在他腿上抓了他的一只手玩弄。穷奇的手掌十分宽大,指甲略长,如同兽爪一般坚硬。“我最初喜欢上的就是这威风凛凛的模样,若有如此猛兽为伴,岂不叫别人妒红了眼?”
白应昊心中暗叹他的阿时果真想法独特,可是一转念又着急起来:“那你不喜欢我凡人的那个样子?”
“地上凡人何其多,怎么能和凶兽比?”凤时不屑道,见白应昊越发局促,弯起眼笑道,“不过那副皮相倒也算英俊倜傥,还沾过白虎的气息,勉强能入眼。”
白应昊这才长舒一口,托着凤时的背在他勾起的嘴角上亲了一口。其实想想也是,他对着一只不能说话不会呵护人的黑猫千年都不曾变心,又怎么会嫌弃他那凡人的模样呢?那好歹也是帅哥一个,卢天益和秋蛮不都说他和凤时在一起郎才女貌,不,郎才凤貌嘛!
作者有话要说:回帖~~~~~~~~~~
☆、凶兽 12
凤时的发落处置完毕,接着便是白应昊移魂之事。此事牵扯重大,只能在暗中进行,去后山传话这等跑腿的活儿也不得不由已经位及次臣的明熙亲自担当。
明熙对洞中的住客和访客都没什么好感。凤时不用说,栮魑一副少年老成样,气息身影忽隐忽现果真如同鬼魅一般,而那说是从龙族三殿下处来的黑蛟比遥偏偏喜欢和这样的栮魑黏在一起,几乎言听计从。相比之下,只有那穷奇模样的白应昊给明熙的印象稍好。
不过要说起凤时即将被发落至极南之地,明熙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到底是年少时的同伴,没有那段时光他现在也无法成为深受凤王宠爱的心腹。去了极南之地便是生死未卜,虽然他觉得凤时咎由自取,但心里头总不免生出些可惜之情。凤时当年在凤族子弟中也是被寄予厚望的一个,嘴上虽刻薄了点,能力却是出类拔萃。他和凤啸一母同胞,兄弟间情谊深厚,若没有千年前那一出,如今凤啸登上族长之位,凤时在旁辅佐,岂不是禽族的昌盛之世?
明熙心中忿恨感慨,转头看向凤时身边的白应昊。这凶兽化得人模人样,但一看就是蛮夷之辈,
也不知道凤时究竟看上了他哪点。现在凤时对那人亲切友善,却不知是否因为那个身躯曾是他所爱。若是如此,那名叫白应昊的人类岂非太可怜了!
但若不是如此……
明熙瞧瞧那举手投足都极有默契的两人,再想到在凡界白应昊为凤时挡枪,凤时为他抢了自己的宝贝腰带,如果凤时真的移情别恋……虽然是个凡人,还是个同性,但总比那凶兽来得好吧。
但这样一来,那凶兽岂不是白白因为情人之故被抓,被施以了天雷,现在还被情敌占了躯体?那头凶兽是不是也有点……可怜?
明熙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个激灵,凶兽本就是邪恶动荡的根源,本就该伏法受刑,他怎么会去同情一只凶兽?
明熙按了按太阳穴,他果真该和凤时断绝来往,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竟传染到他的脑筋里去了。
“那具凡躯我明日带来,你身边那个会地府法术的侍从我也会派人带至此处。”明熙道。
凤时和栮魑听到这话一起向明熙看去,凤时稍作思索,问:“这是大哥的意思?”
“自然。”
凤时又低头沉吟,很似从这话中察觉到了什么。明熙思来想去却想不明白这其中能有什么玄机,不禁有点恼火,“莫非他不能来这上界?”
“他的兄长已在此处,为何他不能来?既然是大哥的意思,睦魅的事便不用你操心,我让栮魑把他接来就是。”
“哼,你把这上界这禽族当成了什么?岂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
“现眼下我和栮魑不就未曾惊动一人寻到了这里?再多带一人又有何难?”
“你……”
明熙气得牙痒痒,凤时挑着眼眉不屑一顾。白应昊暗暗叹气,这两人真是冤家,一见面就互相挑衅,谁也不肯饶过谁,真亏他们曾经还是青梅竹马。
“好了好了,莫伤和气。”白应昊一出声调解,冷不防收到凤时一记瞪眼。白应昊耸耸肩,悄悄握住凤时的手,“你们两个都是好心不想让这事引起别人注意,说到底都是为了我。都是自己人,闹得不开心我心里也过不去。”
“你倒会做和事佬。”
凤时讽了一句,山洞里却终于安静了下来。半晌,明熙再次开口,口气平和了许多。
“若不是族长的意思我也不会来管这家伙的事,但现在既然管了就不能出漏子。这山洞里煞气甚重,你们记得小心护好那具躯体。”
“这点无需你提醒,我们比你更容不得法术失败。”
第二日,明熙依约派人把白应昊的躯体带到了洞内。白应昊看着不久前还容纳着自己灵魂的躯体,心情非常奇妙。躯体被凤时的法术保护得非常好,除了没有心跳看起来就和睡着了的人一样。白应昊围着躯体转了一圈,仔细看着每一个部位,并不是不相信凤时的法术,只是能用自己的一个身体全方位观察自己的另一个身体,这种体验就算上界人也难得。
另一方面,明熙带着栮魑到了两界的交界处。梧桐位于一个独立的空间内,依附于人界但不属于人界。明熙将法术稍作调整,开启一条进入上界的通道。栮魑和睦魅两人间手足羁绊极深,身处梧桐的睦魅感受到兄长的呼唤,只一炷香的时间便循着栮魑的气息从通道来到栮魑身边。明熙将两人带至山洞内,回梧桐宫向凤啸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