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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的眉头皱起,不解亚纳罗这句话的用意。
除了他还剩谁有资格作为继承人?莫非亲王想抢?
雷洛只身来到书房,每日清晨皆会来此似乎已是他改不了的习惯——从那家伙到来之后的养成的。就算现在人已经走了,双腿还是将他带往这里。
对啊,走了。
还是他亲眼看着马车离去。
柔软的指头捏紧书背,下意识用力,连指腹都有些涨红。
「……不要回来最好……」
「你真的这么想吗?」
另一人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纹缔出现在门口,走到他身旁,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微笑,只是这次多了点不同以往的情绪在里头。
「瑞拉昨晚有说,上任之后外出的机会应该是少之又少,回来的机率可能……」
「是零?」
金发少年接续,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纹缔点头,表示雷洛猜得没错。
「永远回不来又怎样,我才……」
「雷洛。」纹缔打断自家弟弟的话语,轻柔地抚顺后者的短发,重复问题:「你真的这么想吗?」绿眸让落到额前的头发遮盖,看不清其中思绪。
永远。
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他无法想像。
永远见不到面。
就像他永远不能再见忻余一面一样。
似乎知晓二弟的想法,纹缔将手放下,柔声道:「忻余死的时候,你后悔吗?」
身体微微发颤,雷洛慢慢地点头。怎可能不后悔?当初说了一堆口是心非的话,他简直悔恨得想跟着死一死算了。
「很多话没有跟他说对不对?那你想不想知道忻余是怎么看你的?」
少年总算抬起头来,碧绿注视着综红。
「他啊——不管怎么被欺负,一直都很喜欢你呢。常常跑来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他。只是他一直到临走之际,从来都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雷洛,你真的讨厌他吗?」
「没有!」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没有、从来就没有——自始至终,他一直都很喜欢三弟。
纹缔闻言勾起一抹淡笑,追问:「那你讨厌瑞拉吗?」
「我……」
「你不想让类似的事情重演吧?」不给人喘息的空间,青年迅速提出下一个问句:「你现在想做的、想说的是什么呢?雷洛?」
他想做的是——
雷洛低下头,双拳握紧、然后放松,再度仰首时,浮现的是这些日子从来有过的灿烂笑容。
「哥哥,我现在带垮结印云庞冶出去散步。」
「嗯,晚点回来也没关系喔,我会跟父亲大人解释的。」
独角兽几乎不停歇的一路狂奔,在抵达王宫之前,于某座山脚下做最后一次的休息。太阳高挂苍穹,已届正午。
用过午餐后他们快速上路,亚纳罗盯着车顶,他似乎真的将什么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哎,为何自己记性这么不好呢?
此时独角兽拉驶的马车经过一条绽放金色花海的道路,亚纳罗盯着窗外那和某人发丝极为相近的色彩,才想起他究竟忘了什么。
「殿、殿下!」白发侍仆着急地朝坐在他对面的主子喊道,一边从大衣外套里掏出盒子,「这、这、这是葛、葛拉斯家的小少爷要我、要我拿给您的。」人家明明是说早上交付,他居然现在才想起来,真是罪该万死。
「少爷……?」
瑞拉疑惑的接过方盒,将其打开。看见里面的内容物后,忍不住漾起一抹灿笑,车内的仆役因初次见到主人发自真心的笑容而看傻了眼。
「亚纳罗,叫车队掉头。」
「咦?!」亚纳罗一听急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表示这不可行。「再、再过一段时间就、就会到王宫、王宫了。殿下您、您、您最起码得先去大殿一趟,才、才能自由活动。请不要、不要为难我们。」
「嗯。」
瑞拉淡淡扫了仆人一眼.反正照着对方说的做之后他就可以直接闪人了。
视线再次移回盒中的东西,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亲爱的少爷呐。您真是别扭得太可爱了。
提拉米苏,原文为Tirami su——带我走。
8二日时限
「为什么你会跟着我过来啊?」
雷洛骑在狼背上,对着飞在身旁的红精灵说道,他才一出门这小子就跟上来了,一路上还不停发出诡异的笑声,想不注意也难!
「嘿嘿嘿,因为感觉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嘛。」朱红球体如是说,兴奋地上下飘浮,「大不了我跟在你们一公里后面的地方嘛,当作没我的存在。」但等有好戏可看它还是会现身就是。
「那还不快照你说的做。」
雷洛同意,红精灵顿时在他面前消失。少年看向前方。
其实他也不清楚王宫的正确位址……但黑狼都寻得到主人的气味了,应该没问题啦。
夕阳西下,护卫王子的队伍总算抵达目的地。
亚纳罗带领方向感可说是零的瑞拉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要是放任后者乱走,不晓得何时才会到达摆放王座的大殿。毕竟整座宫的总面积是未来访过的人完全无法想像的大。
在来到紧闭的殿堂入口时,仆人弯身退下,独留他一人。
搞不懂亚纳罗叫他来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这是国王接见宾客的场所,照理说此刻应当空无一人才对……管他的,反正进去晃一圈就可以走了。
瑞拉轻握门把,下压四十五度,绛红大门随之开启,当他踏入后又跟着关闭。
偌大的殿堂没有任何站岗的卫兵或仆役,挑高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照亮整个室内,金色与银色的国徽镶在地面,金银前方铺着的红毯一路往上延伸到花岗石矮阶上头的平台,立于最上方的华贵王座坐着一个人——但那里不该有任何人,那是国王专属的位子。
「晚安,」王座上的少年不带感情的微笑,除了一双冷凝的黑瞳,无论嗓音、长相、身形都和座下的少年雷同度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少年肩上站着一只右翅伤残的蝙蝠,它脖颈上挂着亮眼的宝蓝色项圈,「我是缀连?芊陆。」
芊陆是王族的姓氏。
但不久前逝世的国王唯有一个儿子,亲王膝下无子,常理推断世界上除了王子和亲王已无人冠有这个姓氏。
那眼前这家伙是谁?
瑞拉脑内的思绪瞬时有些混乱,但他的心早已飘离眼前的人事物。
身形与他相似、年龄相同、样貌更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少年起身朝他走来.肩上的蝠蝠飞出窗口。
短发同是近黑深沉的蓝,刘海较他稍长一点,两者唯一的差异便是眸色,不细看无法察觉有何不同——他的与发色一模一样,另一个人则是如无杂质的淬练玉石般纯净的墨黑。
「初次见面,」缀连左手强扣住起他的下巴,笑得邪佞却不带一丝情感,力道大得让人动弹不得,也避不了疼痛,「亲爱的『哥哥』。」
听见这两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字词,有些恍神的瑞拉总算拉回神智。就算平时再怎
么冷静,现下他的眼神也不禁透出迷惘。
——他没有弟弟。
或者说,他未曾听闻任何人提起,眼前这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十七岁少年的存在。
父王没有、众臣子自然也不曾,那他又是何时多出这个「弟弟」的?
稍微探测一下身周充斥的魔法元素,没有一点是施在这人身上的,即是指这人并没有易容,百分之百是天生就有着和他相似度高达十成十的面貌。
「呐,你从来就不晓得有我这个人吧?」少年语气有些自嘲,冷笑一声后眼瞳的笑意转为阴狠:「当我知道你的存在后,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杀了你。」
「亲爱的『弟弟』,虽然我不认识你,但随便恐吓他人的行径实在不太好。」
瑞拉事不关己的态度似是将缀连彻底惹火,后者放在前者下颚的手改为掐住脖子,怒吼饱含怨气还有恨意:「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你这种人留下来当王子,我就因为那天杀的预言被送去边境!」
黑眸中仅余杀意,右手自怀中掏出一抹银色,迅速刺入跟前的人胸口。
「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我没有的你也休想得到!」
卧房中不停传出女性叫声,随后是婴孩的哭嚎,一名男婴呱呱落地。
房内的其中一名宫廷御医将孩子抱出门,交到焦急等待的国王手上,又急急忙忙的回去帮忙,原因无他——王后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另一名孩子仍未出世,而且极有可能会难产。
现任国王的弟弟——即亲王有预言的能力,或者该说是能推测未来,其精确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王后生产前他就说过,其中一子会给国家带来灾祸,刚出生即会弑母,将来杀戮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连王室成员都有惨遭毒手的可能。
当时亲王此话一出,人人都不看好即将诞生的王子或公主,甚至有臣子提议将孩子拿掉,但国王仅仅冷声说了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做什么?把我掐死吗?」
加上王后本身也不愿堕胎,在两人坚持下,他们的第一胎终于得以生产。
十七年前,王后挣扎了数个小时,二王子终于顺利来到世间,他的母亲也随之离去。亲王所说的话实现了一项。
十七年前,二王子在刚丧妻的国王同意之下,让亲王安排送到纷乱的国境边界。大王子从来不晓得自己有个弟弟。
十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国王后悔了当初一时感情用事的决定。
照理说该浸满鲜血的纯银匕首在退出人体时却半点污痕也没有,甚至自行分解为一堆破铜烂铁!碎片锐利得几乎能割伤原主的手。
缀连迅速松手,十二万分戒备的盯着瑞拉。后者全无将死之人应有的惶恐,反倒从容地微笑。
「你应该知道,魔法能办到很多事,想杀我没这么容易。」瑞拉向后退了一步,蓝黑色衣襟并无染红,「不过看你的样子,就算我和你解释应该也不想听才对?」
拉开与学生兄弟间的距离,瑞拉笑道:「就算挑选王位继承者最快的方法是杀死我们其中一个,我也不认为遭殃的会是我哦。」
瞬间挪移一施,人便消失在原地。
巨狼背着少年在树林里奔驰着,点点星光爬上夜空,今夜的月只有半圆,但明度不减。
他们来到森林边缘,已经可以看见城镇的灯火了,但魔兽却猛地停下脚步,嗅到什么不寻常气味似的望向后方。
「怎么了?」
雷洛轻抚狼毛询问,魔狼没有回应,而是毫无准备的转身冲刺,速度相较之前来得更快,害他差点摔下去。
搞什么鬼是要死人了吗?跑得这么十万火急……
缀连伫在原地没有离去,反覆思索方才的情景——他确确实实有感觉到刀剑刺入对方体内,就像他先前杀过的无数人一样……他不该失手,也不能失手。
从他仍在国境边界,意外得知自己的身分时,他就对素未谋面的双胞胎哥哥痛恨不已——
从那刻起,他不再只是因生物求生本能活着,而是为了杀掉憎恨的那人才活在世上。
不为什么,就为他们明是兄弟却受到全然不同的际遇。
国境边界是个治安混乱之地,盗匪群集、魔兽肆虐,平日惯用的律法根本管不着那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比不过别人就得死。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踏上由尸体及鲜血铺成的道路,一步一步向前走——直至自己也成为脚下残骸的其中一具。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缀连?芊陆即是在襁褓之时便被送往那样的世界。
——为什么同为王子,他就得流落到这种僻地,另一人却在首都过着有如云泥之差的生活?
——为什么?
为了生存,他的双手不知染上多少血腥。刚开始杀戮时还会觉得恶心想吐,现在却早已麻木要,无所知觉。
光是平凡人习以为常的「活下去」这点,他付出的代价却是叫人难以想像的庞大。每一口呼吸都得来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