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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预备信号的黄灯开始闪烁,五六下以后灯光突然转绿,沈洋和肖诚虎几乎分秒不差的同时矮身蹲下,开始飞快地从各自面前那一堆混乱的枪械部件中挑出自己需要的部分。不到十秒,沈洋手中的手枪差不多已经组装完毕,随手抓起一个微冲的弹夹就抛给身旁的肖诚虎。肖诚虎也是基本不需要看,抬手接住就毫无停顿地组到自己的枪上,用力一顿,拉栓上膛就抢先扑了出去。那种不需要交流的无声默契在骤然响起的枪声中变得越发显而易见,安戈突然很轻的叹了口气。
谢飞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肚子里在转什么念头,直接说:“别想!”
安戈摇头笑起来,“想也没用啊,再说他们也不一定适合。”
然后他转头问杜晗宇:“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杜晗宇正盯着场内顷刻间就动如脱兔的那两条人影,点了点头,“射程、射速,还有风力和湿度对弹道的影响都不同,长短枪械之间需要打配合,还有一个运动速度上的时间差问题,不是要两个人都尽快,而是要有一个快慢相间的节奏感。”
谢飞听了点点头,给了个肯定的评价:“眼光不错,有干陆战的潜力。”
安戈却只是轻飘飘掉了句书袋:“知易行难。”
杜晗宇听到这句话时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很明显的不怎么服气,嘴角紧绷着。
可是这种不服气在半小时以后就彻底变成了泄气,打完最后一枪,杜晗宇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这一场室内战他们输惨了,完全谈不上行云流水的配合,更别说打出那种节奏感了。
而且输的没有半点脾气,比沈洋和肖诚虎足超了十分钟,甚至都超过了杜晗宇一个人单打的时间。
吃晚饭的时候,安戈的手连筷子都拿不太住,这是在中途互换武器时被杜晗宇的枪托给撞的。
回到谢飞给他们安排的临时营房,杜晗宇还沉浸在深切的沮丧中,脸也不洗就往铺上一躺。
安戈单手拿了两罐啤酒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花生米扔过去。
这是一间暂时空着的普通营房,五六张高低床现在只有两个人,四周显得空空荡荡。
过了好一会儿,杜晗宇终于抹把脸坐起来,闷声问:“你早就料到会输了,对吧?”
“赢好几次了,难得输一回也没什么。”安戈神情悠然地喝着啤酒。
“所以,这次输的其实是我,跟你没关系?”杜晗宇看着他,眼睛里在冒火。
“知道为什么会输吗?”安戈放下啤酒罐子,轻轻地自己给自己揉着手背上的伤处。
“没有形成有效的配合。”杜晗宇从他手上移开视线,那片红肿太刺眼。
“你想要配合吗?”安戈放下手,认真地直视着杜晗宇,深深地望进眼里,“想?还是不想?”
“当然想要!”杜晗宇不假思索地回答,“谁不想赢啊!”
“那为什么做不到?”安戈说,“好好想想。为什么?”
“我……我要知道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了!”杜晗宇站起来,扭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真不知道?”安戈笑笑,把自己受伤的手举高,“我给过你提示,至少两次。”
“默契度?”杜晗宇莫名的有些灰心,“你说过那不能光看模型。”
“不全是默契度的问题。”安戈顿住,突然拔高了声音叫他,“杜晗宇!”
杜晗宇回头,看到安戈手里拿着扔在他床边的那个啤酒罐用力摇晃了几下正要冲自己扯开拉环,想也没想就朝旁边闪开。想象中冰凉的啤酒泡沫并没有扑面而来,实际上,安戈只是做了个开罐的样子,手指头根本就没有扣进拉环里。看到杜晗宇下意识的反应,他笑得有点无可奈何:“是信任。你看,你很想赢,想要完成任务,追求胜利,渴望荣誉,甚至可能还想过要帮我,或者是在我面前露一手,但是你对我缺乏起码的信任。”
“说的好听,那你信任我吗?”杜晗宇劈手抢过那罐啤酒也冲着安戈一阵摇晃。
“呲——”,争先恐后从拉环口里喷涌出来的酒花洒了安戈一头一脸。
他却只是懒散但又安然地坐着,没动,没躲,甚至没有说话。
带着淡淡麦芽香气的泡沫顺着额头和脸颊滑下。
凌乱耷落的头发下,那双湿润黝黑的眼睛显得特别亮。
然后安戈站起来,脱掉已经淋湿了的制服上衣,从行李里翻出洗涮用品进了浴室。
27
27、十、想要吗(中) 。。。
冲完两分钟的战斗澡回来,杜晗宇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已经捏变了形的半空啤酒罐。
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杜晗宇抬头,神情有些难以言表,“其实那一下你应该躲得过去。”
他没明说是砸到安戈的那一下,还是喷了他一脸泡沫的这一下,不过其实都一样。
“我相信我的战友。”安戈躺下,浑身放松,双手搁在肚子上。
“你跟我,”杜晗宇忽然有些小结巴,“那个,也,也会像信任秦刚和小叶他们那样?”
“那不一样,”安戈蹭着单薄的军用枕头摇摇头,“他们是兄弟,你是我的兵。”
“好像还是有酒味。”杜晗宇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床沿边,“对不起,我以为你会让开……”
安戈闭上眼睛,隐约笑了一下。
空旷的营房里,他的声音字字清晰:“别说是啤酒,就是子弹我也不会躲。”
这句话让杜晗宇有些震动。
倒不是因为安戈说会站在那儿挨他的子弹,而是为了安戈话里的那种自信。
一种相信只要自己说到就绝对能够做到的自信,没有条件,没有任何附加因素的自信。
杜晗宇低下头,就着营房里的灯光长时间地静静审视着仿佛已经安然入睡的安戈。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在看着眼前这个人。
和几年前初遇那会儿相比,安戈好像瘦了,可能因为超重训练过度,身量现在比杜晗宇都矮不少。
但安戈也更精干了,少了年少时的那种尖锐,隐隐给人一种神光内敛的感觉。
时间在暗中安静地流过。渐渐的,杜晗宇觉得自己心中没有了沮丧,也没有了愤怒,甚至没有了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想到安戈这个名字或是这个人就会不自觉带上的那种愤愤不甘的较劲心态。其实杜晗宇一直都清楚地知道,安戈比自己强,从许多方面来说都是这样,而且不是只强一点儿,只是他以前不愿意对自己承认这一点。
那种情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杜晗宇有些拿不准。
也许是从安婷总带着崇拜之色说起她这个堂哥开始吧——我堂哥从小就离家,特别独立!我堂哥在第一军校!我堂哥三年级就实习了!我堂哥得战斗奖章了!虽然杜晗宇知道自己从来对这个在学校里备受瞩目的漂亮女生就没那种意思,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忿然了。更何况当时的安戈确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特别欠揍的神气,那些战斗,那些危险,那些恐惧,那些能让每个男孩子都热血沸腾的英勇事迹,好像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轻描淡写,不值一提。这种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撩得抓狂的家伙,不光是自己,只怕当年的那伙男同学们,八成都在心底里想过要把他套上麻袋胖揍一顿吧。
想起这些其实距离并不遥远的往事,杜晗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真的轻轻地笑出了声。
安戈微微蹙眉,没睁眼,只是像赶蚊子那样在自己脸边轻轻挥挥手:“还不睡?”
杜晗宇倒变得兴致勃勃了,“睡不着,说说话吧,咱俩还没好好聊过。”
安戈懒洋洋地纠正他:“聊过,一次在街头工事,一次在禁闭室,还有一次在墓地。”
听听这都是什么地方,下回说不定就直接在黑洞里了……
杜晗宇对安戈这种特别擅于甚至是乐于败兴的天赋实在有些无语,不得不自己另找了个比较像样的话题:“哎,我怎么觉得你跟谢分队好像特别熟的样子,就他跟你说话时的神气都跟别人不一样。你俩别真是发小吧?哦,对了,你们还都管列大队长叫叔。你不会跟他一样,也是什么司令员什么将军的儿子?难怪那会儿看见你就觉得你这人的眼睛都长到脑门上去了……”
安戈听着听着,噗哧乐了。
杜晗宇并不是一个有话会闷在肚子里的人,可也不是个罗嗦的人,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却很诚恳很努力很认真地在自己跟前使劲没话找话,这个认知显然很是愉悦了安戈一回。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盯着杜晗宇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就微微地勾了起来:“真想知道啊?”
杜晗宇没有马上回答,因为安戈脸上那表情,明摆着就是在蒙人。
安戈看出他的犹豫,笑嘻嘻地挤挤眼睛,那意思就好像是在问,信任,你有吗?
“想知道。”杜晗宇到底还是冲安戈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对安戈这个人的好奇心越来越大。
“我说你就信?”安戈笑着问,“那我要说我和谢飞其实是一对,你也信?”
“呃……”杜晗宇一下子愣住了,安戈今天说话像是在专挑能让人心跳一百八的来。
“怎么?接受不了?”安戈半坐起来,落在阴影里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懒洋洋。
“不是。”杜晗宇否认,他想解释,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安戈倒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催促杜晗宇,只是翻着制服的口袋,摸出烟给自己点上。
其实在男性占据绝大多数的部队里,两个男人凑成一对完全不是什么新鲜事。安戈和谢飞都是很出色的军人,年龄相近,都是未婚,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有共同的理想抱负,甚至在才华和能力上都不相上下,足以比肩。即便没什么恋爱经验,而且向来都觉得结婚成家这种事还离自己很远,但杜晗宇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要真是一对,绝对应该算是挺班配的佳偶。可对面的人此时此刻那个云山雾罩的形象看起来实在是太飘渺不定了,杜晗宇也说不上为什么自己就能那么判定安戈这句半真不假的话里其实还是忽悠人的成分居多,反正就是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不,应该说是,哪儿都不怎么对劲。
“其实那位沈班长和肖诚虎才是一对吧?”沉默了好一会儿,杜晗宇皱着眉头突然冒出来一句。
“怎么看出来的?”安戈挑挑眉,笑了笑,一面继续吐着烟雾。
“那种默契……”杜晗宇觉得自己明白了,也郁闷了,“要培养默契也不都得这样吧?”
“噗!想哪儿去了你!”安戈一下子喷笑出来,“就这,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哪。”
“我!我没……”杜晗宇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有种热血上头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