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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他是妖,就算你们真能在一起,你会老,可他不会,怎麽可能过一辈子?”
“是啊,朕会老,他不会。”轩辕靳的双眼忽然一亮,伸出手抓住轩辕北的肩头,拔高了声音问道:“你说,小惑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来找朕的?其实他也是有苦衷的?他不是心里没有朕?是不是?”
“皇兄!”见轩辕靳突然挺直背脊,满眼放出异样的光彩,轩辕北的心上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
“朕知道了,朕知道了!小惑不是不想来找朕,他是害怕让朕知道他是妖!”轩辕靳兴冲冲地揭开被子,朝著外头喊道:“小雀子,替朕更衣!”
“皇兄,你要去哪?”轩辕北一脸疑惑地拦住轩辕靳。
“当然是去找小惑!朕要告诉他,朕要接他进宫,不管他是人是妖,朕都要立他为男後!”
“云小惑已经死了!”轩辕北加重语气,一手指向边上的狐狸皮,“那张狐狸皮就是云小惑,皇兄你忘了吗?”
“小惑?你骗朕!那怎麽可能是小惑?朕的小惑还在凤凰山脚下等著朕!朕要去接他,朕现在就去接他!”轩辕靳推开轩辕北,虚浮著脚步往门外冲去,“小惑呢?我的小惑呢?”
“皇上,你怎麽光著脚就下地了?”应声进来的小雀子见到光著双脚披头散发的轩辕靳吓地心都要停了。
“再下去怕是要失心疯!”轩辕北板著脸,毫不犹豫地抬出手肘,朝轩辕靳脖颈上使劲劈下。
“三王爷!您这是。。。。。。”小雀子见轩辕靳昏了过去,慌忙噤声看向轩辕北。
“从今儿起,不许放皇上出乾清宫,皇上若有任何异状都要禀告本王!”轩辕北将轩辕靳抱回床榻上,思忖了一会儿又吩咐道:“让锦衣卫派人南下去寻二王爷,三个月内要是找不到就让他们提头来见本王!”
小雀子浑身一颤,连忙回答道:“是!”
第十回 '下'
嘉隆十四年,春。
轩辕北入京已近三载,他的府邸在城南一处安静之地。
七年前他的王妃因难产而死,而他又常年驻守在外,因此干脆遣散了王府众奴役,只留了几个老仆人看守,而小世子一直养在宫中,直到五岁後也就是两年前,被他命人送入少林寺做了俗家弟子。
回京後,为图方便他时常住在宫里,那是他还未封王前住过的宫殿,一切布置和当年一样,也没什麽不习惯,所以他只是隔段日子才会回一次自己的王府府邸。
这日傍晚,轩辕北批完奏折後照例来到乾清宫,才一进门就听宫里的太监说皇上去了坤宁宫。
轩辕北叹了口气,带著贴身太监直奔著坤宁宫而去。刚一入门,就见小雀子候在一边的长廊外,轩辕靳正在长廊边的花圃里头蹲著。
“皇兄,你在做什麽?”轩辕北看著双手满是污泥的轩辕靳,踱步来到他面前。
“埋酒。”轩辕靳撩起胳膊随便地抹了下滴汗的脸颊。
“又是果子酒?”轩辕北的目光扫过他身後的几个酒坛子。
“恩!朕想每年在小惑的忌日带几坛朕亲手酿的果子酒给他,好让他在地下喝个够。”
“皇兄,国师说过他当年早就魂飞魄散了。”轩辕北看著轩辕靳一年比一年还要虚弱的身体,心里难受不已,可嘴上却还是吐出再现实不过的话语,“你的酒,他根本喝不到。”
轩辕靳手里的动作一滞,转而有微笑著说:“也许闻著酒香,他的魂魄能一缕一缕找回来。”
“痴人!”轩辕北摇著头,“今天又有大臣递折子说了立太子一事,皇兄,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如果现在立斐儿为太子,他们又会集体上奏让朕立淑妃为後,朕岂不要给他们烦死?”
“皇兄以养病之名避不见人,他们就是要烦也是来烦臣弟。”轩辕北撩起衣摆在腰侧扎上,然後蹲到轩辕靳身边,“你这病都拖了三年,怎麽也不见好转,我瞧著到是一日日地更瘦了。”
“没疯没死就行了。”轩辕靳丈量了下挖出的泥坑大小,再次低下脑袋继续往深里挖著。
“那臣弟到是要问一句,皇兄准备何时归朝?”
“怎麽?那麽急得回边疆?”
“皇兄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够圆滑,在朝三年已经引起许多朝臣的怨言。”
“你是铁面将军,他们心里有数。”轩辕靳侧过脸看向自己身边这个最小的弟弟。
轩辕北今年二十七岁,严峻的脸庞上刻著深邃的五官,眉角边有一道淡淡的刀痕,皮肤黝黑,肩膀宽阔厚实,即使隔著衣料也能隐约看出他手臂粗壮有力的肌理线条。
许是因为从小跟著军队东奔西跑,又经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不知从何年何月起,这个小娃儿时最爱哭鼻子的弟弟赫然已成为不苟言笑的大将军,成天板著脸让人看不出喜怒,惟有上阵杀敌时,才能在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看出几丝兴奋的光芒,仿佛是嗜血的修罗,生该属於战场。
“明明你年纪要比朕和华颐都小,可却是我们三人中最老沈的。记得父皇在世的时候总说,你最像他,而我和华颐却更像母後。”
“说到二皇兄,他刚来了书信,我正要跟皇兄说这事。”轩辕北将怀里的信笺掏出来,见轩辕靳满手都是泥,只得又将信笺塞回怀里,“信里他说这个月就回来,还有他决定娶冷青为王妃,求皇兄下旨赐婚。”
“好!好!好!朕成全他们,这道圣旨朕会亲自颁。”轩辕靳大笑著一屁股坐下,随手抓起一边的酒坛子抱进怀里,自言自语道:“小惑,这回你也该安心了。”
见轩辕靳抱著酒坛子发呆,轩辕北不声不响地站起来退到一边。
三年前,轩辕靳因云小惑的死而会偶尔陷入疯傻,时好时坏的情况让他担心不已。就这麽过了一个月後,在大臣们的施压下,轩辕靳重新上朝,谁知最後又因为一道立後的折子而在金銮殿上当众咳血,吓地一班大臣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从那以後,轩辕靳正式下旨在宫中休养,朝政全权交由轩辕北处理,大臣们因亲眼见到皇上咳血,也都不敢再说什麽。
也正因为那一次,轩辕靳彻底接受了云小惑已死的事实。神志恢复清明後,他将那张狐狸皮埋在了坤宁宫的花园里,并在宫中正殿立了牌位,上头是他亲手刻的几个字“吾妻云小惑之牌位 未亡人轩辕靳立”。
从那以後,当朝的年轻皇帝再不踏足三宫六院,借著养病成日里呆在乾清宫或坤宁宫中过著清修般的生活,一晃眼就过去了三年。
“皇兄身体不好,你看著差不多就提醒他回宫休息。”轩辕北低声嘱咐小雀子。
“奴才明白。”小雀子低头答应,踌躇了下又问道:“三王爷,最近淑妃娘娘总带著大皇子来乾清宫门口求见,皇上一直不肯见,好几次还动了怒,您看这。。。。。。”
“那良妃和苏贵人呢?”
“之前良妃带著大公主、苏贵人带著二皇子也跟著淑妃娘娘来过几次,不过这几天到没怎麽来。”
“知道了,本王会处理的。”
“谢王爷。”
第二日,年仅八岁的大皇子轩辕斐被封为王,按宫中规矩因送出宫外另赐王府而住,但因其年纪尚小,改迁至继德堂,与轩辕北暂住的诚肃殿只一墙之隔,但与淑妃所住的西六宫之一的长春宫却相去甚远。
淑妃听到这个消息後哭地梨花带泪,紧紧抱著眼角含泪的轩辕斐死不松手。
轩辕北冷著脸在一边看著,待到淑妃只剩抽泣声後,他右手一挥,便见身後的侍卫蹿上前将轩辕斐拉住,不容分说地将他抱起,而後快步离开了长春宫。
见轩辕斐离开後,轩辕北用脚尖勾起一个圆凳坐下,面朝著还在掩脸擦泪的淑妃,簇眉厉声道:“淑妃,你真以为皇上和本王不知道是谁一直在背後兴风作浪吗?若不是你爹在朝堂上笼络其他官员一起上奏,本王岂能收到一堆堆推崇立你为後的奏折?”
“本宫身为四妃之首,又为轩辕朝诞下大皇子,理应为後!”
“理应?坤宁宫里现在摆著谁的牌位难道娘娘不知道?在皇上的心中,後位早已是那人的。”
“那人?三王爷真会说笑话,那明明就是只狐妖,就算他没死,也当不了轩辕朝的皇後!”
“你就当得了?”轩辕北眉毛微挑,以轻蔑的神色略过淑妃一张姣好的鹅蛋脸,“要不要本王替你算算,这些年你前前後後在宫里妄断了多少条人命?若不是念在你是大皇子的升母,皇上早下旨把你逐出宫了!”
“三王爷可有证据?本宫也算是你的皇嫂,王爷如此冤枉本宫可算是以下犯上!”
“皇嫂?本王以为淑妃娘娘是搞错了!只有当朝皇後才算得上是本王的皇嫂,至於你。。。。。。”轩辕北见淑妃的脸色铁青,不以为然道:“若你真要证据,本王这里人证物证都有,但念在你进宫多年,这笔帐本王不打算跟你明算。从今儿起你就在长春宫禁足,若有违背,别怪本王按规矩做事!”
“你算什麽东西!本宫要见皇上!”淑妃抬手一巴掌刮在轩辕北的面颊上,尖利的指甲留下一道淡红的血痕,反把她自己给吓得愣住了,原本嚣张的气势也跟著委靡了下来。
轩辕北毫不在意地用大麽指抹了一下伤痕,下巴轻轻一点,立刻站起身将圆凳踢到一边儿,“娘娘要见皇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敢问这几年来见著过几次?但本王却是随时可以见到皇上,若将证物呈上,娘娘可知道後果?娘娘是聪明人,该知道怎麽做。至於大皇子,娘娘尽可放心,皇上既然让他跟著本王,本王自当倾囊相授。”
轩辕北将话说到这份上,淑妃哪还有不懂的道理?她心里盘算著,知道若自己再一味撒泼闹事,怕是连命都不保,可若现在安分些,等将来轩辕斐做了皇帝,那自己这个太後一样也可以权倾後宫。
“好,本宫可以再不出长春宫半步,希望王爷也能说到做到!”
出了长春宫,轩辕北的贴身侍卫阿准小声问道:“王爷,您真得打算辅佐大皇子当太子?”
“这话怎麽说的?皇兄要立谁为太子是他的事,与本王何干?”
“那您还答应淑妃娘娘。。。。。。。”阿准小声嘀咕。
“本王只答应了好好教导大皇子,其他的可一概没应!”轩辕北昂首阔步走在前头,嘴角悄悄一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只要她别再去烦皇上就行!”
“也对,皇上最近精神刚好那麽一点儿。”
“等他好得差不多了本王就走!我已经在这闷死人的皇宫里头呆腻了!”
“反正二王爷也快回来了。”阿准笑地嘴角都咧到脑後了。
“哼!等二皇兄回来後,这帐更得好好算算!”
第十一回 '上'
从此无心爱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楼。
天枫小镇离京城很近,近到只要再赶两三天的路就能到。
小镇上有一家最好的也是最大的客栈,叫“福运客栈”,因为这里名气响,常年往来京城与江南的商人多住与此地,房价自然也不便宜。
这一日,客栈门口进来三个人──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左边的男人高一点儿,俊秀的外表已很是招人注目;右边要矮一点儿,身体纤细匀称,从背影看到更像个姑娘家,不过他戴著面纱,到让人看不出相貌;两人中间站著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他被右边那个矮一点儿的男人牵著,看起来大概七八岁模样,一身简朴的青衣,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可爱伶俐。
三人要了两间上房便径直上